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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卷 AI 热 第二章再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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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再别华数
试点成功的庆功宴霓虹晃眼,杯盏碰出脆响的间隙,陆明抬眼看向窗外滨江的灯火,寒意却像从江面上钻进来,悄无声息裹住了肩头。疫情后三年的消费疲软漫过整个传媒行业,华数传统有线电视的用户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滑,广告营收拦腰斩断,连年亏损的科技板块早就成了董事会案头最棘手的 “止损项”。决议收缩全部非必要科研投入的晨会开了不到半小时,陆明沉默坐着,没有举手争辩。心中万般不甘,却也清楚商业现实的身不由己,理想终究拗不过企业生存逻辑。他在笔记本空白处缓缓写下两行诗句:“潮退方知舟搁浅,月明犹照旧机房。”
离职流程走得格外平静,HR 递来的解约协议上条款清晰,给出的补偿方案体面足额,没有争执,没有拉扯,就像他当年在灯火实验室里惯常的风格 —— 一切稳妥收尾,把麻烦留给自己,把方便留给旁人。收拾工位的两个小时里,他没有带走任何公家配发的办公礼品,只把两样旧物件塞进了帆布包:一样是伴随他十多年的乌木老棋 “将”,另一样是封皮磨得起毛的皮质活页夹,里面一半记着密密麻麻的算法笔记,一半夹着这些年随手写下的诗稿。
二十二岁的苏晓月抱着一沓刚跑完的围串标数据集站在工位门口,高马尾垂在肩侧,眼眶红得像沾了晨露的兔子。她憋了半天没说出挽留的话,最后只把一个印满傅里叶变换公式的锌合金钥匙扣塞到他手里,声音发颤:“师傅,我留下来带着小组维护迭代这套监督系统,等你以后想做新项目,我提着电脑随时来报到。”
最后留在机房的那一夜,他没开主灯,只借着服务器机柜透出的淡蓝荧光,沿着熟悉的走廊慢慢走了一圈。从刚装完的算力机房走到刚完工的数字政府展厅,摸着一路走过的每一块墙面上贴着的倒计时贴纸,指尖掠过那些写着 “国家试点攻坚 90 天” 的旧标语。身后巡检的保安大叔拎着手电筒走过来,笑着拍他的肩:“陆工,到点锁门啦,回去好好歇两天。” 他应了一声,转身按下机房总控灯的开关,和那些运转了几百个日夜的服务器挥手做了无声的告别。
归家的电动车开到钱塘江边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跳出一条女儿欣欣发来的六十秒语音。小丫头稚声清圆地背着《春江花月夜》,背到 “江天一色无纤尘” 时卡了壳,磕磕绊绊的停顿里还混着妻子在旁边轻声提示的声音。
那首《再别华数》,就是回到家坐在书房的台灯下,借着满桌摊开的技术文档的光,一字一句敲出来的:
轻轻的我走了,
正如我轻轻的来;
我轻轻敲击键盘,
作别大屏的光霭。
那瑾瑜黑的界面,
衬着拂晓暖橙的光;
纵式导航的清爽,
在我的心头流淌。
清洗过的原始数据,
规整地在库中飘摇;
在集群的浪潮里,
我甘心做一行轻码!
那存储区的沉淀,
不是旧数,是天上虹;
散落在分区之间,
沉淀着技术织的梦。
寻梦?连一台集群,
向数据更深处漫溯;
满载一屏日志,
在字符斑斓里放歌。
但我不能放歌,
悄悄是离别的笙箫;
服务器也为我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机房。
悄悄的我走了,
正如我悄悄的来;
我关好屏幕的灯,
留万户视听精彩。
他特意选了沉寂多年的 “钱江诗潮” 旧账号发在微博上,没配多余的文字,也没跟老同事们挨个告知。没过半小时,评论区就弹出一条熟悉的留言,共事多年的算法总监一眼就认出了他的文风,笑着问:“陆明,这是你的微博吗?” 他对着屏幕敲下四个字回复:“被你认出来了。” 没有多余的解释,就像很多年前他在上海撕毁博士退学申请表的那个下午,他早就想通了 —— 有些告别不需要锣鼓喧天,沉默体面,已是对共同熬过上千个日夜的伙伴最好的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