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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暗记戎防,私许余生 夜色深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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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垂,边关军营灯火错落,巡甲往复不息,戒备依旧森严。
玉柯趁着夜色暗影,一身素衣隐入黑暗,悄然穿行于各营之间。
他谨记分寸,分毫不敢妄动。
西戎主营布防图纸乃是军机重器,私藏私取皆是重罪,一旦被查获,非但会累及自身,更会污了公主刚挣回的忠烈名声,断了她归国所有后路。
故而他全程只观、只记、不碰一物、不留痕迹。
遍历主营岗哨、侧翼壁垒、粮草重地、换防时辰、守粮兵力排布。
目之所及,尽数默记于心,分毫细节不落,将整座边关军营的虚实要害,牢牢刻在脑海之中。
全程潜行隐秘,无人察觉、无人起疑。
直至夜半更深,他才悄然折返暖帐,轻掀帐帘而入。
帐内烛火温柔,静谧安稳,再无昔日厩房寒苦。
姬丞仪未曾安睡,静静坐在烛下等候,眼底含着浅浅期许,一见他归来,眸光瞬间亮起。
玉柯收了满身夜露风尘,上前躬身轻声禀报,稳妥笃定:
“公主,属下已尽数探查完毕。西戎全军布防、岗哨疏密、粮草囤积重地、守兵轮值漏洞,所有要害皆熟记于心。”
“军中无现成图纸可私取,太过凶险。属下待归宋之后,凭记忆细细描摹,定能绘出完整防图,无半分错漏。”
闻言一瞬,姬丞仪心头大石彻底落地。
压在她心头数年的仇局、数年的隐忍,终于真正走到收官一步。
长久的压抑、隐忍、沉郁尽数散开,她眼底沉寂数年的灰暗骤然褪去,久违的鲜活亮色翻涌上来。
像是熬过漫漫长夜,终见天光,眉眼瞬间明媚灵动,是旁人从未见过的松弛雀跃。
她抬眸望着他,眼底亮晶晶的,藏不住真切的欢喜,轻声赞叹:
“玉柯子,你真的太厉害了。”
一句直白又真挚的夸赞,干净又热烈。
玉柯素来沉稳隐忍,惯于藏锋守拙,从未被人这般直白由衷夸赞。
烛火映着他清俊的眉眼,耳尖悄然泛红,素来镇定无波的心境骤然纷乱,微微垂眸,音色轻沉带涩:
“属下分内之事。”
简简单单四字,却藏不住少年腼腆的羞意。
姬丞仪看着他难得害羞的模样,心头又暖又酸。
六年蛮荒苦地,六年非人隐忍,是这个人寸步不离、替她挡风遮雨、替她藏尽狼狈、替她布局筹谋,陪她熬过所有暗无天日。
她望着他,眼神认真又郑重,一字一句许下余生许诺:
“这六年,你陪我吃尽世间苦楚,从未有过半分背弃。”
“待我们归宋之后,我便奏请朝堂,封你为我的贴身内侍,予你最高权柄。”
“往后我的左右、我的棋局、我的余生,尽数由你相伴,无人能离间,无人能取代。”
不是普通侍从,不是寻常属下。
是她归国之后,唯一信任、唯一依仗、唯一心腹权臣。
玉柯心头巨震,抬眸望向她,眼底盛满滚烫动容,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
“属下此生,唯公主命是从。”
夜色渐沉,烛火摇曳,帐中温软静谧。
连日风波落定,前路清明,再无囚笼桎梏。
夜深欲眠,姬丞仪习惯性拉住他的衣袖,眼底带着久惯的依赖,轻声软语:
“今晚陪我睡。”
玉柯身形微顿,眸色微动,微微低头,恪守礼制分寸,轻声劝道:
“公主,如今你圣旨在身、忠烈加身,即将归宋复位。君臣有礼,尊卑有分,这般同榻而眠,于礼不合。”
他清醒自持,早已想好归宋之后的分寸——朝堂之上,人前君臣肃立,恪守礼制,绝不越矩半分。
可姬丞仪却轻轻摇头,攥着他衣袖的力道紧了几分,带着独属于两人的执拗:
“不合规矩,也不差这最后几晚。”
“六年寒夜,厩房窄榻,风雪苦寒,你陪我同榻相依、取暖熬过。无数最狼狈、最绝望、最屈辱的日夜,都是你陪着我。”
她抬眸望着他,眼底柔软又通透,句句剖心:
“回到宋国,我是公主,你是我贴身近臣。人前,我们必守君臣礼数、尊卑分寸,循规蹈矩,分毫不乱。”
“可在这里不一样。”
“这片蛮荒边关,见过我所有不堪、所有破碎、所有血泪屈辱。”
“在这里,没有公主,没有近臣,没有朝堂礼法,没有尊卑规矩。”
“只有我,和你。只有彼此相依、熬尽绝境的我们。”
六年绝境羁绊,六年唯一救赎。
这片沾满她血泪屈辱的土地,是他们共苦的终点,是最后可以肆意温存、无需伪装的地方。
过了这里,入了京城,入了朝堂,便只剩规矩、身份、君臣。
玉柯静静看着她澄澈依赖的眼眸,看着她卸下所有城府、只剩柔软本心的模样,心底所有自持、所有礼法、所有分寸,尽数轰然妥协。
他轻声应下,嗓音温柔笃定:
“好。”
“属下陪公主。”
吹烛就寝,暖帐温软。
两人依旧如六年无数个寒夜一般,贴身相拥,彼此取暖。
人前漫漫前路,君臣有度,礼法森严。
人后寥寥此夜,真心无界,生死相依。
所有隐忍终有归途,所有苦难终有回甘。
待来日归宋掌权,她掌山河棋局,他守她岁岁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