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我喜欢你。” 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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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生活区的熄灯铃声早在两个小时前响起。
整片宿舍楼静悄悄的，长廊只剩下应急指示灯散发微弱的幽绿色光芒，空气里漂浮着消毒水淡淡的味道。刚刚从无人列车副本撤离，所有人都安排了强制休整，不少队员身心俱疲，早早陷入沉睡。但此刻，莱克斯宿舍的灯光依旧亮着。
房间陈设简单单调，一张铁架床，靠墙书桌，窗户加装了一层防护玻璃。桌面上摆放着诺曼留下的精神药剂，淡青色药液在灯光下泛出冷调的光泽。药效微弱，只能短暂压制躁动，根本无法根除扎根在意识深处的创伤。
刚刚结束指挥中心的初步问询。
密闭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到窒息。凯伦如实上报了列车之中那次无意识袭击，完整描述了莱克斯失控爆发的全过程。瓦伦客观陈述副本作战的利弊，一边认可莱克斯突围时奋力掩护全队的付出，一边无法回避巨大的安全隐患。瑟拉言语委婉，却也提出建议，应当重新评估外勤资格。诺曼拿出所有监测数据，清晰标出一次次濒临红线的精神波动。
所有人的顾虑，莱克斯听得一清二楚。
他安静坐在角落，没有辩解，没有争执。其实不必等到众人开口，他心里早有预料。一旦风险无法预估，在队伍安危和一个随时可能失控的队员之间，大多数人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表面上大家只会提议暂停外勤、隔离观察，可莱克斯比谁都明白潜藏在话语之下的真实想法。长久的精神隐患如同不定时炸弹，没有人愿意永远和一颗炸弹并肩作战。倘若后续副本再出现类似危机，在绝境之中，为了保全全队，最终的结果不言而喻。
他口中的“除掉”，不是极端的恶意谋杀，而是现实层面的舍弃。任务世界残酷冰冷，当一个人的存在持续威胁集体，牺牲，是最理所当然的方案。
房门传来轻轻两下叩响。
莱克斯抬眼，看向门板。不用猜，他也知道来人是谁。
“进来。”
门被缓缓推开，伊莱亚走了进来。身上还穿着基地统一的深色训练服，袖口随意挽到小臂。刚刚结束冗长的任务复盘，他特意绕路过来。走廊的微光落在他身后，将门内外分割成两个世界。
“很晚了，怎么还没休息？”伊莱亚轻声开口，顺手将门轻轻合上，隔绝长廊零星的声响。
莱克斯靠在书桌边缘，微微垂着眼，嘴角扯出一抹浅淡、带着几分自嘲的笑意：“怎么休息？会议室里那些话，我听得明明白白。”
伊莱亚脚步一顿，没有立刻接话。
“所有人心里都在权衡利弊。”莱克斯缓缓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伊莱亚，语气平静，像是在叙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一旦下一次副本，我再次失控，没有人能够保证不会重演列车上的一幕。大家表面建议暂停外勤，实际上，所有人都清楚，持续放任我跟随队伍执行任务，等同于把所有人的性命押在赌桌上。真到走投无路的时候，他们会选择舍弃我。”
这句话直白又冰冷，没有任何修饰。
伊莱亚眉头轻轻蹙起：“凯伦他们只是恐惧未知的风险，谈不上……”
“不必替他们解释。”莱克斯打断他，声音轻却异常坚定，“我理解他们。换作是我，身处同一支小队，我也会警惕一名随时可能失去理智的队友。我不怨恨任何人，只是看得透彻。所有人都会优先保全集体，这无可厚非。”
他顿了顿，视线牢牢锁住伊莱亚，眼底翻涌着压抑许久的情绪：“所有人里，只有你不一样。你不一样，就够了。”
无人列车副本，幻境席卷全场，他意识混沌濒临疯狂，所有人纷纷后退戒备，只有伊莱亚不顾危险，主动靠近，耐心安抚，硬生生将他从崩溃边缘拉了回来。瓦伦郑重警告，禁止他再次进行这种冒险，可伊莱亚依旧愿意相信他。
返程环山步道，他鼓起勇气提出想要抛下一切逃离纷争，寻找一处安稳之地。伊莱亚坚守责任，无法答应他的提议，却从来没有畏惧、排斥过他。
旁人看见的，只是他失控伤人的危险；只有伊莱亚，看得见失控外壳之下，长久囚禁带来的孤独、无休止的自我拉扯与无尽挣扎。
“他们畏惧我失控之后的破坏力。”莱克斯的声音微微发颤，长久压抑的情绪终于不再刻意掩藏，“害怕我在幻境里失去意识，伤害同伴。可你清楚，我拼尽全力对抗心魔，拼命守住理智底线，我从心底不愿意伤害任何人。”
伊莱亚缓步走到他面前，两人之间距离很近。应急灯光透过窗户落在莱克斯脸上，能够清晰看见他眼底埋藏多年的脆弱。平日里那层淡漠疏离的保护壳，此刻彻底裂开缝隙。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威胁。”伊莱亚认真说道，“我承认风险真实存在，但我相信你一直都在努力掌控自己。”
“仅仅只是相信吗？”莱克斯深呼吸，积攒了无数日夜的心意，在此刻再也无法继续埋藏。
之前两人之间隔着一道巨大鸿沟。莱克斯向往远离纷争的安稳余生，伊莱亚背负守护众生的责任，两条道路看似无法交汇。可经历过无人列车永无止境的轮回，目睹会议室所有人的取舍权衡，莱克斯忽然不想继续僵持回避。
“伊莱亚，我有话想要对你说，藏了很久很久。”
莱克斯微微仰头，目光没有躲闪，坦诚地展露心底汹涌的情愫：“我喜欢你。不是队友之间的信赖，是想要和你长久相伴的那种喜欢。”
“返程那天，我提出一起逃离所有任务副本，不是一时冲动。我无数次幻想，能够远离这些永无止境的轮回、猜忌、精神折磨。我是想要安稳，但身边必须有你。”
“我清楚你背负的责任，明白家国众生永远在你心中占据最重的位置。我不会强迫你放弃坚守的一切，我不会要求你在理想和我之间二选一。我只是不想再隐藏了。”
空气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平缓交织的呼吸声。
伊莱亚心脏猛地一震。
过往无数细碎的片段瞬间涌入脑海。他早该察觉到这份不一样的情愫，只是一直刻意搁置，不敢深究。
他见过莱克斯最冷静自持的模样，见过他濒临失控疯狂的一面，见过他独自承受无边孤独的脆弱。长久的并肩同行，潜移默化之间，莱克斯早已成为他无法割舍的存在。
伊莱亚缓缓伸出手，轻轻覆上莱克斯冰凉的手背。温热的触感传来，驱散深夜房间里淡淡的寒意。
“其实我也一样。”伊莱亚低声回应，“很长一段时间，我分不清这份感情到底是什么。我坚守自己的使命，不敢轻易滋生私情，害怕牵绊会影响判断。可一次次和你并肩，我没有办法再自欺欺人。”
“我不能放下身上的责任，没办法陪你彻底逃离所有纷争。但我愿意，往后所有艰难的路途，和你一起走。”
“我真的很爱你。”
莱克斯怔怔看着眼前的人，长久压在心头的阴霾，仿佛在此刻消散大半。无数个被孤独包裹的日夜，无数次害怕失控伤人的恐慌，在这一刻，拥有了归宿。
“那……我们算是正式在一起了吗？”莱克斯轻声确认，像是害怕这只是幻境编织的美梦。
“嗯。”伊莱亚应声，指尖轻轻收紧，握住莱克斯的手，“以后一切，我们都一起面对。”
莱克斯牵起他的手，小心翼翼地在上面印上一吻。
只是甜蜜没有持续太久。莱克斯脑海依旧清醒，他清楚摆在两人面前的重重阻碍。指挥中心还没有下达关于他外勤资格的通知，小队内部难以抹平的信任裂痕依旧存在，下一个未知副本正在等待开启，潜藏在自己意识深处的心魔，随时可能再度爆发。
他们的恋情，注定无法大肆宣扬，只能小心翼翼隐藏在队友身份之下。前路依旧遍布荆棘，危险如影随形。
可至少此刻，他再也不会是孤身一人。
他有伊莱亚。
“不管之后指挥中心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无论未来要面对多少危险，我们一起面对。”伊莱亚开口，轻声许下承诺。
莱克斯轻轻点头，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那是许久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放松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我喜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