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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血屠盛府,血海立誓 ...

  •   圣心归正,流言溃散。

      白日那场铺天盖地的“结党”死局,终以朱嵩峦全盘惨败落幕。

      朝野人人皆以为,朱氏经此重挫,必龟缩蛰伏、收敛戾气,再不敢妄动朝堂格局。
      连孙元海缜密推演全盘权谋,也只预判对方会蛰伏蓄力、伺机朝堂反扑。

      无人能料,花甲老臣半生筹谋尽碎、毕生颜面尽毁,已然彻底疯魔。

      朱氏宗府,暗殿烛火幽惨,映得一室森凉。
      朱嵩峦指尖缓缓碾着碎裂的玉珠,数十年儒雅长者的温润气度尽数褪尽,眼底只剩深入骨髓的阴狠,与近乎癫狂的偏执。

      他早已看得透彻。

      明路权谋,他斗不过陈文衷。
      朝堂制衡,压不住少年锐气。
      圣心所向,始终偏护寒门坦荡。

      舆论构陷失效,朝议围剿落空,规则之内的所有杀招,尽数无功而返。

      既然正道杀不死他、规矩困不住他、朝堂压不垮他——

      那他便弃规则、弃底线、弃世族百年体面,行最原始、最阴毒、最诛心的绝杀。

      陈文衷一身孤骨、百折不摧,清白无垢、无缝可击。
      可他有唯一软肋。

      是百年中立、却次次暗中护他的盛家,
      是陪他走过至暗绝境、真心待他不离不弃的盛槿。

      是他浮沉半生,唯一的温柔归处。

      朱嵩峦喉间溢出一声冰冷狞笑,字字淬血:

      “我动不得你的功名,动不得你的前程,动不得你的清白。”
      “那我便毁你眼底温柔,断你世间唯一温情。”
      “让你赢尽朝堂,输尽人间,余生只剩血海炼狱、永无宁日!”

      阶下死士跪地惶恐,拼死劝谏:
      “族长!盛家百年中立,从不涉党争!一夜屠灭清贵门第,一旦败露,朱氏必遭株连大祸!万万不可!”

      “株连?”
      朱嵩峦抬眸,杀意滔天,疯戾入骨:
      “我朱氏百年基业,今日若不折断他的羽翼,他日必被他连根拔起!”
      “与其坐等覆灭,不如掀桌死战!”

      “传我密令——夜袭盛府,满门屠尽,寸草不生!”
      “老少妇孺,无一赦免!我要让陈文衷,一夜痛失所有!”

      密令落定,暗殿死寂。

      朱氏隐匿数十年的贴身死士尽数出鞘。
      这群人不属朝堂、不录名册、无影无踪,专为灭口绝杀而生,出手从无半分余地。

      是夜,京城无月,寒风卷霜,天地沉暗如墨。

      百年清贵盛府,素来崇文守礼、中立避争。
      府中无私兵、不蓄护卫、不备凶险,满门皆是温良文士、老弱妇孺。
      代代安分守拙,从未卷入门阀厮杀。

      谁也不知,灭顶之灾,已悄然翻墙入庭。

      刀光破夜,血色倾盆。

      没有争执、没有预警、没有辩驳。
      只余利刃起落的闷响,与转瞬湮灭的微弱喘息。

      前院仆役、中院侍女、后厨杂人、旁支稚童、年迈老眷,尽数倒在血泊之中。
      百年书香门第,顷刻猩红满地。

      盛父披衣奔出,望着阖家倾覆、族人惨死,目眦欲裂。
      他守了一辈子中立避祸、清白礼法,至死不敢相信,安分半生,终落得满门惨死。

      今夜,本该留在崇文书院静养避静的盛槿,因挂念府中年迈祖母,暮色深沉之时悄然归府。

      她一身素衣温婉,眉眼澄澈柔和,心底还揣着白日风波平息、来日同游散心的温柔期许。
      她以为风雨已平,家国安稳,前路可期。

      可踏入府门的刹那,寒风裹挟浓重血腥味扑面而来。

      满地尸骸,遍地猩红,满目死寂。

      温柔故里,一瞬沦为人间炼狱。

      她来不及悲恸,来不及哭喊,来不及逃离。
      暗处蛰伏的死士瞥见活影,利刃毫不迟疑破空袭来。

      少女一生澄澈善良、守心守义、坦荡温柔,从未害人分毫,从未争利半分。
      她此生唯一的执念,不过是乱世风涛里,真心待他,不离不弃。

      刀锋刺骨,血色染红衣襟。
      所有告白、所有相守、所有风雨同舟的期许,尽数碎裂尘埃。

      槿花灼灼,一夜凋尽。

      盛府阖府数十口,老少无遗,满门殉命。
      百年清门,彻底断绝烟火。

      漫天血色屠劫里,唯余一人侥幸独活。

      盛家长女盛晚宁,数年前因体弱多病、厌弃京城纷争,自请迁出盛府,隐居京郊荒僻乡野,常年闭门养病,远离朝堂、远离门阀、远离京局纠葛。

      朱氏屠门名册,尽数锁定京城盛府在册人口。
      无人记起、无人搜寻这一位早已淡出宗族视野的长女。

      她成了盛家滔天血案中,唯一残存的血脉,唯一的复仇余烬。

      夜深漏断,血色封门。

      崇文书院,静谧无喧。

      彼时,陈文衷临窗独坐,案头摊着文史典籍。
      心口衣襟内,那枚槿芷香包温热依旧,藏着少女独有的清浅暗香。

      白日风波尽散,他眼底难得安稳,只盼稳步仕途、守好本心、护好身边人,岁岁安然。

      沈念仪早已安歇,庭院寂静。
      孙元海在房中复盘残余朝局,暗自稳控朝野风向。

      万籁俱寂之时,一道黑影隐于院墙之外,将一封密信隔窗掷入,薄纸轻落书卷之上。

      无署名、无源头、无多余一字。
      只有短短十二字,字字崩魂,句句碎心——

      【盛府满灭,盛槿殒命,血海无归】

      墨笔自指尖轰然坠落,砸落纸页,墨汁疯狂晕开,如同骤然崩塌的天光。

      陈文衷浑身僵立,周身血液瞬间冰封。

      他半生绝境、半生构陷、半生打压,早已练得磐石心性、临危不乱。
      纵使被宗族弃绝、被考场构陷、被朝堂猜忌、被世人非议,他从未心神动荡。

      可此刻,眼底天光尽数熄灭。

      脑海翻涌,全是她温柔模样。

      是荷塘暮色之中坦荡纯粹的剖白,是风波四起之际不离不弃的笃定。世人纷纷趋利避祸、避之唯恐不及,唯有她守本心、重情义,在他满身风雨、举世非议之时,予他唯一的温柔归处。

      他熬过千万苦寒,熬过满城流言,熬过朝堂死局。
      他刚刚赢回清白、赢回圣心、赢回前路光明。
      他才刚刚许诺,来日必护她岁岁安然、永不辜负。

      转瞬之间,人亡家破,槿花陨落,温情绝尽。

      原来世间最狠的,从不是朝堂厮杀、权术博弈。

      是你拼尽全力挣得山河清明,
      回头却见,你想守护的人间温柔,早已血染尘埃,再无归期。

      廊外急促脚步声炸开夜色。
      孙元海推门而入,看清那十字血讯,素来冷静无波的眼底,第一次崩裂极致震愕与沉痛。

      他算尽朱嵩峦的阴毒权谋,算尽朝堂所有险恶。
      唯独没算到,老臣会撕碎所有规则,以灭门血债,泄一己私怨。

      紧随其后,沈念仪匆匆赶来,看清字迹瞬间浑身剧颤,脸色惨白如纸,眼底瞬间蓄满热泪,难以置信地摇头:
      “不可能……昨日还好好的……槿儿还笑着与我们约定同游……怎么会……”

      夜风呼啸穿廊,寒凉彻骨。

      四人同舟,风雨共济。
      一朝血色倾覆,三人生还,一人永逝。

      温柔碎尽,知己永别,清门覆灭,血海滔天。

      陈文衷缓缓垂眸,掩去眼底焚天灭地的血色杀意。
      心口香包尚暖、暗香犹存,可赠他温柔、陪他渡尽风雨的姑娘,已然长眠寒夜,再不归来。

      从前他入仕,为寒门公道、为社稷清明、为破门第桎梏。

      从今往后,
      他立朝堂、掌权柄、破棋局、斗门阀,
      不为功名,不为前路,不为盛名。

      只为——报盛家满门血海深仇,斩尽朱氏阴邪贼徒!

      他抬眸望向漆黑死寂的长夜,嗓音沙哑破碎,却字字铿锵,立血誓为证:

      “朱嵩峦,朱氏全族。”
      “今夜盛家血色,来日我必千倍奉还。”
      “陈文衷立誓——”
      「朱氏今日造此血海,他日我必千倍奉还。不雪盛家此仇,我陈文衷绝不抽身罢休!」
      寒夜回荡铮铮血誓,风声呜咽如泣。

      自此,
      朱氏与陈文衷,
      再非朝堂博弈、权术相争。
      是生死血海、不死不休、永世为仇!

      而远在荒僻乡野的低矮茅屋中。

      尚不知家族覆灭、亲妹惨死的盛晚宁,伴着一盏孤灯静静养病。
      她是这场滔天血祸里,盛家唯一留存的余脉,
      亦是来日血海棋局中,最隐忍、最决绝、最不可撼动的复仇星火。

      满城血色落幕,
      全新的生死棋局,
      彻底拉开帷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血屠盛府,血海立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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