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晚行舟》悠悠YUI

3、旧人 被告代理律

　　沈知晚用了整整一天，把远舟集团提供的所有材料看完。

　　案情比她想象的更复杂。

　　远舟集团研发了一项新型医疗AI辅助诊断技术，耗时三年，投入数亿。这项技术如果落地，可以让偏远地区的基层医院也拥有接近三甲医院的诊断能力。

　　但三个月前，恒盛科技突然发布了一款几乎一模一样的产品，连算法架构都高度相似。

　　远舟内部排查后发现，一名核心研发人员离职后加入了恒盛，而此人离职前，曾大量下载远舟的技术文档。

　　商业秘密侵权，证据链看似完整，但——

　　"沈律师，"远舟法务总监周明辉推了推眼镜，"这个案子最大的难点在于，那名离职员工声称他是'独立研发'，而且恒盛在产品上线前，已经申请了多项专利。"

　　沈知晚靠在椅背上，转着笔："专利申请日是什么时候？"

　　"比我们晚一个月。但他们声称是'平行研发'，只是碰巧思路相似。"

　　"碰巧？"沈知晚笑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算法架构的相似度有多少？"

　　"百分之八十七。"

　　"百分之八十七的'碰巧'。"她把笔放下，"周总，你们有没有做过程序比对的司法鉴定？"

　　"做了，但对方律师提出质疑，认为鉴定方法有瑕疵。"

　　沈知晚沉默片刻，翻开最后一页材料。

　　被告代理律师一栏，赫然写着——陆明哲。

　　不是法定代表人亲自出庭，而是他亲自做代理律师。

　　沈知晚看着那三个字，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她想起陆明哲说过的话——"你太忙了，你把工作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可他呢？他不做诉讼律师，说是"不想那么累"，现在却为了自己的公司，亲自上庭。

　　原来不是不能忙，是不想为她忙。

　　"沈律师？"周明辉小心翼翼地喊她。

　　她回过神，合上文件夹，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证据材料我需要补充几项。第一，那名离职员工在远舟期间的所有权限记录，精确到每一次登录时间；第二，他入职恒盛的时间线，和恒盛产品研发时间线的比对；第三——"

　　她顿了顿。

　　"第三，我要见顾行舟。"

　　"顾总？"

　　"对。有些问题，只有他能回答。"

　　——

　　傍晚六点，沈知晚再次来到三十八楼。

　　这一次，办公室里只有顾行舟一个人。

　　他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握着一杯威士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际线。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

　　"沈律师，看完了？"

　　"看完了。有几个问题。"

　　"请说。"

　　沈知晚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绕弯子："顾总，那项技术，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顾行舟沉默了几秒。

　　"我母亲，"他开口，声音比上午低了一些，"是农村的乡村医生。她一辈子没有出过那个县城，用的还是八十年代的医疗设备。她四十五岁那年，误诊去世。"

　　他顿了顿。

　　"如果那时候有这项技术，她不会死。"

　　沈知晚看着他的眼睛，那双一直平静的深潭里，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所以，"顾行舟转过身，面对着她，"这不只是一场商业纠纷。沈律师，我需要赢。不是为了远舟的市值，是为了——让这项技术，回到它该去的地方。"

　　沈知晚站起来，拿起包。

　　"顾总，我接这个案子。"

　　"费用——"

　　"不用谈费用。"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我接这个案子，不是为了你。"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她的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清脆而笃定。

　　身后，顾行舟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挺直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