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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喜极垂泪,暗谋覆戎
暖帐新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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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帐新置,锦褥铺展,帐中烟火温软,一扫数年阴冷苦寒。
外头仍是边关烽烟、黄沙烈烈,可这一方小帐,终于不再是囚笼,不再是贱役栖身的破败厩房。
是她忍辱六载、步步泣血、以命搏局,方才换来的安稳片刻。
传旨官退去,看守甲兵尽数撤远,再无冷眼监视、再无严苛禁锢。
四下静谧无人。
积压数年的沉重、隐忍、惶惑、绝境忐忑,在圣旨落下的这一刻,尽数崩解。
姬丞仪再也撑不住一身沉淀的城府冷硬,转身一步上前,伸手死死抱住身前的玉柯。
力道很紧,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带着挣脱泥沼的狂喜,带着熬尽六年长夜的酸涩。
她埋在他肩头,声音哽咽,泪水猝然滚落,砸在他衣襟之上,温热又滚烫。
“玉柯子……”
“我们终于可以回宋国了。”
六年羁旅,六年弃子,六年牛马屈辱,六年暗无天日。
她无数次在深夜绝望,在剧痛里等死,在屈辱里恨透山河。
唯一支撑她熬下来的,从来不是家国大义,不是宗室荣光。
是他。是岁岁相守、不离不弃的他。
喜极而泣,泪落不止。
哭自己六年孤苦飘零,哭自己遍体鳞伤忍辱,哭自己终于熬出头、终有归期。
哭了许久,她气息微喘,缓缓收住哭声,肩头仍微微轻颤。
抬眸望着他,眼底水光未干,满是深深的愧疚与亏欠,轻声致歉:
“对不起。”
“是我拖累了你。”
“你本该自在坦荡、执剑护山河,却因我困在这蛮荒边关,陪我耗了整整六年。”
六年青春,六年风霜,六年隐忍蛰伏。
他替她扛粗活、替她藏屈辱、替她担惊受怕、替她布棋乱世。
她所有绝境,皆是他兜底。
她所有黑暗,皆是他独守。
这句对不起,迟了整整六年。
玉柯心口酸胀滚烫,反手用力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怀抱宽厚温热,稳稳裹住她所有破碎与委屈。
他抱得很久、很紧,仿佛要将她六年所有孤寒、所有苦痛,尽数替她熨平。
良久,他低头,嗓音低沉温柔,字字赤诚无憾:
“属下心甘情愿。”
“能伴公主左右,岁岁相守,是属下此生唯一所愿,从无半分悔怨。”
乱世浮沉,世人皆弃她,唯独他,甘守六年荒芜,甘伴她步步炼狱。
温情缱绻漫遍帐中,可姬丞仪心底,从未彻底放下恨意与筹谋。
片刻温存过后,她缓缓抬手,拭尽眼角残泪,眼底柔软褪去,重归沉敛冷静,藏着未熄的杀伐布局。
她抬眸看向他,语气郑重肃然:
“可我们还不能松懈。”
“归宋在即,眼下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
西戎虽已兵败势颓、军心尽崩,却未彻底覆灭。
只要粮草未尽、布防尚存、兵甲犹在,他们便有喘息之机、重整反扑之力。
她绝不容许。
六年血海深仇,数年身心屈辱,她要西戎为此付出永世代价,一战之后,一蹶不振,再无崛起之机。
姬丞仪字字清晰,步步谋定:
“玉柯子,你暗中去探查整座边关主营。”
“无需强求尽数歼敌,但你务必替我查清全军布防详图,还有——重中之重,粮草囤积的确切位置、守粮兵力、换防时辰。”
“粮草为三军根本,布防为边防命脉。”
“只要拿捏住这两处要害,待我们归宋、朝堂站稳脚跟,便可即刻趁机发难。”
“趁此战余势未消、西戎元气大伤,直捣粮营、破其边防,彻底断他们根基。”
“我要这一战过后,西戎数年之内,兵无力、粮无储、军无势,彻底瘫软边陲,永世不复强盛。”
她受的苦,她挨的辱,她熬的六年绝境。
要敌国以国运相偿。
温柔是真,依赖是真。
恨意是真,杀伐亦是真。
玉柯敛去眼底温存,神色沉肃郑重,躬身俯首,应声笃定:
“属下领命。”
“今夜便暗中潜行入营,遍历岗哨、勘遍布防、查实粮营,尽数绘制成图,不留半分疏漏。”
他懂她的心思。
她不止要归宋,要清白,要尊荣。
她要复仇,要雪耻,要让所有欺她辱她弃她的人与国,尽数付出血价。
暖帐如春,二人相依片刻温情,转瞬便重归权谋杀伐。
六年隐忍蛰伏,终至收官之时。
温情暖余生,狠棋定山河。
待布防、粮草两图到手,便是西戎彻底衰败之日。
待归宋朝堂,便是她掀翻旧局、执掌命运、权掌山河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