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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意外 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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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我的命运如偏了头的止痛药,于杯水中沸腾喘息
小卖部泛着橘光敦实在街边角落,老板粗糙的手照旧摩挲着早已发亮的柜台,搪瓷杯里飘着枸杞,电灯泡倔强的吊在空中发光发热,老人们裹着厚棉袄牵着土狗缓缓经去,路边摊翻炒着熟黄的栗子,路灯睁开昏黄的光晕,彼时天光被暮色吞没,这方土地已轴转至尘冬年末
口袋里铃声吵了起来,苏落接起电话,依然响起笑盈盈的女声,良久,那些嘘寒问暖里掺杂起几不可闻的愧疚,“没事,钱够。我自己打工也很足够生活了。”指尖捏着方才邮局取出的牛皮纸信封,里面多出整整五百元现金。只身一人出来打拼的小女生,一个月有毫不费力的几千块还有什么不知足呢。电话那头如深耕太久的黄牛,沉默着认命般等着电话这头切断那点零碎可怜的联系,苏落顿了顿:“过年我回去看看你。”然后挂断了这桩极不平衡的联系。
南城的冬天不及其他城市温度那样低,却能在狂风呼啸而过时寒意渗入骨髓,苏落不禁拉高毛衣领,遮起一点太单薄的身子。
风卷过那层梧桐叶擦过裤脚继续流浪,那条古城留下来的旧巷,还蜿蜒着屈居在城市的命脉中,青砖墙面已然渗出青苔,藤蔓趴着干枯发黄,那扇不起眼的深褐色门板上黄铜环被雨水秽养出锈迹,门口陶土盆里栽着一株绿萝,路灯光斜斜蔓延至门前便不再前进,整间屋子散发着松节油的气味,混着颜料画布,暮色下旧巷子像被城市短暂遗忘,倚靠在边陲守候着怀旧的尘埃
木窗边立着高大木质画架,层层矮木桌堆满了锡管颜料,玻璃杯里斜着长短不一的狼毫笔,旧木架上赫然摆放着一层亚麻画布、画册、棕色瓶罐、随手堆积的废弃画作…桌上那壶泡开的茉莉花茶。玻璃窗蒙着雾,黄胶带贴在边框卷起翘边。
苏落本来只是为了躲一阵忽然变大的冷风,才在那扇蒙雾的玻璃窗边站住。右手还攥着半凉的红薯,热气早就散尽了。
窗内是一幅没画完的巷子,青砖墙、旧木门,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像极了我外婆家拆迁前的样子。
小时候坐在门槛边,好奇盯着墙上那幅胖娃娃抱着鲤鱼,以及厚重的黄历上各式各样的图案,散发着油墨清香,后来房子也拆迁了,那幅画也跟着烂掉了。后来心血来潮学过素描,随着时间迁移,也慢慢没有机会再拿起画笔。
苏落盯着那道门缝看了太久,久到窗内的人忽然侧过头来。
他隔着玻璃说话,声音闷闷的,像从水底浮上来:“你站了有七分钟了。”
苏落这才意识到脚已经冻麻了。
他顿了顿,又说:“要是想看,门没锁。外面冷。”
虽是年末,青年却只穿件针织衣和宽大的风衣,并不影响旁人看出他削弱挺拔,提起热腾的茶壶往杯里倒了半杯,伸手取出工装裤里那板药,就着茶水仰头咽下。
少女猝不及防撞进他沉静的目光里,方才肆无忌惮驻足观望的莽撞尽数化作窘迫。平日里往来市井,小贩,苏落什么没见过,可对上这一双裹挟着病倦的眼眸,似乎那些面具都必须溃不成军。
苏落往后微微退了半步,拉开和玻璃窗的距离,垂下眼,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颌。
“只是路过,外面风太大,想找处地方躲风,被屋内的画作吸引才停留许久,无意打扰你。”
话音落下,苏落不敢再继续窥探窗内的身影,耳畔萦绕屋里淡淡的茶香与松节油气味,慌乱间那盆绿萝直直倒了下去,幸好没有碎,却也把土壤细细撒出来一点,我赶紧扶起摆回原处,踩着满地枯黄的梧桐碎叶慌乱离开。
江初青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吓人,也许久病后让他浑身上下都飘散着冷淡,裤腿里淡然飘过寒风,那扇玻璃窗外重新变回空寂清冷,清瘦的身影抓过一头长发,仰头饮尽杯里还温热的茶水,南城的年末还在酝酿着寒冬飞雪
苏落慌忙走出旧巷,身后的灯火依旧安稳落于巷底,方才画室里清苦的松节油味还萦绕鼻尖,街上人声开始消逝,城楼里家户灯火在暮色里渐起,小区里油烟饭香伸向空气,楼道已然有些昏暗,苏落走上五楼,从帆布包里掏出钥匙,插进钥匙孔转了几圈才打开门,凭着走过太多次的本能,帆布包随手挂在挂衣架边,一头倒在沙发上,大概方才的尴尬可以到此为止了。
这间画室并没有太多布置,反而是画布颜料撑起了这间屋子,几件针织衣、工装裤,一张单人床,热水壶和茉莉花茶,以及终年不缺席的药片,便几乎是江初青生活的全部,塑料桶接着水龙头,边缘残存着洗刷颜料的痕迹,水池底卷走水流,凉水一次次扑向那张白皙的脸,眼下留着一圈很淡的青翳,睫毛边还粘着一层薄水,顺着淡粉色的嘴唇滴下,却又被覆着青色血管的手毫不留情抹走。
很奇怪,很烦躁,看来人并不能抗住孤独永远孤身一人,即便江初青向来如此——至少是患上慢性病后的时间里。
一场年少山野里的秋雨,困住了往后数年的春秋。靠着一身从前奔波练就的薄骨架起风衣,内里的心肺却再也经不住寒风,日复一日依靠药片稳住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