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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十八万六买的是什么 第二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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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夏天醒得比闹钟早了十分钟。
她睁着眼躺了一会儿,昨晚楼道里的对话十分不合时宜地重新冒出来。
——我没有对象。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想法。
夏天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
很好。
昨天问的时候挺勇。
今天开始后悔。
她正准备把这段不属于工作时间的信息强制清出大脑,手机先震了两下。钟辰发来一条消息。
【我联系到当年和外婆一起去邻市的人了。】
夏天瞬间清醒。
【怎么说?】
对面过了几分钟才回复。
【警方当年的记录没错。七月十九日早上八点多,外婆就坐车去了邻市,原本准备住一晚。下午四点左右接到我失踪的消息才提前回来。】
紧接着又是一条。
【她当天不可能让人来接我。】
夏天坐起来,盯着那两行字看了一会儿。
这一点他们其实已经知道。
真正的问题仍然是——第二辆车上的人为什么偏偏选择了外婆。
如果只是随口编一个最容易让孩子相信的理由,当然解释得通;但如果那群人连钟辰的生活习惯、家属院和赵林海都摸得清楚,不知道外婆当天去了邻市,反而显得奇怪。
她刚准备回复,钟辰又发来一句。
【我去找赵林海。】
夏天下意识敲下:【我一起。】
打完又删掉。
昨晚他才让她休息。
何况今天上午辰曜还有客户演示前的内部确认,她去了也未必比钟辰一个人更合适。
最后只回了四个字。
【有事叫我。】
钟辰很快回复。
【好。】
夏天看着那个“好”,莫名想起昨晚另一句“还没到需要披露的阶段”,突然觉得这人的信息披露标准十分弹性。
感情事项暂缓披露。
童年失踪案倒是实时更新。
分类管理做得相当专业。
九点半,林海汽修刚过最忙的一阵。
赵林海看见钟辰进门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后往他身后看了看:“那个姑娘没来?”
钟辰停下脚步:“你找她?”
“没有。”赵林海低头把刚换下来的滤芯扔进废料桶,“就是看你们之前都一起。”
钟辰没接这句话。
他直接问:“我外婆七月十九日不在S市,你知道吗?”
赵林海手上的动作停了。
这一次,停得很明显。
钟辰看着他:“看来你知道。”
汽修店里传来气泵工作的声音,年轻学徒正在门外给轮胎充气,没有人注意这里。
赵林海沉默了半天,最后拉过一张塑料凳坐下。
“后来知道。”
“什么时候?”
“接你以前。”
钟辰眉眼一点点冷下来。
赵林海低着头:“找我的那个人说过,你外婆那天不在,让我带你的时候就说,是她让我来接你。”
“为什么?”
“因为你最听她的话。”
这句话落下以后,钟辰很久没有说话。
赵林海似乎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声音低了不少:“我以前在院子里见过。你爸妈工作忙,那几年基本是你外婆带你。别人叫你,你不一定理,她一喊你就回去。”
所以不是对方不知道外婆不在。
恰恰相反。
他们知道。
正因为知道她不在,才可以放心借她的名字。
一个六岁的孩子不会想到打电话确认,也不会觉得“外婆不在家”有什么异常。有人告诉他,外婆在另一个地方等他去看医生,反而比“外婆就在家里”更合理。
“你之前为什么不说?”钟辰问。
赵林海抹了把脸:“说了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你不是以为这是我家里安排的。”
赵林海猛地抬头。
钟辰的声音仍旧平静:“如果真是家里安排的,他们根本没必要提前教你怎么骗我。”
汽修店里安静下来。
这一句话,赵林海没有办法反驳。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我那时候缺钱。”
“十八万六?”
“不是。”
这个答案让钟辰停了一下。
赵林海像终于决定把那段最难看的部分也说出来:“他们一开始没说替我还钱。”
他欠荣泰的钱已经拖了很久,车又进入财产保全程序。对于一个靠跑运输挣钱的人来说,车一旦被扣,相当于唯一的收入来源也没了。
“荣泰那边的人跟我说,有个客户需要送个孩子,做完这趟,他们可以把保全先压下来,再给我三个月时间。”赵林海盯着脚边已经发黑的水泥地,“我当时想的就是,先把车保住。”
钟辰问:“没人答应替你还十八万六?”
“没有。”
“也没人告诉你这趟值十八万六?”
“没有。”
这个答案第一次真正偏离了他们过去几天构建出来的逻辑。
他们一直默认,十八万六就是赵林海带走钟辰的价格。
一个负债累累的人,为了一笔足以重新开始的钱,把六岁的邻居交给了别人。
简单,肮脏,也足够合理。
但赵林海现在说,不是。
“那钱什么时候清的?”
“你回来以后。”
七月二十二日,钟辰被找回。
几天之后,荣泰通知赵林海,他的债务已经全部处理完。
“一分都不用还?”钟辰问。
赵林海摇头。
“你没觉得奇怪?”
“怎么可能不奇怪。”
赵林海苦笑了一下:“十八万六。我那时候跑多少趟车才能挣回来?他们突然跟我说没了,我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怕。”
“你问了吗?”
“问了。”
“怎么回答?”
“荣泰那边只说,有人替我结了。”
和二十三年后的档案完全一致。
第三方代偿。
“后来我去找过之前联系我的人。”赵林海说,“电话号码停了,介绍我的那个荣泰业务员也辞职了。我又去过一次交人的地方,货运站每天那么多车,谁还记得那辆轿车。”
“然后你就不查了。”
赵林海没说话。
“因为我回来了。”钟辰替他说完。
这一次,赵林海点了头。
孩子已经被找回。
没有人来追究。
十八万六的债没了,车还在,生活又可以继续。
只要他不再往后看,那三天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
“我知道这话现在说很难听。”赵林海低着头,“可我当时确实这么想过——人都回来了。”
钟辰看了他很久。
“所以十八万六买的不是我?”
赵林海抬起头,嘴唇动了一下,却没有回答。
其实谁也回答不了。
它可能是报酬。
可能是封口。
可能是为了切断荣泰和赵林海之间的债务关系。
甚至可能只是某个更大交易里,顺手处理掉的一笔小账。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
十八万六并不是赵林海决定接走钟辰之前,摆在他面前的明码标价。
他们之前最顺理成章的一条推断,错了。
临走前,钟辰又问了一遍:“第二辆车之后的事,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赵林海摇头。
“我把你交给他们以后就走了。后来你被送到哪,见过谁,做过什么,我都不知道。”
他停了一下,终于说出一句比此前任何解释都干脆的话。
“我只负责把你带出来。”
“我不知道他们后来要干什么。”
中午,夏天在辰曜楼下咖啡店见到钟辰。
她听完以后,手里的吸管半天没动。
“所以十八万六不是事前谈好的?”
“不是。”
“对方还知道你外婆当天不在?”
“嗯。”
夏天皱着眉,把两件事放在一起想了一会儿,最后只得出一个很不令人满意的结论。
“怎么会这样。”
她原本以为赵林海开口以后,至少能把二十三年前那三天向前推一大截。
结果查到现在,他们只是把一个完整的嫌疑人拆成了半个。
赵林海确实参与。
却只负责第一段。
十八万六确实和事情发生在同一条时间线上。
却并不是约定好的绑架价格。
至于第二辆车上的人、真正的目的,以及钟辰后来被送去了哪里——仍然没有答案。
“线索又断了。”夏天低声说。
钟辰却摇了摇头。
“不一定。”
“哪里没断?”
他把咖啡杯往旁边推了一点:“我们至少知道,之前有一个判断错了。”
夏天抬眼。
“我们一直以为有人花十八万六买赵林海把我带走。”
钟辰停了一下。
“现在看来,对方一开始只需要他做一件事。”
“什么?”
“把我从原来的生活里带出来。”
夏天没有说话。
钟辰继续道:“后面的十八万六,是我回来以后才付的。”
为什么要在事情已经结束以后,替一个只负责第一段运输的人清掉全部债务?
如果只是付运费,金额太高。
如果只是奖励,又没有必要把债务处理得这么干净。
除非——
有人需要确保这条线,到赵林海这里彻底结束。
夏天的神色慢慢变了。
“你觉得十八万六买的是他的沉默?”
“只是可能。”
钟辰没有顺着这个猜测继续往下走。
“但至少有一点。”
他看着她。
“钱发生在事情之后。”
“所以真正该查的,也许不是他们为什么愿意花十八万六把我带走。”
“而是——”
钟辰停了一下。
“那三天结束以后,他们为什么需要花这么多钱,让前面的人再也不要回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