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一旦有人失控，没有退路可以躲避 灰红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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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红色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尽，方才那段属于莱克斯的囚禁长廊幻境，依旧像一层薄纱笼罩在车厢之中。
幻影消失之后，空气里残留的压抑感丝毫没有褪去。莱克斯靠着冰冷的金属车厢壁短暂调息，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浸透衣领。诺曼调配的精神药剂被他吞服过半，微弱的药力勉强稳住表层的情绪，可潜藏在意识深处的躁动，如同地底涌动的暗流，一刻不曾停歇。
立柱上密密麻麻的颜料标记层层堆叠，算下来，小队已经被困在无人列车整整二十四轮循环。一成不变的车厢、反复上演的死亡幻境、永无止境看不到尽头的过道，持续磨蚀着所有人的意志力。每个人眼底都堆积着浓重的疲惫，说话的语调不自觉带上紧绷的戾气。
瑟拉蹲在标记旁，拿着本子反复核对每一轮循环记录的细微差别。“我已经确认规律，每当大型幻境消散的三分钟窗口期，空间壁垒会产生短暂震荡，特殊车厢有概率在震荡期间显现。我们必须抓住下一次幻境结束的时机，主动等候空间波动。”
瓦伦点了点头，沉声安排队形：“所有人收紧阵型，不要分散。诺曼持续监测精神数值，一旦有人临近临界线立刻通报。凯伦，你负责右侧区域排查，留意车厢储物柜与衔接通道。”
“明白。”凯伦应声，握紧手中器械。
她下意识看向一旁的莱克斯。方才亲眼目睹莱克斯被旧日囚禁回忆击溃，她心中的戒备松动过一瞬，同情真实存在，可长久以来潜藏的风险意识依旧高悬心头。她清楚创伤带来的痛苦，却无法忽视失控可能带给全队的致命威胁。
伊莱亚一直留意着莱克斯的状态，寸步不离守在他身侧。“如果脑海里的杂音开始加重，立刻和我说，不要硬撑。”
莱克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涣散，视线时不时重叠上虚幻的白色长廊。现实的列车过道与记忆里封闭的空间不断交织，他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才能分清眼前什么是真实。耳边持续响起细碎的低语，混杂灯管滋滋的电流声，不断拉扯他的理智边界。
队伍沿着过道缓慢向前推进，静静等待下一轮幻境降临。
没过多久，车厢光线再度下沉，灰红色雾气自缝隙间汹涌而出。这一次副本没有单独复刻任何人的回忆，而是糅合了无数遇难者的结局，破碎的惨叫、金属撞击声填满整片空间。无数扭曲的人影在过道来回冲撞，绝望的嘶吼层层叠叠灌入众人耳中。
所有人立刻戒备，屏住呼吸抵抗幻境侵蚀。
莱克斯受到的冲击远超其他人。
外界的死亡残影、内心尘封的孤独回忆互相交织，意识防线出现巨大裂痕。理智像是浸泡在温水里的薄冰，一点点融化。他分不清眼前晃动的人影是副本幻境，还是记忆里将他长久囚禁的轮廓，无边无际的恐慌瞬间吞噬思绪。
“稳住！不要被幻境影响！”瓦伦高声呼喊。
凯伦距离莱克斯不远，余光瞥见他身体剧烈颤抖，监测仪上的数值疯狂冲破红色警戒线。她心中一紧，来不及多想，快步上前，打算拿出诺曼准备的强效镇静药剂。
“莱克斯，先注射药剂，压制精神波动！”
她快步靠近，伸手想要轻触他的手臂。
可在莱克斯混乱的意识里，靠近过来的身影不再是队友。封闭长廊里孤独的恐惧、长久被禁锢的阴影骤然爆发，本能的防御占据全部思维。他根本无法辨认来人，只剩下纯粹的抗拒与戒备。
下一瞬，莱克斯猛地抬手，动作迅猛凌厉。
手腕裹挟着力道直直挥出，重重撞在凯伦的肩头。
冲击力来得猝不及防，凯伦重心不稳，踉跄着向后倒退数步，后背狠狠撞上硬质座椅边缘，闷哼一声，手中的药剂瓶脱手摔落在金属地板上，玻璃碎裂，淡青色药液迅速流淌，渗入车厢缝隙。
周遭瞬间死寂。
幻境的声响仿佛被一层屏障隔绝开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两人身上。
凯伦捂住肩膀，脸色发白，错愕地望着眼前的人。
莱克斯维持着抬手的姿势，瞳孔微微涣散，好几秒之后，混沌的意识才勉强回笼一部分。他缓慢眨了眨眼，视线逐渐清晰，看清自己面前站着的是凯伦，看清地面碎裂的药瓶，看清所有人震惊警惕的神情。
刚刚发生了什么，零碎画面涌入脑海。
他无意识出手，攻击了队友。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蔓延。莱克斯缓缓收回手臂，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颤。方才的举动不受控制，没有丝毫恶意，纯粹是精神崩溃边缘本能的防御，可结果已经摆在所有人眼前。
“你……”凯伦喉咙发紧，复杂的情绪翻涌。图书馆两次被他舍命相救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可此刻肩膀真实传来的痛感提醒着她潜藏的危险。所有心存的侥幸，在这一刻彻底破碎。
“莱克斯！”诺曼快步冲上前，盯着监测仪爆表的曲线，语气凝重，“精神彻底濒临失控临界点！刚才只是小型爆发，继续放任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伊莱亚心头一沉，立刻上前半步，隔在莱克斯与凯伦之间。他没有立刻指责，只是转头看向莱克斯，眼底带着担忧。他能看见莱克斯眼底残存的茫然，清楚刚刚的攻击并非出于本意。
“我不是故意的。”莱克斯嗓音干涩，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可紧绷的下颌暴露了他内心的震荡，“幻境混淆了我的感知，我没能分清现实。”
“是不是有意，已经不重要了。”凯伦缓缓站直身体，放下捂住肩膀的手，目光坚定，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刚刚只是一次小型爆发，倘若下一次幻境冲击更强，你彻底失去意识，我们所有人该怎么办？在这辆无限循环的列车里，一旦有人失控，没有退路可以躲避。”
这句话，戳破了所有人长久以来刻意回避的问题。
之前在无名图书馆，大家仅仅是暗自提防，猜忌藏在心底，表面依旧维持队友的默契。可此刻莱克斯无意识袭击队友的一幕摆在眼前，潜藏的矛盾再也无法遮掩，小队内部的裂痕，被赤裸裸摊开，再也无法假装不存在。
瑟拉合上记录本，神色忧虑：“我们身处闭环副本，救援无法抵达。如果后续再出现类似情况，我们很难同时应对副本幻境，还要提防队内突发冲突。”
瓦伦眉头紧锁，权衡着所有人的处境：“现在距离捕捉特殊车厢窗口期很近，贸然强制限制莱克斯行动，会削弱队伍战斗力。但放任现状，所有人都承担巨大风险。”
“我可以主动远离队伍核心位置，战斗时我独自负责侧翼，不靠近大家。”莱克斯主动开口，主动提出隔离方案，“在意识感受到躁动前兆时，我会第一时间告知诺曼，提前做好干预。”
“隔离只能暂时规避，治标不治本。”凯伦摇了摇头，毫不避讳说出心中顾虑，“没有人能保证下一次失控什么时候到来。我承认你曾经救过我，我心存感激，但感激不能让我无视全队的安危。我无法再安心和你近距离并肩作战。”
直白的话语，让气氛降到冰点。
伊莱亚开口调和：“这次失控是幻境叠加创伤诱发的无意识行为，莱克斯本身没有攻击意图。眼下首要目标是找到特殊车厢，突破循环。我们可以调整队形，我全程贴身陪同莱克斯，一旦他意识出现混乱，我会第一时间制止。”
“伊莱亚，你能保证时时刻刻不出差错吗？”凯伦看向他，“副本幻境突袭毫无预兆，谁都没有万全把握。”
两人各持观点，谁也无法说服对方。
莱克斯安静站在一旁，沉默地听着众人争执。他早已习惯旁人的提防，只是当隔阂彻底摆上台面，心底依旧漫开一层难以言说的落寞。他从不奢求所有人毫无保留信任自己，可并肩同行的队友如此直白的戒备，依旧让人压抑。
他又想起返程山道上，和伊莱亚那场对话。
想要抛下一切逃离，寻一处不必承受猜忌、不用恐惧失控伤人的地方。那个奢望，此刻愈发清晰。
可他同样清楚，伊莱亚不会选择和他一起离开。
灰红色雾气缓缓褪去，新一轮幻境宣告结束，空间短暂震荡的窗口期悄然来临。瑟拉敏锐察觉到车厢远处光线产生细微扭曲。
“机会来了！空间波动出现！特殊车厢大概率就在前方！”
争执被迫暂时搁置，所有人压下心中分歧。裂痕横亘在小队之间，表面上依旧维持组队探索的队形，可人与人之间那层无形的距离，变得清晰无比。
队伍重新向前行进，队形悄悄调整。
凯伦刻意和莱克斯拉开很远的距离，诺曼随身携带备用镇静药剂，时刻保持戒备。伊莱亚紧紧走在莱克斯身侧，无声地守在他旁边。
莱克斯抬眼望向过道尽头无边的黑暗。
一次小型失控，撕破了所有人维持的平静。这支临时集结的小队，裂痕公开，信任摇摇欲坠。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一旦有人失控，没有退路可以躲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