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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成全 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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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下午三点的时候,老夫人要拉着徐砚辞去徐长青那喝茶,“你大伯泡茶的手艺可是一绝,我们去尝一尝。”
“大伯怎会泡茶?我记得大伯平日不喜欢饮茶的。”徐砚辞扶着老夫人,边走边说道。
老夫人伸手拍了拍徐砚辞搀扶在她胳膊上的手,温慈的脸上堆着笑意,“早些年确实不喜欢饮茶,这几年村民们在山上开垦出了梯田试着种茶叶,你大伯也学着泡茶,这手艺就这样练出来了!”
“想来泡出的茶味道肯定很好喝。”
徐长青住的院子清幽,徐白氏喜欢种植花草,院子里有很多的绿植,徐长青料到老夫人会过来,便早早的备好了茶叶,徐白氏亲自去山涧取来了山泉水,已经温在火炉上了。
徐白氏站在院外等着,待老夫人一来,她便吩咐流朱去请老爷,“母亲,长青早上还念叨您呢!说晚上一定要陪您好好吃顿饭呢,没想到您倒是先过来了!”徐白氏伸手扶着老夫人的另一只手。
徐砚辞向着徐白氏颔首,“大伯母!”
徐白氏笑着,说道:“都长这么大了,回来就好!”这孩子长的像他父亲,可观察这性子倒是随了他母亲,都不爱说话。
徐长青出来见她们婆媳聊着,便也没有插话,小院子里有一处凉亭,这个时候坐在外面是有些冷的,可老夫人却提议要坐在外面,众人也只好随了她的意。
茶喝到一半,老夫人却开口了,“早上的事我都听说了,长青,我知道你的顾虑,粮食是用来保命的,如果被小人倒卖,确实令人寒心!可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徐家的孩子们都在前线,总不能叫他们饿着肚子去打仗?”
“母亲,这些粮食都是村民们的血汗,农民以土地为命根,粮食就是命,容不得有半分轻贱、糟蹋!”
“大伯,余师长军纪严明,他的军队绝对不会出现有人倒卖军粮的事情,筹集到的粮食会由吴参谋带兵亲自运送到前线,这期间绝对不会有人插手。”
“砚辞,你如何能证明粮食会安全的运到前线?”徐长青问道。
徐砚辞拿出了一份有多人签字的证明,上面第一个按手印的人就是余师长,“大伯,这是军令状,上面有签名,如果您发现粮食被人拿着倒卖到了黑市,您可以拿着它去找孔令辉军长,将证据递交给了孔军长,到时候不用您枪毙我们,上面自会要了我们的脑袋。”
徐砚辞拿了钢笔将自己的名字也签了上去,并用随身配带的刀划伤了手掌,按下了手印。
这份证明是吴谦交给他的,余师长怕会和上次一样空手而归,便备下了这份厚礼,上面的签名全都是营级以上的军官。
徐白氏连忙从肋下抽出手帕将他的手包扎住,“你这孩子,怎么能动刀伤自己呢?”
老夫人不乐意了,她拍了拍桌子,冷着脸说道:“长青,该保证的都保证了,你难道要我孙儿给你跪下不成?”
“大伯,为了前线的战士,侄儿倒是真想给您好好磕一个头,可是军装在身,也只能以军礼来恳求大伯能施以援手,他日若除尽敌寇,褪去军装,侄儿一定补上今日大伯的慷慨相助。”他站直身体,标准的军礼下一双如墨般深沉的双眼酷似那位故人……
徐长青摆了摆手,叹了一口气,“罢了!母亲既然发话了,你们师长都立军令状了,我要是再不答应,母亲该把我逐出徐家了!”
炉子上的水已经烧开了,徐长青开始泡茶,一家人围在一起喝着迟到了十几年的茶,瓷白的茶碗,清脆的茶叶,淡香的茶雾……
徐家的粮仓被烧开了,士兵们有序的将粮食装上车,吴谦和徐砚辞站在军车前,看着战士们搬运粮食,“这次,多谢了!我们师长说他日若是有需要,我们师定会施以援手。”
徐砚辞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军车上,平静地说道:“替我谢谢你们师长,份内之事,都是为国尽忠。不求回报,但求得偿所愿!”
吴谦背手而立,领上的军衔落在落日余晖下闪闪发光,“会的,我们都会如愿以偿的!”
这是独属于军人之间的浪漫,或许本不该用“浪漫”这个词来形容,可我却觉得他们的愿望是最唯美的,“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这何尝不是他们对这个国家最长情的告白,最浪漫的情书。
待到所有的粮食都装上车,徐砚辞将一封信递给了吴谦,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他交给徐老爷的银票,“这……”他有些疑惑。
“这是我大伯让我交给你的,我大伯为人古板的很,他将家族的兴衰看的比命还重要,他希望家中的孩子能在庇护下长大,可他也知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的道理。”
“这……这我若是拿回去……师长那边我也不好交代啊!”吴谦有些为难。
“你就说是徐家老夫人的意思,余师长定不会怪罪。”徐砚辞抬脚离去时,说道:“路上小心,后会有期!”
军车一辆接着一辆驶过,徐长青站在山顶向下看着,身旁站着徐砚辞,他手里提着一盏灯笼,光虽暗,但却能看得清楚。
徐徐的冷风灌进衣袖里,冷飕飕的,徐砚辞说道:“大伯,我们回吧!”
徐长青并未转身,而是指着那条道说道:“这条路该修一修了,车走起来太颠簸了!”
“路虽颠簸,只要敢走,总有走到头的时候!”徐砚辞目视着前方,眼神愈加坚定,藏蓝色的军装在微暗的烛火里忽明忽暗。
徐砚辞去了浙江,宝儿便跟着徐清清去医院帮忙,她要认识好多药,还要学习怎么配药,虽是有些难,但她也在细心学,她要像徐清清一样可以熟练的配合医生做手术。
忙活了一天后,她们很晚才回来,徐清清还好,宝儿已经累的躺在沙发上起不来,“好累啊!张妈妈,我想吃炖排骨。”
张妈端来一些点心,说道:“小姐,你们先吃点点心垫垫肚子,饭马上做好。”
宝儿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喂我!”
徐清清无奈的摇了摇头,坐在她的身边,拿了绿豆糕递到了她的嘴里,“怎么是绿豆糕呀,不想吃这个。”
徐清清低头在她耳边说道:“那你要不要吃碘伏泡过的棉球?”
“清清,你又拿这个说我,讨厌!”她一口将徐清清手里剩下的糕点全部吃了,今日在医院上班时,治疗盘里放着准备好的棉球,已经被碘伏浸好,准备给伤兵消毒,但却被宝儿认成是朱古力,还闹了笑话。
“这把沾了碘伏的棉球认成朱古力,你是独一份。”徐清清调侃道。
宝儿有些急了,争辩道:“我……我,那是没看清。”
“你们俩赶紧洗手吃饭,累了一天了,都不饿吗!”吴湘君进来说道。
丫头们端着水放在了架子上,“妈妈,我今天是不是很厉害?”她将头靠在吴湘君的肩膀上,撒娇道。
吴湘君想了想,说道:“才坚持了一天,就觉得厉害了?清清可是干了快一年了,怎么没见她夸自己厉害呢!”
宝儿过去直接洗完手,甩了甩手上的水渍,水珠溅在了衣服上,在客厅的沙发上和徐清清挤在一起坐下,伸手将徐清清的胳膊抱在了怀里,“清清是顶好的姑娘,有一个文武双全的兄长在,妹妹肯定非池中之鱼,我慢慢学习,不着急的……”
徐清清连忙捂住她的嘴巴:“宝儿,你又开始胡说了!”
宝儿将徐清清捂住自己嘴巴的手握在手心,“可我觉得清清就是顶好的姑娘啊!”
“我们宝儿和清清都是好姑娘!”吴湘君欣慰的说道。
她的一对儿女一个出国留学,一个在航校,常年都不在家,若是没有宝儿和清清陪在身边,她一个人守着这偌大的院子,日子也是难熬。
“夫人,小姐,晚饭已经备好了,现在开饭吗?”张妈进来问道。
“现在就开饭吧!她们两都饿了!”吴湘君起身拉着她们去了餐厅。
客厅里的灯光依旧亮着,以前人影绰绰的客厅现在冷清了许多。
今日的天气不太好,人走在路上,冷得都缩着脖子着急地往家赶,根本无心去欣赏周边的建筑。
徐砚辞还住在父母之前住的那个院子里,院子里被打理的干干净净的,连小时候他亲手栽种的橘子树都已经长成能结橘子的大树了,当初他栽种下它时没过多久就离开了徐家,本以为这棵树会死掉,没想到它竟然存活了下来,再过一段时间应该能结橘子了……
他推开紧闭的屋门,屋内的陈设和当年他住的时候一模一样,案桌上的毛笔还是小时候父亲教他写字时用的,书案上还放着那本《史记》,他轻轻地将那本《史记》放到了书柜上,这里的存书全是他看过的,有些书上面还有他父亲的批注。
屋子里还种着几盆绿植,这绿植养护的极好,看样子应该是大伯母放在房间里的。
老夫人今日高兴,晚间用的饭有些多,便由方知意搀扶着在院子里走动,方知意身上穿着一袭月白色裙褂,百褶裙上面用金色丝线绣着蝴蝶,领口处别着一枚精巧的山茶花胸针,长发绾在脑后,用发钗固定,一部分剩余的长发编成了发辫垂在身侧。
这样的打扮,老夫人是极其喜欢的,“知意啊!你瞧着砚辞这孩子怎么样?你可中意?”
老夫人眼中满是慈爱,连带着周身都散发着暖意,她倒是顶喜欢和老夫人待在一起的。
“老夫人,我……”她脸上通红,连耳朵都染上了红晕,说话都不利索了,女儿家脸皮薄,被人直接了当的这样问,脸上难免害羞。
老夫人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看着她通红的脸庞,打趣道:“怎么脸皮这么薄,现在是新时代,你们年轻人讲的是情投意合,你若是对砚辞这孩子无意,徐家的孩子们任你挑选,总不能委屈了你!”
“一切全凭老夫人做主!”
老夫人笑了笑,脸上的皱纹随着她的笑容都隐去了不少,她心里也有了眉目,“既然你都见过他了,那明日你们坐在一起好好聊一聊,如果你们双方都有意思,最后能把婚期定下来。”
方知意确实见过徐砚辞,早上那会儿他来给老夫人请安时,她就躲在屏风后面,他们小时候见过几面,长大后这是她第一次见他,虽是隔着屏风,但仍能看清他的相貌。
“老夫人,我看不必这么着急定日子吧!”她倒是还没有准备好嫁人。
“你们也不小了,砚辞他父母走得早,这孩子又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每每想到这里……我就心痛的不行,他若是娶妻生子,我百年之后去见他父母也有个交代!”
方知意扶老夫人坐在花园里的石凳上,伸手给她顺着气,“老夫人,不管日后如何,我们都会陪在您身边,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如果你们都能圆满一些,我老太婆就算今天死了,那也无憾事!”
“您要活到两百岁,长长久久的陪着我们。”
老夫人摆了摆手,笑呵呵地说道:“那不得是老妖婆了……”
山上的日出总是出的早一些,徐砚辞起的早,洗漱完后,他带着曾文海去后山练拳,回来时流朱已经准备好了早餐,他们吃完后,准备去和大伯他们辞行,却遇见了徐砚深。
他一袭长衫,文质彬彬的,倒像个教书先生,“砚辞,去赛马吗?”
徐砚辞脱掉手上的白手套,对曾文海说了几句话,便随着徐砚深去了马厩,马厩里的马儿都长的高大,有些马儿还生了小马驹,徐砚深指着那匹通体枣红,头顶有一点白,四肢矫健的小马驹说道:“这是石头的后代,石头老了,它的孩子们中就它长的最像石头了!”
徐砚辞伸手摸了摸小马驹的脑袋,小马驹打了一个响鼻,他点了点它的鼻子,“淘气!”
最后徐砚深选了一匹白色的马,徐砚辞则选择了通体枣红的马儿,两人在山上跑了一路,他们一同站在山顶,看着寂静如画的村庄,徐砚深感叹道:“小时候大家都觉得你以后会承袭家中基业,没想到你却走上了另一条路,反倒把我困在了这里,可真是世事难料,事与愿违啊!”
他小时候的梦想便是提着画笔去画山林间的四时风景,他想成为一名画家,可最后却被困在了徐家,担起了振兴徐家百年基业的使命,而那个被内定的接班人却穿上了军装,将徐家的一切都放弃了,与其说放弃了,倒不如说是不屑一顾。
“这些都是年少时的执着,其实我也不喜欢被困在徐家,不过我走了出来,寻到了一条不同的路,或许是命运的安排吧!你我也只能继续走下去。”他说道倒很坦然。
徐砚深松了松手里的绳子,马儿摇了摇头,打了一个响鼻,“你倒是说的坦然,你们上战场的上战场,参军的参军,只有我被这座大院束缚,连挣扎的时间都不留给我。”
“血脉总得有人延续,我们这些做弟弟的要是都牺牲在了外面,总要有人给我们收尸吧!”他说的如此的淡然,可这份淡然之后却是生死早已置之度外的决心。
徐家的孩子们在穿上军装的那一刻,都知道或许有一天自己也会死在外面,可依旧前赴后继的报名参军,在他们之间似乎形成了一种默契,一种守护血脉的默契,只要血脉一直延续,何愁家国不兴。
徐砚深拽着绳子让马儿转头往下山的方向走,“我倒是希望你们都能自己回来,我可懒得去接你们。”但是他们都知道在这个被侵略的乱世里,流血、牺牲已是常态。
下午时,徐砚辞要动身回上海,在临走前他去给老夫人辞行,他刚进门就看见老夫人身边站着一姑娘,他并没有细看,还以为是老夫人亲戚家的姑娘,“奶奶,我要走了,过来和您辞行。”徐砚辞站直身体,徐徐说道。
“怎么走得这么急?不能再多待几天?”老夫人脸上有些不舍。
“奶奶,明日我就要归队了!”
老夫人伸手拉住身边方知意的手,给徐砚辞介绍道:“这是你方伯父的女儿,叫知意,你们小时候还见过面呢!”老夫人抬头看了一眼她,含着笑意的脸上满是鼓励。
徐砚辞面不改色的朝她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他在等着老夫人开口,老夫人见孙儿并不搭话,为了不显得气氛太过安静,老夫人直接拿他们小时候定的娃娃亲说事,“你们小时候还定过娃娃亲,你们父母……”老夫人话说到一半,被徐砚辞给打断了。
“奶奶,那已经是小时候的事了,方姑娘也不必放在心上。”徐砚辞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方知意也明白他并不想娶她,但是她却想知道原因,“二少爷是看不上我?”她话说的很直白,让老夫人都有些诧异,毕竟她在老夫人那里可从未如此直白的质问一个人。
“你很好,只是我并不想耽误你,也不想因为我一时的心软而毁掉你的一生。”
老夫人开口道:“砚辞,你是在拒绝这门婚事?”
“本就不存在的婚姻,即使绑在了一起,注定徒增埋怨,奶奶,我已离开徐家,今后的路我会自己走!”
“二少爷,你也不必着急拒绝,现在我们抛开娃娃亲,重新认识彼此,我想你应该是不讨厌我的。”
方知意生的端庄秀丽,比起宝儿来她确实会是一个好妻子,可他却觉得她和自己不是一路人,他的生活里处处充满了危险,几乎是朝不保夕,没必要把她们两个都拖进来。
徐砚辞缓和了一下眼睛的不适,“方姑娘,我话说的很明白,以后若是遇到了喜欢的人,不要错过了,我只能和你说对不起了,我们并不合适,我也不想耽误你。”
随后他向老夫人辞行,抬脚便离开了老夫人的屋子。
方知意站在屋前看着徐砚辞离去的背影,心中倒是对他拒婚的行为没有半点恨意,老夫人倒是叹了一口气,说道:“这孩子还和小时候一样倔,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方知意却说道:“只要绳子的另一端还牵在我的手里,走累了,总会回头的。”徐砚辞刚坐在车上,徐砚深便出来喊道:“还好赶上了!”他将一个箱子递给了他,“这是奶奶让我给你的!”
徐砚辞接过箱子,却并未打开,他直接将箱子递给了曾文海。
“大哥,你多保重!”他再次上了车,踏上了回上海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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