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予你》皮皮记

49、关于那场演唱会 番外二

　　番外二·关于那场演唱会

　　池念姝有一个秘密。

　　这个秘密她藏了很久，从高二那年开始，一直藏到她们在一起之后的第三年。

　　她从来没有告诉过叶安逸——因为她觉得这件事说出来实在太丢人了。

　　事情的起因要追溯到高二那年。当时有一支乐队正当红，主唱的声音清澈而有穿透力，歌词写得像诗一样美。池念姝偶然在电台里听到了他们的一首歌，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地喜欢上了。她下载了他们所有的专辑，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循环播放，把歌词抄在本子上，背得滚瓜烂熟。

　　那支乐队叫“晚风”。

　　池念姝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她喜欢这支乐队，包括叶安逸。因为在她看来，喜欢一支乐队是一件很私人的事情——那些歌是她一个人的避风港，是她情绪的出口，是她和自己对话的方式。她不需要和别人分享。

　　后来她们分开了。在那些最难熬的日子里，池念姝依然听着“晚风”的歌。耳机里的歌声陪伴她度过了无数个孤独的夜晚，成了她和新城市之间唯一的纽带。她甚至想过，如果有朝一日“晚风”开演唱会，她一定要去现场听一次——算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但这个愿望一直没有实现。因为“晚风”在池念姝大二那年宣布休团，主唱出国深造，吉他手转型做幕后制作，贝斯手开了家咖啡馆。乐队无限期停止活动，粉丝们都在等一个遥遥无期的“复出”。

　　池念姝以为她这辈子都等不到那场演唱会了。

　　然后，在一起的第三年春天，叶安逸有一天晚上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亮着一个页面：“念姝，你看这是什么？”

　　池念姝接过来一看——是“晚风”重组复出的消息，以及全国巡演的公告。巡演的第一站，就在她们所在的城市。

　　池念姝愣住了。她盯着那个页面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叶安逸，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叶安逸看着她震惊的表情，得意地笑了：“我知道你喜欢他们。”

　　池念姝更震惊了：“……你怎么知道的？”

　　“你以前跟我提过一次。”叶安逸说，语气轻描淡写，“高二那年，有一次我们在操场上聊天，你说你最近在听一支乐队，叫‘晚风’。你只说了一次，但我记住了。”

　　池念姝沉默了。她确实不记得自己跟叶安逸提过这件事——那应该是某次闲聊中随口带过的一句话，连她自己都忘了。但叶安逸记住了。记了十年。

　　“我抢到票了！”叶安逸兴奋地晃了晃手机，“两张！内场！第三排！”

　　池念姝看着叶安逸脸上那个灿烂的笑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她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上的购票信息，用平静的语气说了一句：“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我请你。”叶安逸大手一挥，“就当是——庆祝我们在一起三周年。”

　　池念姝抬起头看着她：“三周年还有半年呢。”

　　“那就提前庆祝。”叶安逸理直气壮地说，“反正我们每个月都有值得庆祝的事情。”

　　演唱会那天，叶安逸比池念姝还要兴奋。

　　她早早地准备好了应援装备——两根荧光棒、两个发光的头箍、一面小手幅，甚至还准备了两个便携式小风扇，说是“万一现场太热了可以吹一吹”。池念姝看着她像要去春游的小学生一样在客厅里来回检查背包，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到底是谁的粉丝？”池念姝问。

　　“我是你的专属粉丝。”叶安逸一本正经地回答，“顺便也是‘晚风’的临时粉丝。”

　　她们提前了一个小时到达场馆。现场已经聚集了上千人，人声鼎沸，荧光棒的海洋在暮色中缓缓流动。叶安逸拉着池念姝的手，在人群中穿梭，找到了她们的座位——内场第三排正中央，视野极好，舞台上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池念姝坐下来之后，环顾四周，看着那些举着灯牌和手幅的粉丝们，心里涌起一阵不真实的感觉。她真的来了。她真的坐在了“晚风”演唱会的现场——那个她以为这辈子都无法实现的愿望，此刻就在眼前。

　　她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叶安逸。叶安逸正低着头研究荧光棒怎么打开，眉头微蹙，嘴唇微微抿着，认真的样子让她心里涌起一阵柔软的暖意。

　　是这个人，帮她实现了这个愿望。

　　演唱会准时开始。灯光暗下来的那一刻，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和欢呼声。池念姝握着荧光棒的手指微微收紧，心跳随着鼓点的节奏加速。然后舞台上的灯光亮起来了，五个人的剪影出现在幕布后面，熟悉的旋律响起来了。

　　主唱开口唱第一句的时候，池念姝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安静地流着泪，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在全场观众的合唱声中，在她喜欢了十年的歌声中。那些歌词她烂熟于心，那些旋律她听了无数遍——但现场听的感觉完全不一样。那种声浪穿过胸腔的震动感，那种被成千上万人的热情包围的温暖感，那种“我终于来到了这里”的圆满感——所有的情绪在同一时刻涌上来，让她无法抑制地落泪。

　　叶安逸发现了她在哭。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池念姝的手，用力地握紧了一些。

　　池念姝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没有松开手。她们就这样手牵着手，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在全场观众的欢呼声中，安静地坐在一起。

　　演唱会进行到后半段的时候，主唱在唱完一首抒情歌之后，放下话筒，环顾了一圈全场，然后开口说话了。

　　“接下来这首歌，是我们很早很早以前写的一首歌。那时候我们还很年轻，还不懂什么是爱情，只是凭着一股冲动，写下了一些关于‘喜欢’的感受。”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待着。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对‘喜欢’这个词有了更深的理解。”主唱笑了笑，目光望向远方，像是在回忆什么，“喜欢一个人，不是占有，不是索取，而是——你愿意成为更好的人，只是为了配得上站在ta身边。”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说：“这首歌，《追光者》。献给你们，也献给我们心里那个让我们想要变得更好的人。”

　　前奏响起来的那一刻，池念姝和叶安逸同时愣住了。

　　她们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讶和同样的笑意。然后她们同时笑了出来——在周围所有人都沉浸在前奏的感动中时，她们两个却因为某种只有彼此才懂的巧合而忍俊不禁。

　　“这首歌——”叶安逸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是我们的歌。”

　　池念姝看着她，在荧光棒的海洋中，在熟悉的旋律中，轻轻地点了点头：“嗯，我们的歌。”

　　叶安逸笑着握紧了她的手。然后她们一起抬起头，看着舞台上的灯光，听着那首改变了她们命运的歌曲，在全场观众的合唱声中，安静地坐在一起。

　　演唱会结束之后，两个人随着人流慢慢往外走。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凉意，吹散了场馆内的闷热和喧嚣。池念姝的嗓子因为跟着唱了一晚上而有些沙哑，但她脸上的笑容是藏不住的。

　　“开心吗？”叶安逸问。

　　“开心。”池念姝说，声音还有些哑，但语气是实实在在的满足，“非常开心。”

　　“那就好。”叶安逸笑了，牵起她的手，“走吧，带你去吃宵夜。”

　　她们并肩走在初夏的夜风中，身后是渐渐散场的人群和依然亮着灯的场馆。池念姝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了看身边的叶安逸——她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柔和而温暖，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安逸。”

　　“嗯？”

　　“谢谢你。”

　　叶安逸转过头来看着她：“谢我什么？”

　　池念姝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谢谢你记住了我随口说的一句话。谢谢你帮我实现了这个愿望。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叶安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温柔，眉眼弯弯，嘴角上扬，和她十六岁那年第一次对池念姝笑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我谢谢你更多，”她说，“谢谢你让我有机会，成为那个帮你实现愿望的人。”

　　她们在路灯下对视了几秒，然后同时笑了出来。

　　“走吧，”叶安逸拉了拉她的手，“再不快点，那家烧烤店就要关门了。”

　　“好。”

　　她们手牵着手，在初夏的夜风中，走向了灯火通明的街道。身后，演唱会场馆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但她们前方的路，被路灯照得很亮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