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有人替他还了钱 第30章有 ...
-
第30章有人替他还了钱
第二天下午,律师把旧案卷扫描件发到了钟辰邮箱。
夏天当时还在财务部和高齐核付款排期,收到钟辰那句【材料到了】以后,只回了一个【五分钟】,把手头最后一笔设备租赁确认完才过去。
办公室里,二十三年前的法院材料已经摊在电脑屏幕上。
纸张发灰,字迹也不算清楚,但关键日期还能辨认。
赵林海最早一笔借款发生在钟辰失踪前八个月,之后陆续续借。到当年六月底,本金、逾期费用和约定利息累计十八万六千元。荣泰商务催收未果,于七月初起诉,并申请保全他跑运输用的面包车。
七月十六日,法院受理保全申请。
七月十九日,钟辰失踪。
七月二十二日,钟辰被找回。
七月二十五日,荣泰商务撤回申请。
理由只有一句:
【被告所涉借款本息已全部清偿,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已消灭。】
夏天盯着那几行日期看了一会儿。
“二十三号到二十五号,三天。”
钟辰坐在旁边:“嗯。”
“十八万六一次结清。”
“嗯。”
夏天侧头看他:“你除了嗯,还会别的吗?”
钟辰想了想:“巧。”
“这句可以。”
时间确实太巧。
但巧合不能直接变成证据。
法院材料只证明赵林海突然摆脱了一笔对他而言很重的债,却没写钱从哪里来。
真正让两人停住的,是另一份荣泰商务注销时留下的债权清理表。
赵林海那一栏后面写着:
【处理结果:已结清。】
再往后四个字。
【第三方代偿。】
夏天身体微微前倾。
这一次,至少有一件事可以确认。
十八万六不是赵林海以自己名义还掉的。
“谁替他还的?”
“律师在查。”
钟辰话音刚落,手机便震了一下。
新消息只有一行。
【归档工作底稿显示,代偿涉及境内主体:嘉衡商务服务有限公司。】
夏天把名字记下来。
她对这家公司没有印象。
嘉衡早已注销,存续时间也不长。律师在历史工商档案里继续往前追时,找到了一条颇为醒目的记录——嘉衡成立早期的一名境外股东叫:
Chloe Investment Advisory Limited.
夏天手里的笔停了。
两个人谁都没有立刻说话。
几秒以后,钟辰先开口。
“克洛伊。”
“名字像。”
“只是像?”
“目前只能说有关联。”
夏天把那份历史工商图拉大。
Chloe Investment Advisory Limited确实曾出现在嘉衡的股东名单里,但持股关系后来发生过变化。再往后,这个境外主体自身也经历过业务拆分、股权调整和团队迁移。如今的克洛伊资本与其存在品牌、业务和部分团队上的沿革关系,这一点可以确认。
可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
二十三年足够一家公司换很多东西。
股东会换,管理层会换,业务会拆,档案甚至可能只留下一个名字。
今天坐在辰曜会议室里的程砚,和二十三年前那笔十八万六之间,隔着太多层。
“如果写尽调结论,”夏天说,“现在最多能写:历史关联。”
钟辰靠在椅背上:“不能写克洛伊替赵林海还了钱?”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付款主体是嘉衡,不是克洛伊。Chloe Investment Advisory当时只是嘉衡历史股东之一。更重要的是,我们不知道那笔代偿是谁决定的、为什么付,也不知道这件事后来有没有进入现在克洛伊资本的业务和档案体系。”
她停了一下。
“甚至还有一种最简单的可能。”
“什么?”
“正常商业往来。”
钟辰抬眼。
“嘉衡替客户处理债务,可能有委托、资产处置、担保、债权转让,甚至其他我们还没看到的交易背景。时间可疑,不代表原因只有一个。”
钟辰安静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夏经理。”
“嗯?”
“你现在特别像一个努力替嫌疑人找无罪证据的律师。”
“这叫控制误判风险。”
“职业病?”
“职业素养。”
夏天打开两人共用的调查表。
原本她已经把“克洛伊”那一栏标成了红色,想了想,又改成了橙色。
旁边新增一行:
【2003年7月25日前后,赵林海18.6万元债务由第三方处理;归档资料指向嘉衡商务服务有限公司。嘉衡历史股东曾包括Chloe Investment Advisory Limited。该主体与现克洛伊资本存在沿革关系,但现阶段无法证明当年代偿事项由其主导,亦无法证明现克洛伊管理层知情。】
最后补上四个字:
【未形成闭环。】
钟辰看着那行字。
“那程砚之前那些事呢?”
夏天知道他指什么。
猎头、银行外围关系、过桥资金,还有程砚身上那些异常复杂的线。
“继续保留。”
“还是橙色?”
“嗯。”
她合上电脑。
“现在最危险的不是查不到东西。”
“是什么?”
“是我们已经开始期待每一条新证据都指向克洛伊。”
夏天看着他。
“只要人开始期待一个答案,就很容易把所有东西都解释成那个答案。”
钟辰没反驳。
他低头重新看向那份清理表。
十八万六。
第三方代偿。
几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字,夹在一份二十三年前的旧档案里。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那时候十八万六算多吗?”
夏天没有马上回答。
她知道他真正问的不是购买力。
“对赵林海当时的情况来说,很重。”
钟辰盯着屏幕。
“六岁的一个孩子呢?”
夏天手里的鼠标停住。
“如果最后证明这笔钱真的和我有关,”他说,“十八万六,就是他愿意接受的价格?”
“不是。”
夏天回答得很快。
钟辰终于转头看她。
“就算有关系,也只能说明赵林海愿意为了十八万六做某件事。”她语气很平,“那是他的价格,不是你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研发区偶尔传来机械关节测试的声音,有员工抱着电脑从外面的走廊经过。辰曜还在照常运行,像二十三年前那三天从来没有发生过。
钟辰最终只“嗯”了一声。
夏天没有再劝。
她早就发现,这个人不喜欢别人替他安排情绪。
事实给他就行。
剩下的,他自己处理。
晚上九点多,律师又发来一条消息。
赵林海找到了。
五十二岁。
仍在S市。
十年前再婚,现在和妻子经营一家汽修店。
下面附着实际经营地址。
店名很普通。
林海汽修。
夏天看着那张工商页面截图,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二十三年足够让一个城区拆掉大半,足够让一家债务公司消失,也足够让一家投资机构经历数轮股权调整和品牌更名。
可赵林海还在修车。
钟辰拿起手机,把地址存了下来。
“明天下午去。”
夏天抬头:“律师先联系?”
“不用。”
“你确定?”
“我只问几句话。”
“通常电影里说‘我只问几句话’的人,最后都会把事情搞得很复杂。”
钟辰看她:“那你别去。”
夏天立刻打开日历。
“三点以后没会。”
“夏经理。”
“嗯?”
“刚才谁说不要期待答案?”
“我。”
“现在呢?”
“我只是现场进行风险控制。”
钟辰看了她两秒。
“行。”
夏天把地址也存进手机。
她其实清楚。
他们现在仍然不知道十八万六和钟辰失踪有没有直接关系,也不知道嘉衡为什么替赵林海处理债务,更不知道二十三年前的Chloe Investment Advisory和今天的克洛伊之间,到底还剩下多少真正属于同一件事的东西。
他们甚至有可能正在把两条本来没有关系的线,强行连在一起。
但有一个人不需要靠工商档案、历史股权或者二十三年前的旧合同去猜。
赵林海。
七月十九日那天下午,他到底见没见过钟辰。
他的面包车为什么会出现在家属院。
三天以后,他的债为什么突然没了。
这些问题,他本人应该知道。
钟辰关掉电脑。
至少现在。
他们终于不用再隔着二十三年的纸,猜一个人当年做了什么。
他们可以当面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