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法庭之上 沈知晚的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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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庭那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
京城的天灰蒙蒙的，法院门口的银杏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杈伸向天空，像一张张沉默的嘴。
沈知晚穿着黑色西装裙，头发挽成低髻，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走进法庭。
被告席上，陆明哲已经坐好了。
他穿着藏蓝色的西装，看起来比婚姻里任何时候都精神。他身边坐着恒盛的法务团队，阵容不小。
看到沈知晚的那一刻，陆明哲的眼神闪了一下。
"知晚……"
"陆律师，"沈知晚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一面湖，"法庭上，请称呼对方的职务。"
陆明哲的嘴张了张，最终什么都没说。
法官敲响法槌，庭审开始。
——
沈知晚的庭审风格，从来不是声色俱厉。
她不咆哮，不煽情，不搞花架子。
她只是——一个事实接一个事实，一个证据接一个证据，像砌墙一样，把真相一块一块地垒起来，直到对方无路可走。
"审判长，请看原告证据第七项。这是被告离职员工张某在远舟集团期间，最后一次登录技术数据库的时间记录——2024年8月15日，凌晨2:17。"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而有力。
"而根据张某的离职申请，他提交辞职信的时间是——2024年8月15日，上午9:00。
也就是说，在正式提出辞职的七个小时前，他凌晨两点登录了数据库，下载了超过300份核心技术文档。"
她转向被告席，目光平静地落在陆明哲脸上。
"陆律师，请问，一个即将离职的员工，在凌晨两点，'偶然'下载了300份核心文档——这符合'独立研发'的逻辑吗？"
法庭上安静了一瞬。
陆明哲的手指微微收紧，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
"反对，原告律师在引导法庭试图做出不利于被告的推论。下载时间和辞职时间的先后，并不能直接证明——"
"审判长，"沈知晚不疾不徐地接话，"我尚未陈述完毕。"
她翻开下一页材料。
"原告证据第八项：张某入职恒盛科技的时间——2024年8月20日。距离他离职，仅仅五天。而恒盛科技的'独立研发'产品，在2024年12月就发布了demo版本。"
她抬起头，环视法庭。
"一个从零开始的AI辅助诊断技术，四个月出demo。而远舟集团，用了三年。"
"请问，恒盛科技的'独立研发'，是开了什么外挂吗？"
法庭里有人忍不住低笑。
陆明哲的脸色沉了下去。
——
庭审持续了四个小时。
最后陈述环节，沈知晚站起来，理了理袖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审判长，这项技术，可以让偏远地区的基层医院，拥有接近三甲医院的诊断能力。可以让一个乡村医生，不再因为设备落后而误诊。可以让一个母亲，不会因为诊断延误而离开她的孩子。"
她停顿了一秒。
"这项技术，不应该属于某个人的野心。它应该属于每一个需要它的人。"
她坐下来，法庭里很安静。
陆明哲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法槌落下，择日宣判。
——
走出法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沈知晚站在台阶上，裹紧大衣，呼出一口白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律师。"
她回头，是顾行舟。
他穿着一件黑色长款大衣，站在灯影里，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美式，不加糖。"他递过来一杯，"猜你今天没好好吃饭。"
沈知晚接过咖啡，没说话，喝了一口。
苦的。
但她喜欢苦的。
"你来了。"她说。
"我一直在旁听席。"
沈知晚看了他一眼，没问"你怎么进来的"——以他的能量，弄一张旁听席的票不难。
"今天只是庭审，还没宣判。"她提醒他。
"我知道。"顾行舟看着她，"但你在法庭上的样子——"
他顿了顿。
"让人相信，正义是真的存在的。"
沈知晚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搅了搅咖啡。
"顾总，"她声音很轻，"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以前，陆明哲说她是"工作狂"。
同事说她是"沈铁嘴"。
客户说她是"最让人放心的律师"。
但从来没有人说——让人相信正义存在。
她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快下雪了。"她说。
"嗯。"
"我送你？"
"我开车来的。"
"那……一起走一段？"
沈知晚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两个人并肩走在法院门前的路上，雪花开始飘落，落在他们的大衣上，也落在银杏树光秃秃的枝杈上。
没有人说话。
但沈知晚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法庭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