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你赌的是自己的性命。” 碎裂的 ...
-
碎裂的玻璃残渣静静躺在金属车厢地板上，淡青色药液顺着缝隙渗透下去，消失无踪。刚刚莱克斯无意识冲撞凯伦的画面还凝固在所有人脑海里，小队内部紧绷的气氛如同拉满的弓弦，稍微一点刺激，就会彻底断裂。
凯伦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手臂依旧隐隐作痛，警惕的目光牢牢锁在莱克斯身上。瑟拉合上笔记本，指尖不安地摩挲封皮，低声和瓦伦交换着看法。诺曼攥紧背包里备用的强效镇静剂，随时准备上前干预。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方才仅仅是一次小规模爆发，倘若再次遭遇幻境冲击，莱克斯的精神防线会彻底崩塌，到时候整节车厢里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
莱克斯垂着手臂，胸腔不断起伏，混沌的意识还在现实与幻境之间来回拉扯。白色长廊的残影依旧在视野边缘盘旋，耳边无休止的低语不断怂恿他抗拒周遭一切。他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猜忌、防备、担忧交织在一起，像细密的网，将他层层包裹。
他缓慢地深呼吸，试图依靠自身意志力压制翻涌的躁动，可收效甚微。眼底的混沌越来越浓，周身散发的压迫感持续攀升，诺曼手中的监测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红色警示灯不停闪烁。
“不能再等下去了，必须立刻进行镇静干预。”诺曼上前一步，语气急迫，“继续放任，他很快会彻底失去理智。”
“等等。”伊莱亚抬手拦住诺曼。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向他。瓦伦眉头紧锁，立刻出声劝阻：“伊莱亚，不要靠近。现在他意识混乱，根本无法分辨敌我，贸然近身太过危险。”
“强行注射强效药剂固然可以暂时压制情绪，但药物会大幅削弱他的行动力。我们马上就要抓住空间波动窗口期寻找特殊车厢，队伍人手本就紧张，少一个战力，突围难度会成倍增加。”伊莱亚语速平稳，目光始终落在不远处状态不稳的莱克斯身上，“我试一试。”
“这是赌命。”凯伦皱紧眉头，语气带着明显的反对，“刚刚我只是靠近想要递药，就遭到攻击，你和他距离这么近，一旦他再次失控，没有人能第一时间护住你。”
“我清楚风险。”伊莱亚没有动摇，“但我是目前唯一能够尝试稳定他情绪的人。你们保持距离，一旦情况不对，立刻上前控制。”
说完，他不顾众人阻拦，缓步朝着莱克斯走去。
车厢忽明忽暗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长长的过道隔绝了其余队员。伊莱亚刻意放缓步伐，没有做出任何具有攻击性的动作，双手自然摊开，示意自己没有携带药剂、没有任何意图逼迫他。
莱克斯察觉到有人靠近，身体瞬间绷紧，肩膀微微耸起，本能摆出防御姿态，瞳孔收缩，充斥着茫然与警惕。在他混乱的感知里，眼前的人影不断和记忆长廊里模糊的轮廓重叠，恐惧顺着四肢蔓延上来。
“别过来。”莱克斯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离我远一点。”
“是我。”伊莱亚停下脚步，维持着一段安全却又足够交流的距离，声音放得很轻，穿透列车持续不断的电流噪音，“这里是无人列车，我们正在寻找脱离循环的特殊车厢，没有封闭的长廊，没有困住你的牢笼，一切幻境都是虚假的。”
莱克斯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脑海里纷乱的幻影，可收效甚微。无边无际的孤独、长久被囚禁的窒息感、副本反复播放的死亡画面，全部挤压在意识之中。理智摇摇欲坠，疯狂的冲动不断往上涌。
“都是假的……可感受太真实了。”他低声呢喃，视线已经很难聚焦，“我好像永远逃不出去，不管走到哪里，都是闭环……”
“循环有终点，牢笼也会有出口。”伊莱亚耐心地开口，一点点引导他锚定现实，“你看看周围，瑟拉在墙面留下的颜料标记，地面碎裂的药瓶，还有我们所有人。你不是孤身一人困在这里。”
他没有急着靠近，只是持续不断地诉说现实里的细节，避开所有会刺激到莱克斯创伤的字眼，缓慢地拨开缠绕在他意识里的幻境迷雾。
其余队员远远观望，每个人的心都悬到嗓子眼。瓦伦一手按在武器上，时刻做好冲上去支援的准备，神色凝重。凯伦攥紧拳头，既担心伊莱亚遭遇危险，又无法放下心中对莱克斯失控的恐惧。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刺耳的监测警报声渐渐减弱。
莱克斯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弛下来，眼底汹涌的混沌一点点褪去，涣散的视线慢慢重新聚焦，终于清晰辨认出眼前站着的人是伊莱亚。脑海里躁动的疯狂情绪如同退潮的海水，渐渐被压制下去，濒临崩溃的精神状态，暂时得到平息。
他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密布的冷汗顺着下颌滴落，浑身脱力，仿佛刚刚耗尽了全部力气。
“……我稳住了。”莱克斯低声说道，声音依旧虚弱，“刚刚，差一点彻底失控。谢谢你，伊莱亚。”
伊莱亚轻轻松了一口气，缓缓后退，重新回到队伍之中。
危机暂时化解，可所有人心中的不安并没有消失。
瓦伦快步走上前，把伊莱亚拉到一旁僻静的车厢衔接处，远离其他人的视线，脸上没有半分缓和，语气严肃，带着很重的警告意味。
“伊莱亚，刚才的举动太过冒险，我不希望再有第二次。”
伊莱亚抬眼看向他：“我明白风险，但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
“风险不能当成赌注。”瓦伦压低声音，目光锐利，“你赌的是自己的性命。刚才莱克斯神志不清，若是他下手没有分寸，你根本没有躲闪的机会。队伍不能失去你，寻找特殊车厢、冲破循环离不开你的判断。”
“可放任他持续处在失控边缘，全队一样会面临危机。”
“干预的方式有很多种，强行束缚、镇静药剂，都是更加稳妥的选择。”瓦伦摇了摇头，语气愈发沉重，“你和莱克斯之间的关系特殊，你下意识愿意相信他、包容他，但不能一次次拿自身安危去试探底线。失控的人不会因为私人情谊手下留情，幻境会抹掉所有理智与情感。”
“我清楚。”伊莱亚沉默片刻，低声回应。
“你清楚，却依旧选择冒险。”瓦伦的警告毫不含糊，“我重申一次，下一次如果再出现类似情况，禁止你单独近身安抚。优先使用药剂控制，全队安全永远排在第一位。一旦你受伤，整个小队的突围计划都会彻底崩盘。不要抱有侥幸心理。”
远处，凯伦正和诺曼低声交谈，目光时不时望向莱克斯。刚刚短暂平息的躁动只是暂时的缓冲，没有人能够保证下一次幻境来袭时，还能如此幸运。
莱克斯独自靠在车厢墙壁上，闭目调息。他清楚刚才伊莱亚冒着多大的风险靠近自己，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一方面贪恋这份难得的理解，另一方面又无比厌恶自己随时可能失控伤人的状态。
他又想起那条环山步道上的对话。
如果能够抛开所有任务，远离无尽副本、无休止的猜忌、随时可能爆发的失控危机，和伊莱亚寻一处安静之地……
念头刚升起，又被强行压下。
他清清楚楚记得那句回答：家国众生，永远优先于私情。
两人之间的距离，从来不会因为一次安抚就消弭。
瑟拉突然回头，声音带着一丝兴奋，打破车厢里沉闷的氛围：“注意！空间开始震荡！窗口期到来，特殊车厢的通道马上就要显现！”
所有人立刻收敛心绪，放下争执，重新整装。
裂痕依旧横亘在小队之中，戒备没有消散，潜藏的危机依旧埋伏在无尽循环的列车深处。伊莱亚看向不远处的莱克斯，又想起瓦伦郑重的警告，心底陷入长久的沉默。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你赌的是自己的性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