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6、第 96 章 也许,是时 ...

  •   旗烟城入秋之后,时常乍晴乍雨。

      今日晨间天光清透明朗,风物舒爽,最宜外出。

      展清清一早便出城,办结了一桩寻常渡心委托。委托人是一对隔阂半生的邻里故交,年少时一场无心误会,让二人耿耿数十年,暗自较劲、执念缠身,始终不肯放下过往。

      展清清静坐片刻,轻言点破虚妄,拆解二人心中层层郁结,疏导开半生芥蒂。待二人彻底释怀、握手言和,她便利落收尾。

      纵观全程,她始终神色淡然、举止从容,行事干净利落。而她身侧相伴的“屈梁”则安静伫立,不言不语,只默默替她收拾琐碎、打理后续杂务,看着与往日并无半分不同。

      可展清清心底十分清楚,眼前之人并非屈梁,而是屈梁的双生兄弟——熊阊!

      自听闻父母道出楚宫双生子的陈年秘辛,她便彻底勘破了这场漫长的伪装与骗局。只是她选择不动声色、不予点破,静静陪着此人演戏周旋。毕竟她若贸然揭穿、强行发难,只会打草惊蛇,断尽所有线索。

      与其这样,不如借着他们之间的信息差,一步步摸清他所有的底牌与布局。

      至于柳明煦的血海深仇,不是不报,只是源头复杂,熊阊虽脱不了干系,但真正种下寒毒、构陷害人的罪魁祸首上官歧至今踪迹难寻,也许她可以顺着熊阊这条最深的暗线,直接揪出上官歧的踪迹。

      至于最后一重私心,此处暂且压下不提。

      差事落定,二人并肩回城。

      “子梁可曾听闻,旗烟城近来极不太平?”展清清目视前路,步履轻缓,看似随口闲谈,眸光却暗自留心着身侧人的细微神色。

      “略有耳闻。城中接连出了十几起离奇命案,死者皆为流民,坊间早已议论纷纷。”熊阊神色如常,毫无破绽。

      “那你可知,他们被人下了同一种蛊。”

      “哦?竟有此事?不知是何种蛊毒,能接连制造如此多的命案?”熊阊眉峰微挑,故作讶异。

      “离魂蛊。”展清清清晰捕捉着他眼底每一丝转瞬即逝的异动,分毫不错过,继续淡淡开口:“此蛊最是阴毒,不夺人性命,却能日夜蚕食人的神魂心智。待到神魂消磨殆尽,中蛊之人便彻底沦为无思无念的傀儡,全然听命于手握母蛊之人。”

      熊阊心底飞快掠过一抹惊愕,面上却依旧是全然不知的讶异模样。

      “竟有这般诡异的蛊术?我从前从未听闻世间有此邪物。若此蛊只控神魂、不夺性命,那幕后之人费尽心思种下蛊毒,又是为何?”

      “子梁以为如何?”展清清垂眸轻笑,藏尽城府,她知道自己在试探他的同时,他也在试探她,故而不答反问,从容与他周旋拉锯。

      “想来是为了掌控人手、培植势力?可这些流民身世普通、无依无靠,就算炼成傀儡,也难堪大用。”他抬眸望向她,眼底温润无害,句句诱导:“除非这离魂蛊,还有别的隐秘用处?”

      “哦?子梁为何会这般认为?”展清清眸光微敛,笑意淡得近乎虚无,试探的锋芒藏得极深,“世人听闻傀儡之术,至多以为用以胁迫旁人,你却偏偏联想到培植势力,还笃定此蛊另有隐秘用处?”

      “我只是觉着蹊跷。”他在心底复盘,惊觉自己方才思虑过深、险些露了马脚,当即寻出最稳妥的托词,“这些流民无依无靠、无权无势,胁迫一人毫无用处。”

      话音刚落,方才尚且清朗的秋日长空,转瞬乌云密布。

      不过须臾,细碎雨丝骤然急落,且有越来越大的势头,几瞬光景,便成了倾盆大雨。雨水打湿青石长街,也打乱了二人的归途步履。

      熊阊提议:“雨太大了,我们先到前面避避。”

      于是二人快步奔走,就近躲入街边窄檐之下避雨。

      檐外风雨呼啸不止,湿冷的风裹挟着细碎水汽漫进檐下,吹得二人衣袂微微发凉,周身都浸着一层薄薄的雨雾潮气。

      展清清抬手拭去额角的细碎雨珠,她本就生得清丽绝尘、眉目动人,雨雾浸润过后,鬓边几缕湿发贴在光洁额间,衬得肌肤更加莹白透光,清丽夺目。

      熊阊立在她身侧,身形居高,视线自然垂落,目光不经意间便落于那截白皙精致的颈肩之上。雨雾氤氲间,一寸寸清丽风光尽数入眼,干净纯粹,却艳得惊心动魄,无端勾人心魂。

      她指尖尚未离开发际,身侧人影已然凑近。

      熊阊抬手轻轻挡开她的指尖,修长温润的指腹,替她拭去额间残留的雨痕。动作温柔缱绻,带着几分刻意描摹的暧昧温存,逾矩却不莽撞,分寸拿捏得极有心机,看似温润守礼,实则步步越界、蓄意撩拨。

      掌心温热的触感与秋日冷雨形成极致反差,猝不及防的亲昵,让展清清倏然一怔。她未曾料到他会有这般突兀暧昧的举动,一时来不及收敛眼底心绪,下意识抬眸望他。

      四目相对间,周遭淅沥雨声仿佛尽数远去。

      这般咫尺距离,她的眉眼、鼻尖、嫣红唇角尽数落入眼底,绝色风华乱人心绪,勾得人理智渐溃。

      熊阊的目光牢牢锁在她的眉眼之间,一寸寸细细描摹,眼底刻意伪装的温润慢慢褪去,翻涌出暗沉、灼热又偏执的情愫,直白滚烫,毫无遮掩。他喉结悄然滚动,望着眼前清艳动人的少女,心神彻底失守,眼底浸满了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当然,这些都是他演的。

      “清清,我想……”熊阊似是被漫天雨雾迷了心性,又似隐忍已久的执念彻底破堤,鬼使神差地缓缓低头,一寸寸朝她缓缓凑近。

      呼吸交织缠绕,暧昧的张力在方寸檐下无限拉扯。

      展清清浑身僵硬,心中警铃大作。

      她可以虚与委蛇、可以逢场作戏,却绝不能真正陷落,与他发生实质上的纠葛。正当她敛神蓄力,准备侧身避开之际,眼角余光似乎捕捉到雨幕深处的一道孤直身影。

      雨雾迷蒙,滂沱倾泻,模糊了满城街景,却掩不住那人清挺孑然的身姿。

      边笑白静静立在不远处的雨帘之中,他右手撑着墨色油纸伞,左手自然垂落,握着一柄收拢整齐的备用雨伞。隔着漫天纷飞的冷雨,他目光沉沉的落向檐下相贴的二人,无声无息。

      雨势太大,展清清看不清边笑白眼底的悲喜,更辨不出他心中的酸涩,可那一身落寞孤静的姿态,已经足够让她心中慌乱。

      “笑白?”

      她不再迟疑,双手快速抵在熊阊胸口,微微发力将他推开半寸,利落拉开两人间暧昧的距离。

      不等对方回神,她抬眸望向雨幕中的人影,语气带着几分仓促澄澈,急急开口:“笑白,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话音未落,她便要抬步冲入雨中,朝他奔去。

      漫天冷雨倾落,贸然踏出檐下,转瞬便会淋透衣衫。

      边笑白心底纵是有着再多酸涩、落寞与别扭,终究舍不得让她淋雨受冻。他心头一紧,脚下疾步而出,抬手便将整柄油纸伞狠狠偏向她,拼尽最快速度想要替她挡去风雨。

      可展清清冲得更急,半步不差地抢先扎进雨幕里。

      等他堪堪赶到,雨水早已浸透她的鬓发衣襟,薄薄衣料贴在肌肤上,浑身湿得透彻。

      他望着她满身淋漓的模样,眼底翻涌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无奈、心疼、酸涩交织缠绕,沉沉敛在眸底,不露半分,却尽数压在心间。

      咫尺之间,雨声簌簌,氛围凝滞压抑。

      展清清心急如焚,仓促间想要张口解释,可滂沱雨声轰然盖过她的话音,细碎字句尽数消散在风雨之中。

      边笑白紧抿唇瓣,不发一言,他强压着情绪扫向檐下立着的“屈梁”,对方正唇角噙着玩味笑意,静静旁观这场暗流涌动。

      骤然间,一道惨白闪电骤然撕破暗沉天幕,瞬间照亮漫天滂沱雨幕,下一瞬,一声惊雷轰然炸落,震得街巷万物嗡嗡作响。雷声太过猝然猛烈,展清清心头猛地一颤,浑身下意识瑟缩绷紧,本能地朝着身侧最安稳的方向趋近,脚步微挪,几乎堪堪贴近边笑白怀中。

      这一幕落入边笑白眼底,他当即收敛情绪,不愿再在这风雨街头做什么无谓的纠缠对峙,也舍不得让她在惊雷冷雨里多受半分煎熬。他抬手,将手中备用的油纸伞,径直朝“屈梁”丢了过去,动作克制疏离,无挑衅、无质问,却将所有的隔阂与距离感,尽数藏于这一掷之间。

      油纸伞划破雨幕,稳稳落在脚边。

      熊阊垂眸瞥了一眼,唇角那点玩味的笑意缓缓敛去,眼底转瞬掠过一丝极淡的阴翳,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

      恰逢城中民俗佳节,长街遍悬彩幡,往日里游人如织、烟火喧腾。展清清此前曾与边笑白提过,休沐之日她有渡心差事缠身,无暇相伴出游。

      是以得空休沐的边笑白,便应了友人邀约,在近处酒肆小聚闲饮。酒过数巡,窗外天色骤然剧变,明朗天光转瞬暗沉,骤雨倾覆而下,打散了满城热闹,街头游人四散奔逃,方才喧嚣的街巷瞬间冷清萧条。

      边笑白随意抬眼望向窗外,目光漫过窗棂,无意间扫过对面街边檐角,一眼便认出了那两道仓促避雨的身影。

      是展清清与屈梁。

      心口蓦地一沉。原来她口中所谓的渡心差事,不过是借故与人相伴闲游的托词。

      呵,她竟为了别的男人拒绝了自己的邀约。

      心底瞬间漫开一片沉涩别扭,可望着雨里二人衣发皆被雨丝打湿的模样,所有的不甘与别扭,终究抵不过心底真切的担忧。

      他起身辞别友人,从店家取了两把油纸伞,一手撑伞遮身,一手提着备用,缓步穿过淋漓雨街,想接她至酒肆避雨,免她受风雨侵扰。

      可尚未走近,眼底视线骤然清晰,窄檐逼仄的方寸空间里,氛围暧昧得刺眼。

      斜风携雨,细碎雨丝不断飘入檐下,沾湿展清清的颊边与鬓发,乌黑湿发软软黏在白皙侧脸,添了几分零落清丽的姿色。

      身侧“屈梁”悄然移步挡在她的身前,替她隔绝了大半斜掠的雨雾,两人距离被硬生生迫得极近。

      展清清抬眸望向他,浅浅弯眸,笑意温柔澄澈。

      她本就容貌夺目、风华绝代,一颦一笑皆是动人风骨,此刻更是明艳勾人,迫人心弦。

      那人微微俯身,一寸寸朝她眉眼贴近。

      他想吻她。

      而她,没有躲。

      雨幕之中,边笑白的脚步彻底顿住。

      他静静立在漫天风雨里,看着檐下贴近的两人,看着那人俯身趋近、将要落吻的模样。先前被欺瞒的别扭心绪,尽数化作彻骨沉凉,沉沉落进心底。

      秋风卷动衣袂,他身姿孑然,目光沉沉,寂然无声。

      直到展清清的余光扫到他的身影。

      他们才彻底拉开了距离。

      再然后,她不顾一切的奔向他,而他则下意识抬手,将手中的油纸伞尽数偏向她。

      狂风裹挟着暴雨瞬间浇透他的后背,衣衫紧紧贴住身躯,冰冷的雨势浸透肌理,寒意刺骨,他却仿若毫无知觉。

      惊雷炸响,她眼底皆是怯意。

      “此处檐窄,不宜躲雨,也不宜说话。先去对面酒肆。”他骤然回神,尽管心如刀绞,却还是牵挂着她的情绪。

      她慌乱点头,指尖轻轻攥住他的衣袖,微微发颤。

      他没有甩开,任由她牵着,脚步却格外沉缓,沉默着带她穿过淋漓雨幕,走入对面热闹的酒肆。

      也许,是时候抛下端方君子的假面了。

      那就让他疯一次。

      只这一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第 96 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