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5、第 95 章 爹、娘,那 ...

  •   秋日风凉,天光清和,展府庭院落木轻摇。

      自展霄、楚嫣结伴离燕、巡视列国商行,二人离家已是近一年光景。展清清独自留守燕地,代管族中商事家业,将大小事务打理得稳妥周全,从无半分错漏。今日终于盼得二人归期,她一早便立在府门前静静等候,沉静的眼底,藏着一丝掩不住的雀跃与期盼。

      日头渐高,长街尽头,终于缓缓行来一辆沉稳精致的乌木马车,车轮碾过青石路面,声响平缓熟稔。车帘绣着展家专属暗纹,形制华贵端庄,正是展家往来列国商行的专用座驾——是展霄与楚嫣回来了。

      马车稳稳停在府门阶下,车夫落稳车辕,侍从快步上前,轻轻掀开帘幕。

      率先迈步而下的楚嫣,一袭素雅流云罗裙,鬓发规整温婉,眉眼温柔如故。只是经年遍历山河、游走列国,让她眉宇间多了几分尘世浸润的舒展与豁达,褪去了几分深宅妇人的拘敛,愈发从容洒脱。

      她抬眼望见立在门前亭亭玉立的女儿,眼底瞬间漾满温柔笑意,快步上前,不等展清清开口,便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暖意缱绻,消解了数月未见的疏离。

      “清清,我的乖女儿,娘好想你。”

      久别重逢,满腔思念尽数落定,楚嫣抱着她,语气满是宠溺:“这一路遍历列国,娘日日都记挂着你,特意给你攒了好多稀罕物件。”

      “女儿也日日盼着爹娘归来。”

      身后,展霄缓步下车。他身姿挺拔,气度沉稳温润,常年在外行走经商,更添几分端雅通透。望着相拥温存的妻女,他眼底漾着浅浅暖意。

      展清清闻声抬眸,松开母亲的怀抱,轻声唤了一句:“爹。”

      展霄缓步走近,眼底噙着温和笑意,语气带着几分宠溺打趣:“你这孩子,一年没见,性子半点没变,还是这般黏着你娘,像个长不大的小姑娘。”

      展清清脸颊微热,不好意思地轻抿唇角,轻轻辩驳了一句:“爹又取笑我。”

      展霄眉眼含笑,温声开口:“外头风凉,都别站在门口受风了,咱们进屋细说。”

      楚嫣顺势牵住展清清的手,步履轻盈地往府内走,边走边细细细数一路带回的特产,件件皆是列国独有、寻常旗烟城难寻的珍品。

      “清清,娘特意为你带了齐国的海盐织锦、蜜渍海桃干;秦国的玉篆书签、秦川沉水熏香,秦地文风端正、香韵沉敛清雅,最配你伏案阅卷、静心思事;还有赵国的冰玉玉佩、精工锻铁团扇;魏国的琉璃糖盏、雕花木钿妆盒;韩国的深山参蜜、素洁罗纹手帕。你也知道,韩地多山林药草,蜜膏温润养人,织物最是细腻贴身。”

      一箱箱别致好物,样样用心,件件藏着父母遍历列国、跨山越海而来的偏爱。展清清静静听着,心头温热,眉眼间尽是恬淡笑意。

      三人并肩穿过院门,一路行至正厅大堂。

      仆从见状,即刻奉上清茶瓜果,随后轻步退下,留一家三口独处闲谈,满堂静谧温煦。

      楚嫣兴致盎然,絮絮叨叨说着一路游历的见闻,列国风土、市井趣事、山河盛景,沿途偶遇的奇人异事、四季风物,言语鲜活生动,满是烟火趣味。

      展霄安静端坐一旁,耐心听着妻女闲谈,眉眼温和。

      待楚嫣话音稍歇,展霄才从容开口,轻声问询:“我们出门游历、奔走列国近一年,家中诸事、族中商事皆由你一力承担,可还顺遂?有无难处?”

      展清清抬眸,条理清晰、不慌不忙作答:“爹娘放心,家中一切安好,从无乱象。大哥如今在齐国打理商事,根基稳固;二哥驻守赵国商铺,往来顺遂;三哥扎根楚国经营,步步稳妥。燕国本土所有族中产业,近一年来皆是女儿代为照看。我与沈家深度结盟,沈砚之为人稳妥机敏,如今常伴身侧,与我一同打理族中商事、盘点产业,替我分担了大半压力,诸事皆井然有序。”

      展霄闻言微微颔首,眼底满是赞许:“甚好。我们一路辗转齐、赵等国,恰好遇到了你大哥与二哥,知晓他们各自勤勉稳妥,从未懈怠家业,心中便一直安稳放心。”

      楚嫣顺势接过话头,眼底藏着浅浅俏皮笑意,带来了远途喜讯:“清清,你怕是还不知道喜讯。你大哥在齐国深耕商事之时,遇得意中人。对方亦是商贾出身,聪慧果敢,说起来他们二人也算不打不相识。待日后我们去往楚国相聚,约莫就能吃上你大哥的喜酒了。”

      展清清瞬间睁大双眼,满心欢喜:“当真?不愧是我大哥,凡事皆能先人一步。”

      楚嫣含笑点头,顺势补充道:“不止你大哥,你二哥那边也有了些许眉目。只是我与你爹离开之时,二人情愫尚且暧昧朦胧,未曾彻底明朗,如今时隔许久,想来应当稳固了些才对。”

      “没准再过些时日,咱家第二桩喜事也能敲定下来。”展霄接过话头,脸上写满期许。

      两桩喜事接踵而至,展清清心中满是感慨,正欲开口道贺,却听展霄将话题引到了她的身上:“清清,说起儿女情长,爹也该问问你,笑白近来情况如何?”

      这话分明是有意打趣,楚嫣笑着附和,目光落在女儿身上:“是啊,你与笑白相看至今,也快一年光景了。先前我和你爹在外游历,家中无人主事,他碍于礼数,不好登门提亲。如今我们二人已然归府,想来他若心意真切,近日也该有所行动了吧?”

      猝不及防的被父母双双打趣,展清清面上绯红:“爹娘别胡乱揣测,我和他只是寻常相处,还需再多看看,我们不急于一时。”

      楚嫣眉眼弯弯:“边家小子若还不主动登门,只怕再过些时日,未必还有机会。毕竟我家闺女如此优秀,难保别家公子不来提亲。”

      “娘别笑话我了,我如今都二十了,早已是旁人口中的老姑娘,哪里还有这般抢手,遭人惦记。”

      展霄却不认同,他字字护短:“我女儿容貌出众、能力卓绝,何时算老姑娘?别说二十,便是三十,也有良人珍视,不愁无人倾心惦记。”

      展清清心头一暖,脸颊热度未散,只得笑着轻轻摇头,不再辩驳。

      一家人就这般围着家常琐事、儿女前程轻言闲谈,期间充满了闲适与温情。

      不知不觉暮色垂落,天色渐晚。

      府中早已备妥丰盛家宴,一家三口围坐一桌,灯火温柔,饭菜温热。

      饭后,展霄与楚嫣一路舟车劳顿,身心疲惫,便先行回院洗漱休憩、整理行囊。

      厅堂骤然清静下来,展清清静坐片刻,心底已然有了决断。

      爹娘归来,阖家圆满,家中自有主事之人。她代管家事商事已近一年,如今父母归府,她也该卸下肩头重担,归权归责。当夜,她便静心伏案,将这一年燕国境内所有商铺、田产、商号、往来账目、合作契书,一一规整清点,厚厚一叠账册条理清晰、笔笔分明,干干净净无半分错漏。

      翌日清晨,天光清亮,晨风和煦。

      展清清抱着整整齐齐的一摞账册,稳步踏入正厅。展霄与楚嫣已然起身落座,见她抱着厚厚卷宗走来,皆是微微一怔。

      展清清将账册稳稳置于案上,眉眼坦然温和,语气郑重有度:“爹娘归来,家中主事之人已在。女儿代管家业近一年,如今该尽数交还,不敢再越权代管。”

      楚嫣看着满满一桌规整妥当的账册,瞬间哭笑不得,伸手轻点她的额头,语气慵懒又宠溺:“早知道归来就要接手一堆琐事,我便在外多游荡些时日,何必早早回来受累。”

      展清清忍不住弯眸轻笑,带着几分撒娇般的无奈:“娘可不能这般偷懒推脱。我自身还有诸多渡心委托、私事要务,这一年代管家族商事早已忙得分身乏术,如今终于能卸下重担,也算得以解脱。”

      楚嫣笑着摇头,随手拿起案上一本账册,本是漫不经心随意翻看,起初只是扫览大致收支。可看着看着,眼底的散漫笑意渐渐褪去,神色慢慢沉凝下来,指尖停留在几行账目之上,细细研读,愈发认真。

      她眉头微不可察蹙起,低声轻咦了一声。

      展清清敏锐察觉她神色异动,轻声开口:“母亲,可是账册之中,发现了什么不妥?”

      楚嫣抬眸,稍稍回神,很快敛去眼底异样,淡淡摇头,语气刻意平和:“无事,许是我眼花看错了,并无不妥。”

      展清清望着母亲刻意掩饰的模样,并未就此作罢,语声沉静笃定,一针见血:“母亲并没有看错,账册确有问题。”

      楚嫣指尖骤然顿在纸页上,抬眼望向女儿,神色瞬间郑重起来:“哦?那你细细说来,究竟是怎么回事。”

      展清清微微坐直身子,指尖轻点摊开的账页,条理分明、从容道来:“这一年我代管燕国本家生意之时,暗中调拨大笔银钱,对外做列国招商引资,广设商号,看似是展家向外扩张版图。可其中几笔数额格外庞大的银款,流转数次后,去向便变得模糊难查。我顺着契书、中间人层层追查,发现对方数次转手、刻意抹除踪迹,银钱最终尽数汇入一处隐秘据点。我未曾贸然打草惊蛇,只暗中派人盯梢搜集线索,隐忍观望,不曾直接撕破脸面。”

      厅堂一时间归于寂静,窗外秋风簌簌。

      展霄端坐其身,双手自然虚敛于膝,敛眸静听,气息沉静淡然,自带几分出家人清宁入定的肃穆自持,神色端严凝重。他抬眸,与身侧的楚嫣悄然对视一眼,二人无需多言,眼底皆是相通的审慎与凝重。

      待展清清说完,展霄沉默片刻,目光落于她身上:“清清,你心中若有想做的事,尽管放手去做,爹娘不会阻拦你的决断。只是此事牵扯甚大、暗流凶险,行事务必步步谨慎,不可孤身陷入险境。”

      楚嫣紧跟着微微倾身,目光紧紧锁住展清清,沉声追问:“那你可查到,幕后承接这批银钱之人,究竟是何等身份?”

      展清清眸光沉沉,心底翻涌着层层疑云,缓缓开口:“所有线索都指向先楚王熊睿一脉。只是女儿心中,一直压着一桩极大的疑团,百思不得其解,今日正好想问一问爹娘。”

      她抬眸直视楚嫣,眼神认真、审慎,字字郑重:“世人皆知,先楚王熊睿,毕生只有一子,名为熊阊。”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道出心底隐忍许久的大胆揣测:“女儿斗胆猜测,当年的熊睿或许并非只有一子。世人皆知的熊阊,会不会本是一对孪生双子?只是楚国王室刻意隐瞒了真相,对外只公示一人的身份,掩去了另一人的存在?”

      此话一出,满堂寂然。

      展清清心中生出这般大胆揣测,并非空穴来风。她曾在假屈梁的身上,窥见一抹寻常布衣绝无可能具备的王室气韵与天家格局,那是久居上位、根植血脉的矜贵气场,绝非寻常俗人、江湖谋士所能伪造。

      除此之外,旗烟城频发的诡异命案,更让她心底疑窦丛生。她暗中推演许久,断定诸多惨案皆是熊阊所为,其目的,便是以活人试术,偏执探寻破解蛊毒的新法。倘若屈梁仅仅是他麾下普通谋士,熊阊断不会冒着暴露自身的风险,赌上全盘布局,铤而走险为其寻找新法解蛊。

      这份不惜一切的袒护,绝非君臣之义所能解释,也正是这层层反常的疑点,让她最终生出这般颠覆过往认知的大胆揣测。

      楚嫣脸上沉静的神色稍稍松动。她垂眸沉吟片刻,指尖无意识轻抵眉骨,缓缓翻找着脑海中尘封已久的陈年旧事。

      时隔多年,这段早已被岁月掩埋的细碎过往,骤然被女儿的猜测撬动而出。她静默须臾,气息微沉,语气染着几分久远的恍然与唏嘘:“你这般一说,我倒真记起一桩旧事。当年熊睿身边的屈夫人有孕,孕中晚期经王宫医官反复诊查,确是一胎双生。”

      楚嫣语调轻缓,带着回望往事的淡淡怅然:“彼时他满心欢喜,特意修书千里告知我与你爹,信中字字皆是初为人父的欣喜,还曾打趣我们,盼着我们日后也能儿女满堂、阖家安乐。”

      熊睿之所以会修书楚嫣,是因为他们之间曾有过一段旧交。

      早年楚嫣曾为楚国的张家戏班撰写戏本,彼时尚未继位的楚国公子熊睿,化名子睿,出资买下戏班,成了她的东家,二人因此结下深厚情谊。后来楚嫣决意封笔,不再创作戏文,却依旧与他定下约定,日后若再有新作,必定第一时间寄予他先览。

      楚嫣眸色沉沉,满是唏嘘怅然:“只是后来楚国朝局动荡,他仓促离世,王权更迭,新王熊远继位后,朝野与列国流传的说法,便统一成了熊睿仅有一子熊阊。我终究只是外人,当年仅看过他的书信、知晓医者诊断的结果,孩子降生后的实情、后续种种隐秘,王室从未对外披露过半分。加之岁月尘封,我险些忘了这桩旧事,若非你今日提出揣测,我也不敢随意提及这般王室秘闻。”

      楚嫣这一番娓娓道来的旧事,无声印证了展清清心底所有隐秘的揣测。

      那些萦绕心头许久的违和、疑点与不对劲,此刻尽数有了合理的答案。

      她早已暗自推演过无数次最坏、最隐秘的可能,如今不过是彻底坐实了自己的猜想。

      如今,只是完全确认。那两张全然一致的脸,不是巧合,不是替身,不是谋士,也不是刻意伪造的棋子。

      屈梁与熊阊,正是楚国王室刻意藏匿、封锁数十年的一对双生子。

      世人看见的、光明正大留存于史书与朝野的,是明面上的熊阊。

      而游走于暗处、潜伏棋局的——正是那名从未被世人知晓、彻底藏在阴影里的双子兄弟,屈梁。

      一念至此,展清清的脸上彻底没了笑意。

      展霄沉声开口:“夫人可还记得,萧远当年登临王位的始末?”

      楚嫣闻声一怔。

      萧远,这是他们年少相交时,唤惯了的旧名。时隔多年,这个称呼早已尘封岁月,久未提及。

      她眸光微沉,忆起当年楚宫动荡的旧事,低声复述:“当年子睿薨逝,宫中突发大火,朝野皆传其独子葬身火海。无嗣承位、朝堂动荡之际,熊远在众臣拥立之下,仓促继位。”

      “若当年确为双子胎,真相便全然不同。纵使一人葬身火海,余下一人身为王室嫡脉,自有正统继承权。这般一来,萧远便没有顺理成章继位的资格。”

      展清清抬眸,眸光澄澈而凛冽,一语推翻所有陈年定论:“爹、娘,那两个孩子都活着。”

      此言一出,宛若惊雷落于厅堂。

      展霄与楚嫣同时抬眼,眼底皆是藏不住的震愕,两两对视,尽是难以置信。

      展清清望着二人,字字笃定,落声沉沉:“熊阊未死,他的孪生兄弟,亦不曾殒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第 95 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