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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雨疏 贪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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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身为顾家的嫡长子,在盐引一事上,并不像他表面体现出的那般清闲。
因为他来沈坠家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起初只是偶尔在早上的时候让小厮来沈家递封短信,内容简短,都是些“今日有事,改日再聚”云云。
从来不明说自己有什么事,也从来不说改日是何日。
沈坠对于这种无关紧要之人的敷衍之词从来不屑一顾,每每看了就随手丢进一个收着书信的木匣子里。
然后继续接见各位掌柜。
那段时日于沈家实为多事之秋,沈坠的父亲大抵是因为年纪大了,身体扛不住,在外头连续赶了三天路后一病不起,还是被家仆带回来的。
沈家直系只剩下一个沈坠能扛事了。
虽说他的父亲早几年就意识到沈坠一人接手家族产业身上的担子太重,有意培养几个心腹帮着沈坠。
但生意场上,有些事情注定了要去亲力亲为,沈坠即使每日比平日要少睡两个时辰,也无法将他父亲的那一份一同完成。
他注定要牺牲一些东西,才能在盐引一事中保住沈家的地位。
只是白日里偶尔抬头,看见枇杷树下空空荡荡的,有点不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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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清晨,沈坠一早便乘着马车出门了。
他走得很急,连早膳都没来得及用,只是在马车上随意用了家中厨子备好的点心。
他记不清那天是要去见谁了,似乎是哪个掌柜。
他只记得那个时候正值深秋,即将入冬,京城的地面上还铺着一层薄薄的叶片,连着底下的小石子,都没有打扫干净。
马车的轮子那一日总是硌到那些石子上,连带着整个马车都摇来晃去的,刚用过早膳的沈坠根本受不住,再加上连续几日没能好好睡觉,他只觉得头疼欲裂。
谈事的地方是京城最大的茶楼,是那个掌柜选的地方。
谈的事也不是什么不能见人的事,虽说那家茶楼不是沈家的,地点这些小事沈坠也便由着那个掌柜安排了。
但有时候世间之事总有些道不清的缘分,他那一日在那儿见到了那人。
谈事也能遇见。
他后来想,世事如此安排,或许就是想要他在那天看清一些事。
沈坠被小厮扶着下马车的时候,其实就在楼上的某个窗台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但只是一闪而过加之那人只露出小半个侧脸,沈坠起初并不确定,也不做纠结。
但他又想到了盐引一事。
但他也没法,他有一瞬间想过找个小厮拌作店小二,借着上点心的由头去看看和那人谈事的是谁。
只要知道是谁,沈坠自信自己能大致知道那人到底在谈什么,顺便还能揣测一下朝廷之上的新风向。
可沈坠常带着的几个小厮那人都见过,眼下这个茶楼也不是自家的,沈坠也没法指望这儿的小二为自己办事,这个想法便不了了之。
他带着小厮便上了楼。
冤家路窄一词当真不假,沈坠在小二的指引下走到掌柜事先选好的房间门前,却看见旁边房门口站着两个熟悉的小厮。
一个就是那人每次来沈家时带着的,另一个是一位户部官员家的。
那位官员和沈坠的父亲算是旧识,当地方官时就政绩不错,人也知恩图报,当年沈家帮了他一次,这么多年来他也在暗地里给沈家透了不少事,从未出错。
沈坠前几天才代父亲与他见了一面。
这位官员是南方盐引重审一事的御使之一,很快就要南下,亲自与秦家那些家伙斗智斗勇。
沈坠并不意外他会与那人见面,那人毕竟是这样的身份,那位官员毕竟是一个在某些事上极讲原则的人。
可他一想到那日那人在自己面前“无意”表现出的惊讶可能是装出来,他就不能不介意。
他最讨厌这种面上比谁都亲热,背地里随时就可能将手中刀刺向自己的人。
如果这次沈家能平稳度过盐引一事,他一定要亲自找那人算账。
最少最少要坑他几千两银子。
那两个小厮也看见了他,一同行礼,唤了一声“沈公子”。
沈坠没有被尊敬的喜悦,只有不想被那两人知道自己来了的无奈。
真想把他们的嘴捂上。
但他还是要保持最基本的礼仪,对着二人微笑着点点头,从一旁小二推开的门走了进去。
那位掌柜已经到了,身前的桌上好像摆了好几本厚厚的册子。
沈坠和他谈了很久,直到外头小二送进来几碟刚出炉的糕点,他才意识到已经过去了大半个上午。
“我没有叫这个。”沈坠看着桌上的绿豆饼,这是这栋茶楼的特色之一,外皮酥软,内里的馅料入口即化,但他不爱甜食,上一次买这个还是因为那人爱甜食,还嘴馋。
谁知那小二却道:“隔壁那位顾大人听说您来了,差小的给您送些点心,让您仔细着身体。他还说,若是您中午有空,想和您一同用午膳。”
沈坠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那人知道自己不喜欢吃甜的,却总是和自己作对一般要给自己喂甜食。
几碟点心而已,若是不收还显得刻意,沈坠不好说什么,只是已要回去照顾父亲为由推掉了那人一同用午膳的邀请。
见那人没有要接着瞒他的意思,走之前还特意去他们二人的厢房里和二人打了个招呼。
主要是想看看两个人谈了个什么结果出来。
门口的小厮替他推开了门,却没有告诉那人,以致于沈坠看到那人的时候,那人的面色极冷,比平日里严肃了不少,坐在他对面的官员面色也不大好看,紧拧着眉头,二人相顾无言,不知是在什么事上起了分歧。
直到沈坠走近,那二人才像刚看到他一样,顿了一下,嘴角纷纷挂上笑,和他打招呼。
沈坠早知道那人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如今亲眼见到了他的另一副面孔,心下还是有些许震动。
更多的是不安。
那人平日里在自己面前总是笑眯眯的,一副好脾气的样子,实际上却是这样的,很难不让沈坠怀疑那人接近自己的目的。
枇杷树下的那些笑,有多少像今日一般,是出于某些目的挂在脸上的呢?
他不敢深想。
沈坠总担心那人是想让自己放松警惕,然后借盐引一事重创沈家。
沈家的位置太敏感了。
若是当今圣上想要一口气将盐铁贩卖的权利收归手中,那沈家首当其冲;若只是想借盐引一事肃清一些蛀虫,顺便充实国库,沈家受到的影响相比之下就会小不少。
眼前两人同出一党,眼下却有了分歧的样子,很难让人不怀疑,圣上其实也隐隐有前者的想法。
那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打消圣上收归盐铁贩卖权的想法,沈家再趁机将经营重心转移。
当然,若眼前的一切是那人演出来的便另说。
沈坠从来不怀疑那人的演技。
沈坠和人打了招呼后便回了府,托人去打听消息。
那天晚上,沈坠坐在书房里,试图在纸上将白日里看到的听到的事全部串联起来。
写了三行,划掉两行。
最后干脆将纸团起来,扔进碳盆里。
因为他发现自己已经把“自己被利用”作为了前提,这样的前提又有失偏颇。
万一那人不是在利用自己,自己眼下的这些假设就变得毫无理由。
第二日那人又是一大早便来了沈家,却没带上自己的琴,转而带上了一堆文书。
沈坠对他正是防备心最强的时候,难得没能克制住,说了句不得体的话:“你最近很忙?”
有点质问的意味。
那人抿了抿嘴唇,而后坦然道:“是,家里有些事。”
一个上午,二人没有说一句话。
那人甚至没有留下来用午膳。
沈坠忽然发现,以往那人走之前总是要特意贴到他身旁,不经意间碰他几下,最不济也要暗戳戳拉着他的袖子和他说几句无聊的话。
但那一日那人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好像还不如两人刚认识时熟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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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坠从回忆里抽离了一瞬。
窗外雨还在下,他的手不知怎么攥住了袖口,攥得步面起了皱。
他想起那天在茶楼里。
他其实从那天起就应当意识到,那个人要走了。
那人不像之前一样来碰他。
但当时心里的不安与疲惫盖过了一切,即使听到那人的脚步声穿过院子,穿过门廊,他也没有出于礼节追出去送他。
毕竟那人还会来。
但他没有来。
那是那人走的时候第一次没有碰他。
明天开学了,我不会从周更变成月更了吧……

实则月更都不一定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