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刚刚，谢谢你。” 传送大 ...
-
传送大厅的消毒雾气缓缓散去，所有人按照基地规定，依次前往医疗区完成创伤处理，再前往精神检测室接受副本侵蚀筛查。
莱克斯手臂上被幻影黑雾腐蚀的创面经过清创上药，淡淡的药膏气味覆盖住皮肤表层灼烧的痛感。诺曼反复叮嘱他近期按时换药，还要持续监测精神状态，防止副本残留的幻境碎片持续影响意识。莱克斯只是简单点头应下，目光一直若有若无追随着伊莱亚的身影。
休整两个小时后，基地调度通知第七行动组全体成员前往三楼会议室开展战后复盘。
长方形的会议室内光线明亮，墙面显示屏上投放着旧时钟公寓副本收集的所有线索、环境记录，还有各类危险数据。瓦伦坐在主位，凯伦、瑟拉、诺曼依次落座，伊莱亚坐在靠左一侧，莱克斯独自坐在长桌最末端，周身像是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空气从进门开始就透着沉闷。
旧时钟公寓里发生的一幕幕，所有人都记忆犹新。六层幸存者的背叛、莱克斯干净利落毫不留情的处置方式、七层阁楼他深陷心魔幻象濒临失控的模样，如同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
瓦伦率先拿起笔，开启正式复盘。
“先梳理本次副本得失。第一，情报缺失，我们提前只掌握少量零散线索，副本隐藏献祭陷阱、完整时间密码规则未能提前获知，中途遭遇突发背叛，一度陷入被动；第二，小队阵型配合存在漏洞，外来幸存者不受管控，成为重大隐患；第三，精神侵蚀强度预估不足，核心区域幻境对人员心理冲击超出预期。”
他条理清晰逐条总结，瑟拉适时补充破译规则过程里发现的疏漏，诺曼汇报全员身体受侵蚀程度，凯伦则讲述正面牵制幻影守卫时遭遇的难点。
等到基础作战复盘结束，会议室安静一瞬。瓦伦放下手中的记录本，视线转向长桌末端的莱克斯，语气严肃凝重。
“接下来，讨论小队内部风险问题。”
话音落下，会议室的气氛瞬间紧绷。
凯伦下意识挺直脊背，率先开口：“队长，我必须把我的想法如实说出来。公寓副本之中，莱克斯在清醒状态下处置背叛者，手段过于极端。尚且不说这件事的对错，我们无法预判下一次任务里，在高压环境、高强度精神侵蚀之下，他的情绪阈值会降到什么程度。一旦他彻底失控，敌我不分，整支小队都会面临毁灭性威胁。”
瑟拉推了推眼镜，轻声补充：“我认同存在风险。副本幻境专门挖掘人内心最深的创伤，莱克斯受到的影响远比我们所有人明显。七层阁楼他被幻境困住的那段时间，如果敌人抓住机会突袭，我们很难同时对抗副本怪物，还要提防队内隐患。”
诺曼面露为难，左右权衡之后缓缓开口：“我承认风险客观存在，但直接下定论太过仓促。莱克斯在幻境侵蚀最严重的时候，依靠自身意志力稳住心神，并且多次主动掩护队友，关键时刻没有拖后腿。”
几人各持观点，讨论声此起彼伏。
莱克斯安静坐在位置上，面无表情听着所有人对自己的评判，没有开口辩解。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被贴上“不稳定、危险”的标签。旁人畏惧他与生俱来难以压制的情绪躁动，畏惧他杀伐果断的行事风格，很少有人愿意静下心思考，造就这一切的根源是什么。
等到众人暂时停下讨论，瓦伦沉声道：“综合本次副本所有状况，我打算向基地指挥部提交申请，拟定一份专项应急预案。预案内容：往后所有异界任务途中，倘若莱克斯出现完全失控迹象，丧失理智，对小队成员产生威胁，现场队长拥有处置权限，就地清除。”
“不行。”
一道清晰平稳的声音立刻响起。
伊莱亚微微坐直身体，目光直视瓦伦，态度明确，没有丝毫退让。
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伊莱亚身上。
凯伦有些意外，皱起眉头：“伊莱亚，你清楚一旦失控，莱克斯具备多大破坏力。这份预案是为了保障整支小队所有人的安全，是必要的兜底手段。”
“兜底手段不等于提前定下死刑。”伊莱亚语调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持，“我们现在讨论的预案，相当于提前预设他一定会失控。仅仅凭借一次副本里的突发事件，就定下如此极端的处置方案，并不公平。”
“公平不能凌驾全队性命之上。”瓦伦认真回应，“作为队长，我必须优先保证大多数队员存活。旧时钟公寓核心幻境你亲眼看见了，他被回忆困住的时候，毫无自保以外的意识。下次副本，未必会有人及时把他从幻境里拉回来。”
“我承认风险真实存在。”伊莱亚不否认眼前的隐患，条理清晰地继续说道，“但是失控是阶段性的，是副本精神侵蚀叠加过往创伤造成的结果，不是无法逆转的既定事实。我们可以制定分级管控方案：任务中安排专人持续观察他的精神状态，配备强效镇静药剂，一旦出现情绪躁动前兆，第一时间隔离、药物干预。多种缓冲手段摆在前面，‘就地清除’只能作为最后最后的选择，不能直接写进预案，作为预设方案。”
莱克斯坐在末尾，原本淡漠的眼神微微一动。
他以为所有人都会默许瓦伦的提议。所有人看见的都是他危险的一面，没人愿意考虑给他预留缓冲的余地。唯独伊莱亚，站出来明确反对这份预案。
“可缓冲手段未必来得及。”凯伦依旧持有不同意见，“异界副本瞬息万变，危机往往只在一瞬间。等到确认无法安抚，悲剧已经发生。”
“正因瞬息万变，我们更应该保留所有可能性。”伊莱亚看向众人，“莱克斯在副本之中多次主动承担危险，掩护队友。对付终极幻影时，他主动挡在我身前承受黑雾腐蚀。我们不能只记住他极端的一面，忽略他做出的贡献。如果仅仅因为潜藏的风险，就提前准备清除方案，等同于从心底认定，他永远没有办法控制自己。”
瓦伦沉默思索许久，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你的观点我明白。”良久，瓦伦缓缓开口，“预案可以暂时不敲定‘就地清除’作为第一应对方案。我修改方案层级，划分三级预警：一级预警，情绪轻微波动，搭档近距离陪同观察；二级预警，躁动加剧，立刻隔离，使用镇静药剂；三级预警，彻底失去理智，持续攻击队友，在所有干预方式全部失效之后，才启用终极处置手段。”
他看向莱克斯：“这份修改后的预案，后续会同步上报基地。莱克斯，我希望你清楚，小队所有人愿意给你机会，但你也需要尽可能主动管控自身情绪，减少风险。”
莱克斯抬眼，视线越过长长的会议桌，落在伊莱亚身上。
心底那片常年空旷冰冷的地方，悄然泛起一阵温热的涟漪。他淡淡朝着瓦伦颔首：“我知道。”
复盘会议继续推进，众人又讨论了后续副本情报收集、装备调整、精神常态化筛查等事项。半个多小时后，复盘正式结束，大家陆续起身离开会议室。
凯伦路过莱克斯身边时，脚步停顿片刻，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先行离开。瑟拉和诺曼相继走出房间，很快会议室只剩下伊莱亚和莱克斯两个人。
空旷安静的会议室，只剩下墙面显示屏微弱的光线。
莱克斯站起身，缓步走向伊莱亚。
“刚刚，谢谢你。”简单五个字，包含了难以言说的情绪。如果不是伊莱亚据理力争，那份严苛的预案会直接敲定。
伊莱亚合上桌上的笔记本，抬眸看向他：“我不是单纯偏袒你。我只是觉得，任何处置方式都应当留有缓冲。没有人天生注定要被当作危险隐患防备。”
“在所有人眼里，我本就是隐患。”莱克斯低声说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疗养院的医生、曾经接触过我的人，现在小队里大部分队员，所有人都一样。”
“我见过幻境困住你的样子。”伊莱亚轻声开口，“我看见你心底困住你的牢笼，也看见你清醒时拼命守住底线。隐患是真实的，但不能代表你的全部。”
莱克斯久久凝望着伊莱亚温和沉静的眉眼。
旧时钟公寓密闭压抑的楼道、永不停歇的钟摆、刺骨的黑雾、濒临失控的绝望记忆一一在脑海闪过。经历过这场副本之后，他和伊莱亚之间，好像已经和其他人截然不同。
希望不是他的错觉吧……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刚刚，谢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