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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乳名 ...

  •   她的乳名被含在一个外男的唇舌之间,鄢雨舟觉得羞耻无比,下唇咬的几乎要滴出血来:“我不是这个意思……”

      话还没说完,他却已将曲谱在琴架上摆好,素手一拨,便是一道清越的琴音。

      如山间月色落入深潭,泠泠作响。

      鄢雨舟顿住。

      又是几个起伏的音调。

      鄢雨舟震撼不已。

      音律在他指尖流淌,清冽如泉,婉转如莺,高低错落间自有一股行云流水般的从容。

      难怪说他琴艺了得。

      鄢雨舟的视线不自觉被他的双手,吸引,他指法高超,忽而抹挑,忽而吟猱,变幻莫测。

      “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忽然响起,双手往琴弦上一按,那淙淙琴音戛然而止。

      又问:“刚刚弹的,有什么感想?”

      鄢雨舟回过神,掩饰般地抬手,将腮边一缕碎发撩到耳后,低声道:“极动人。”

      “此曲共分十二节,今日先教你基本指法,而后每日学一节,三日一检,明白了吗?”

      他没有追究她方才的失神,也没有拆穿她那点小心思。

      又道:“今日学不会,便宿在我这里。”

      鄢雨舟一抖,不敢再走神。

      他双手按弦道:“古琴指法虽繁,根基不过八个字,抹、勾、剔、挑、托、擘、打、摘。右手八法,左手吟猱绰注,万变不离其宗。”

      他每说一种,手便演示一下,演示完了会看着她,若她有所领悟,并进行下一项,若面露疑惑,便会重复。

      直到所有指法都全部演示完,才问她:“记住多少?”

      鄢雨舟有点窘迫:“……一半。”

      他点了一下头,“把你记住的那一半弹给我看,每弹一项,告诉我,用的是什么指法。”

      鄢雨舟不敢含糊,立刻照做。

      亥时三刻,鄢雨舟终于将最后一种指法完整记熟,他放她离开。

      夜色已深,鄢府各处院落的灯火陆续熄了,只余廊下几盏风灯在夜风中微微摇晃。

      大小姐鄢雨舟的园子里,贾嬷嬷瞥着丫鬟碧桃:“听说今日大姑娘身子不适,大夫人放心不下,特地派老身过来瞧瞧,你一个二等丫鬟,也敢拦我?”

      碧桃额上沁出细汗,心里慌作一团,可面上却佯装镇定道:“嬷嬷,姑娘向来眠浅,你瞧,屋里已经吹了灯了,您这会儿进去,万一将姑娘惊醒,她这一夜便再也睡不安稳了。”

      又道:“姑娘的病已经好多了,等明日一早,奴婢定禀报姑娘,说您来过了。”

      孙嬷嬷灯笼往前一送,将碧桃一张惨白的脸照的无处遁形。

      “你头顶怎么这么多汗?大姑娘可是不在里面!”

      碧桃吓得一颤,慌忙道:“在的!在的!”

      孙嬷嬷冷哼,大步流星往里闯:“老身是奉了大夫人之命来看管大姑娘的,大姑娘若是行为不端,深夜外出,自有家法处置。而你,若是敢替主子遮掩,立刻打杀!”

      “嬷嬷!嬷嬷!姑娘真的睡下了!”碧桃急得几乎要哭出来,手心全是冷汗,提着裙摆小跑着跟在后头。

      贾嬷嬷几步便迈到了房门前,抬手一推,屋里漆黑一片,没有点灯,连炭火都未燃,冷的很。

      四下扫了一眼,便朝着帐子而去,刚要伸手,帐内传出鄢雨舟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惺忪。

      “是贾嬷嬷么?”

      她手顿在半空,片刻,收回:“是老身。听说姑娘病了,老奴特意来瞧瞧,姑娘好些了?”

      “有劳嬷嬷挂心了。”

      帐内的人轻轻咳嗽了两声,声音听着有些虚弱:“傍晚服了药,发了些汗,便早早歇下了。嬷嬷深夜前来,可是母亲有什么吩咐?”

      贾嬷嬷狐疑地瞥了一眼碧桃,见她满头大汗,更是生疑,可隔着帐幔,确实看见一个人影侧卧在被中,便也不好再追究什么。

      “没什么要紧事,既然姑娘已经服药睡下了,那老身便不打扰了。”

      说完,转身往外走,经过碧桃身边时,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皱眉望她。

      碧桃心虚,不敢与之对视。

      脚步声渐渐远去。

      碧桃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又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将门闩插好,回过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姑、姑娘……当真是吓死奴婢了!”

      鄢雨舟从被中坐起身来,也是一身冷汗。

      她方才刚翻墙进来,衣裳都没来得及换,便听见外头嬷嬷的大嗓门,只得钻进被窝。

      若刚刚嬷嬷执意要掀开帘子,便能看见她衣衫齐整,发髻未拆。

      算是有惊无险。

      翌日清晨,贾嬷嬷又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女医郎。

      好在,鄢雨舟提前有准备。

      女医郎搭脉细诊,又取了昨日的药渣闻了闻,便去回了贾嬷嬷:“许是昨日那副药的缘故,姑娘此时脉象平稳,并无大碍了。”

      贾嬷嬷这才彻底放下警惕,带人离开,但此事的代价是,鄢雨舟误了约好的时辰。

      还是那间暗室,屋里檀香袅袅。

      今日不同的是,那扇一直矗立在屋子正中的素白屏风被撤走了,没有了遮挡,整间屋子一览无余。

      晨光透过窗格斜斜地铺进来。

      男人坐在案后,戴着狐面,一袭青绿色的袍子,整个人看上去清癯而挺拔。

      他在看书。

      书卷摊在案上,左手轻轻压着书页的边缘,偶尔在某一行停留,指尖轻轻叩击两下纸面,似在思考,而后,慢慢翻页。

      他手指极修长,指端圆润,指甲也修剪得干干净净。

      食指与中指轻轻捻起书页的一角,缓缓揭过时,纸张会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枯叶擦过水面。

      他似乎没有注意到她进来。

      鄢雨舟站在门口,心跳如擂鼓,半晌,才缓缓挪步过去。

      男人说:“见师长要说什么?”

      鄢雨舟咬唇,声音又轻又软:“先生。”

      男人轻轻“嗯”了一声,但没有放下书,鄢雨舟开口,“先生,我……”

      他却打断她:“昨日与我说的是几时。”

      鄢雨舟低声:“……申时三刻。”

      “现在几时。”

      她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更漏,口中苦涩:“……酉时一刻。”

      他没说话,只是翻了一页书,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鄢雨舟着急道:“先生,是因为家中嬷嬷突然来了,还带了女医郎来诊脉,我实在是脱不开身,所以才……”

      “我问你了么。”

      鄢雨舟愣住,咬紧下唇,将未尽的话咽回肚子里,委屈的眼眶发红。

      他终于放下了书,缓缓站起身,走过来。

      日光被挡住了,鄢雨舟抬头,男人的身影完全笼罩下来,将她整个人都吞没于其中,她才发觉,他们之间的体型差有多大。

      “先生……”她怯怯的喊了一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他没有看她,径自走上来。

      鄢雨舟身体忍不住颤了一下,忍不住低头,这个角度,她可以看到男人就立于身侧,青绿色的袍尾重重压在她蜿蜒的裙裾之上。

      上面的金色的云雷纹饰如暗影浮动。

      他问:“错哪了。”

      鄢雨舟绷紧身体,声音微颤:“先生……我不该误了时辰。”

      他说:“误了半个时辰,抄琴谱两节,有异议吗?”

      “……没有。”鄢雨舟快速答。

      他“嗯”了一声,下巴点了一下前面,“去吧,抄写完叫我。”

      鄢雨舟不敢不从,立刻坐过去,从笔架上取了一支笔,又从案角拈了一张洒金纸铺平。

      一手捏着垂坠的水袖,一边开始誊抄,手掌心因为昨日翻墙磨破了,疼得厉害,稍一久握便隐隐发痛,连带着握笔的指节也有些使不上力。

      笔也不太趁手,笔杆比她用惯的略粗些,指尖捏久了便有些发僵。

      她抄几行便要停下来,悄悄活动一下手指,再继续落笔。

      纸上墨迹时浓时淡,有几处甚至微微洇开,像是在替她诉苦。

      高大的影子笼罩下来,他不知何时已立在她身侧。

      鄢雨舟吓了一跳,以为他是来催促的,立刻加快誊写速度,动作一大,牵扯到痛处,轻轻嘶了一声。

      手中的笔几乎在同一瞬间被他抽走,随手扔在一边。

      笔杆在案上滚了几圈,墨迹甩出来,洇在尚未写完的洒金纸上。

      “先生……”她愣愣。

      “过来。”他说完,转身便走。

      她赶紧小步跟过去,边走边低声解释:“先生,我还没抄完……”

      他不说话,径直走到榻前,指了一下榻沿:“去坐着。”

      鄢雨舟还想说什么,对上他严厉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乖乖走过去坐下。

      他很快回来,手里拿着一只瓶子,坐在她身侧。

      “手伸出来。”他道。

      鄢雨舟迟疑了一下,还是将手伸了出去,掌心通红一片,握笔的指节处也磨出了几道深深的红印子。

      他看着那块红印,手顿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碧绿的药膏粘在指腹上,在她掌心轻轻打圈按揉。

      药膏触及皮肤的瞬间引起胀痛,鄢雨舟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却被他立刻握住手腕,力道不容挣脱。

      “你知不知道对于琴师来说,一双手有多重要,蔻蔻?”

      他语气威严,鄢雨舟立刻老实下来,一动不动地任他施为。

      他的指腹在掌心轻轻刮过,痛感之后,掌心渐渐泛起细细密密的痒,她咬着唇忍住,脸颊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她只能垂下眼不去看他,视线无意落在他那只手上。

      他的手指真好看。

      再往上,手腕处,几道青筋微微凸起,沿着腕骨的走向延伸没入袖口。

      透着一股内敛的力量感。

      鄢雨舟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接着一下。

      “好了。”他说,随后松手。

      鄢雨舟立刻将双手收回,交叠在胸口,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

      余光瞥见他起身了,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过去。

      他在案前坐下,将方才被掷在一旁的笔拾起来,蘸了墨,就着她未抄完的那张纸,继续往下誊抄。

      男人的字迹端正沉稳,与她略显稚拙的笔迹并排铺在纸上,泾渭分明。

      “……先生?”鄢雨舟有些莫名。

      他笔下不停,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她又小声开口:“先生,这是我的惩罚……”

      “徒不教,师之过。你既然手受了伤,我作为你的师长,自然替你受过。”他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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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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