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砚》雪落雀归

5、第 5 章

　　晨雾弥天。汪暖行至汪砚宅前时，霭色未散，如扯薄的旧棉絮，缱绻缠绕于檐角枝桠之间
　　汪暧在门口站了一下，抬起手，敲了三下。门没有锁，她的手指落下去的时候，那扇门自己往里开了一条缝，刚好够她看见屋里的桌面。
　　桌上放着一碗凉透的面，汤面已经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膜。
　　汪砚坐在桌边，面朝门口，但他没有在看她。他的目光落在那碗面上，像在看一件他已经不需要确认位置的东西。
　　汪暖推门走进去，把那份折好的报告放在桌面上，推到他面前，手指在纸面上点了一下：“我找到一条路。”
　　汪砚的目光从碗沿移到纸面上，他看了很久，久到汪暖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在阅读。她没等他看完，直接说：“山里面有一条废弃的矿脉，有人从里面带出过碎屑，钻石碎屑。一份旧报告写的，我翻了很久才翻到。”她的语气带着一点压低了的兴奋，像一个人在说一件她不确定能不能成的事，但她已经决定要去做了。
　　汪砚没有立刻回应。他伸手碰了一下纸面的边缘，像在确认它的厚度。
　　汪暖把那沓纸放在桌面上，推到他面前。她没有催他看，她自己先开口了：“彩礼钱不够，我妈在催。我发过誓不会因为钱把自己嫁出去，但我需要一笔钱，才能拖住那段时间。只要一年。”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沓纸上，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说：“我找不到其他人了。不是没人愿意跟我去，是我不信他们。”她抬起眼睛看着汪砚：“我信你。你说不去，我就不去。”
　　汪砚的手放在桌面上，没有碰那沓纸，也没有收回去。他没有回答，也没有移开目光。他的声音从桌对面传过来，很平：“你不需要解释这么多。”
　　汪暖说：“我怕你误会。”
　　汪砚说：“我不会误会。”他站起来，走到墙角拿起那把柴刀，低头看了一眼刀柄上那层旧布。他的手指沿着那层布的边缘缓慢摸过一遍，像在确认一样东西是否还能用：“什么时候走？”
　　汪暖说：“明天就可以走。”
　　汪砚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那沓纸上，手指没有翻动，像在确认一道距离。他慢慢把手从桌面上收回去，搁在自己膝盖上，他的手指垂落之后没有再动，像在等待什么东西自己沉到水底。
　　汪暖看着他的手指。他的手指没有碰过那沓纸，也没有把它移开。他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告诉她：他看到她说的话了。
　　汪砚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他刚才说话时更低：“那个洞我去过。”
　　汪暖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汪砚说：“前几天。”
　　汪暖看着他，她本来想问“你怎么不告诉我。”但她看见他把手伸进衣襟内侧，取出一枚旧玉佩放在桌面上。青色的，光素无饰，边缘被磨得光滑。
　　汪暖低头看了一眼那枚玉佩，她认识它。她说：“他落在那里面了？”
　　汪砚说：“嗯。”
　　汪暖看着那枚玉佩，嘴唇动了一下，咽回去了。她说：“那你已经知道路怎么走了。”她没有追问细节。她以为路认熟了就能走通。她把那枚玉佩轻轻推回到汪砚面前：“收好。”
　　汪砚把玉佩放回衣襟里，站起来，走到墙角弯腰拿起靠在墙边的那把柴刀，低头看了一会儿刀柄上那层旧布，把它别在腰后，站在门边等她。
　　汪暖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桌面上那碗面。她没有问她本来想问的话，跨过了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