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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你外婆让我来接你 钟辰盯着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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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辰盯着那份旧询问记录看了很久。
深色轿车。
一男一女。
六岁的孩子被人抱进后排。
这些东西终于让二十三年前缺失的那三个小时多出了一段轮廓,却也只到这里。没有车牌,没有姓名,当年的汽配店老板早已去世,警方笔录里甚至连车型都只写了一个模糊的“深色小轿车”。
夏天看得出来,钟辰还在试图从那几行字里找出更多东西。
“算了。”她伸手把屏幕往下压了一点,“想不起来就别想了。”
钟辰抬眼:“你不是一直主张继续查?”
“查和硬想不是一回事。”夏天靠在桌边,“记忆这东西又不是数据库,输入关键词就能返回结果。再逼下去,万一把赵林海说的话拼进自己的记忆里,反而更麻烦。”
钟辰沉默片刻,最终把文件关掉:“有道理。”
“当然有道理。”夏天说,“我现在属于项目风控兼记忆风控。”
办公室门就在这时被人推开。
李耀抱着电脑进来,脚还没迈稳,就看见两个人一个坐办公桌后面,一个站旁边,顿时停了一下:“你们最近是不是有点太忙了?”
夏天回头:“什么意思?”
“天天一起开小会。”李耀把电脑往桌上一放,“现金流、测试、供应商、客户,辰曜到底还有多少内容值得你们单独汇报?”
钟辰面无表情地看他:“你进来是汇报,还是调查老板?”
“关心一下组织生态。”
“汇报。”
李耀非常识时务地切回正题,把刚跑完的一组数据调出来。前几天出现漂移的测试机重新标定以后,连续运行结果比预期还好,下周客户演示已经可以正常进行。
这算不上什么逆天改命的节点,却足够让整个研发组松一口气。
李耀汇报完没急着走,反而往椅背上一靠:“对了,晚上看电影吗?”
钟辰没抬头:“没空。”
“你先听是什么。”李耀显然早有准备,“新上的《蜘蛛侠》,我票都看好了。最近连续加班一个多月,再这么下去研发组以后看到机器人都要产生创伤后应激。”
钟辰终于抬眼:“你什么时候开始代表研发组了?”
“从他们让我来问你能不能报销电影票开始。”
夏天在旁边没忍住笑了一下。
李耀立刻把目标转向她:“夏经理要不要一起?我们公司除了机器人,偶尔也有正常文娱生活。”
夏天下意识摆手:“你们去吧,我就不打扰了。”
“别啊。”李耀一脸认真,“我本来就是想和美女一起看。天天跟一群男的加班,人生已经够灰暗了。”
夏天:“……”
这人说话确实很研发。
想到什么就直接输出,中间基本没有公关审核。
正好从外面进来的邱霖听见后半句,看了一眼办公室里几个人,忽然提议:“不然干脆组织个小团建吧。星辰连续测试刚恢复,客户演示也没取消,大家这阵子确实挺辛苦。”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不用大团建,就晚上看个电影、吃点东西。预算我可以控制。”
高齐要是在场,大概会对“控制”两个字要求量化。
钟辰却只想了两秒:“可以,不走公司账,记我个人。”
李耀立刻坐直:“老板英明。”
“电影结束回来继续加班?”
“那还是算了。”
办公室里笑起来。
钟辰看向夏天:“一起?”
她原本还想拒绝。
可最近他们不是在办公室里查旧案,就是坐在车里谈二十三年前的失踪,昨天甚至连一碗夜宵最后都接上了赵林海的电话。
偶尔看一次电影,好像也不算严重偏离项目目标。
“行。”夏天点头,“但我不接受团建以后写心得。”
李耀立刻保证:“辰曜还没变态到那个程度。”
邱霖在旁边幽幽补充:“主要是没人有空看。”
晚上八点,商场影院。
所谓“小团建”最后来了十来个人。
高齐原本不想来,被黄志国一句“电影票老板个人报销”成功说服;王一星迟到了十分钟,手里还拎着电脑;李耀最积极,取票的时候顺手买了一大桶爆米花,理由是自己晚饭没吃。
夏天站在检票口,看着这群人,忽然觉得辰曜确实很符合创业公司的基本生态。
团建可以有。
电脑必须带。
真正让她觉得不太对的是座位。
进场以后,邱霖把两张票递给她和钟辰:“你们在后面。”
夏天看了一眼座位号。
正中间。
视野最好的位置。
她再往前看,李耀他们却分散在前面两排。
“为什么我们单独一排?”
邱霖回答得十分自然:“这场票卖得快,买的时候只剩散座。中间这两个位置刚好连着,我想老板和投资方代表比较重要,就留给你们了。”
夏天看着他。
理由无懈可击。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邱霖说完以后走得特别快。
钟辰倒完全没觉得有问题:“进去吧。”
灯已经暗下来。
两个人只能一前一后找到座位。
电影开始后,影院很快安静。夏天原本还担心自己最近脑子里全是绑架、旧档案和第二辆车,可能看不进去,结果十几分钟以后居然真的被剧情带走了。
钟辰看电影时比她想象中安静。
不碰手机,也不讨论剧情,只在李耀前排因为某个镜头没忍住“靠”了一声时,很轻地皱了一下眉。
夏天侧过脸:“你有没有后悔批准团建了?”
钟辰压低声音:“有一点。”
“现在撤销报销还来得及。”
“已经付款。”
“那高齐应该很欣慰。”
钟辰笑了一下。
影院里的声音很响,两个人说话时不得不靠近一点。夏天刚转回去,忽然闻到他身上很淡的木质气息。
以前在车里也闻到过。
像晒过太阳的木头,又带一点干净的皂感。
她原本没觉得有什么,可此刻黑暗把周围的人都藏起来以后,那点气息突然变得很明显。
连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也跟着变得明显。
夏天下意识往自己这边靠了一点。
下一秒,钟辰也刚好侧身让开前面路过的观众,两个人肩膀轻轻碰了一下。
隔着衣料,很轻。
她却莫名停了一瞬。
什么都没发生。
偏偏心跳快了一点。
夏天盯着银幕,突然觉得这很不科学。
以前命线乱动的时候她还能怪玄学。
现在命线不动,反而更难解释。
她决定把原因归结为电影院冷气太足。
人体需要加快血液循环。
非常合理。
电影进入后半段时,银幕上的主角被人从后方强行拉进车里。
车门重重关上。
黑暗中响起落锁声。
就是那一声。
钟辰整个人忽然僵住。
夏天很快察觉到不对,侧过脸:“怎么了?”
钟辰没有回答。
银幕的光一明一暗落在他脸上,他的视线仍朝前,手却已经攥住了座椅扶手。
下一秒。
一段极短的画面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
车门。
男人的手。
自己挣扎着往后缩。
还有一道压得很低的声音。
——别怕。
——你外婆让我来接你。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钟辰猛地吸了一口气。
夏天已经倾身靠近:“钟辰?”
他闭了闭眼,几秒以后才低声说:“我想起来一句话。”
“什么?”
电影还在继续,四周全是音效和观众细碎的笑声。钟辰却像完全听不见,只盯着银幕某个不存在的地方。
“有人跟我说——”
他停了一下。
“你外婆让我来接你。”
夏天怔住。
这句话本身并不意外。
二十三年前他们站在老小区东门时,她甚至想过,熟人要骗走一个六岁的孩子,只需要一句这样的话。
真正让她在意的是钟辰接下来的反应。
他拿出手机,没有再看电影。
屏幕的冷光落在他脸上。
“怎么了?”夏天问。
“这句话不对。”
“哪里不对?”
钟辰点开他们之前整理的旧案时间线,手指停在七月十九日那一栏。
“我外婆那天下午不在S市。”
夏天神情一下认真起来。
钟辰声音压得很低:“旧案里有她的行程记录。那天上午她去了邻市,直到家里发现我失踪以后才赶回来。警方当时还核过同行人的证词。”
也就是说。
那个把六岁的钟辰抱进第二辆车的人,不只是随口用了“外婆”作为借口。
他准确知道——钟辰最信任谁。
却又不知道,或者根本不在乎——那个下午,外婆其实根本不在这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