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砚》雪落雀归

2、第 2 章

　　洞口比看起来窄。两侧岩壁被风和水磨得光滑，入口处有一层极薄的东西，像干涸的水渍，在晨光里泛着淡黄色的光泽。
　　汪景然在洞口外面停下来，把布袋从肩上取下，先塞进去，再自己侧着肩膀往里挤。
　　布料在岩面上摩擦的声音短而沉，像什么被压碎之前的最后一声响。汪景然站直了，转身朝外面伸手。布袋递了进来，他指尖先抖了半下，攥紧布袋才稳稳接住放好，尾音压得发涩：“进来吧。”
　　汪砚侧身挤入的时候，肩膀贴着岩壁——那层岩壁是温的。不是被太阳晒过的温，是山体内部在持续地、匀速地散热。洞道很短，走了十来步就宽了，两侧岩壁从灰白变为深灰，表面有一层细密的覆盖物，像干涸的苔藓。汪砚伸手碰了一下，指腹上留下一道白色划痕，像被擦拭过的旧表面，几息后缓慢地变淡，消失。
　　汪景然走在前面，右手握着柴刀，指节发白。他的手已经做好了出刀的准备了。
　　洞道拐了一个弯。弯道处地面有一层薄灰，灰上有一道圆弧形的痕迹，像有人坐在地上绕着同一个圆心转了半个圈。那痕迹的边缘清晰，不是脚踩出来的。
　　汪景然在那道痕迹前面停了一下，然后绕了过去，绕的弧线比正常走法大了一圈。他的鞋底没有碰到那痕迹的边缘，每一步都像在避开一道看不见的边界。
　　汪砚跟过去的时候也没有碰。他哥绕开的每一步，他都沿着那弧线外侧走了一遍。
　　再往前走，洞道忽然开阔了，变成一个大约五步见方的石室。
　　地面平整得像被砂石反复打磨过，表面的每一道纹理都被磨平了，像有人花了很长的时间，用手和砂石把整个地面擦成了一件旧物。正中央有一处浅坑，边缘圆钝，像被水长期浸泡后形成的凹陷。
　　汪景然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坑底的土壤。湿润的，像刚被翻上来不久，土壤底部有一层极细的暗色颗粒，像被磨碎的东西混入了泥土。他捻了一下，站起来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下面有东西。”
　　汪砚也蹲下学着汪景然碰了一下——湿润，带着极淡的铁锈味，像有东西在土里待了很久，刚刚被翻动了。他站起来的时候他哥已经走到石室另一侧的一处窄缝前了。
　　窄缝大约一掌宽，边缘的岩面被打磨得光滑，像有很多人依次从这里挤过，把岩石表面磨圆了。汪景然侧头往窄缝里面看了一瞬：“里面有光。”他侧身挤了进去，衣料摩擦岩石的声音在窄缝中被压闷，然后他的声音从另一侧穿过来：“过来。”
　　汪砚侧身挤过去的时候，肩膀擦过两侧岩壁，感觉到那层温度更高了。像越往深处走，热量就越接近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