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予你》皮皮记

26、整座城市只剩落空 第二十

　　第二十五章整座城市只剩落空

　　寒假在一种近乎凝滞的寂静中过去了大半。

　　除夕那天，叶安逸家的年夜饭比往年安静。父母在饭桌上聊着亲戚家的琐事和春晚节目的好坏，她坐在一旁，夹菜、咀嚼、应答，每一个动作都完整地完成了，但灵魂像是游离在身体之外，从天花板的某个角落俯瞰着这顿团圆饭。她发现自己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在深夜偷偷哭泣了，但她也没有真正笑过。那些笑容浮在脸上，像一层薄薄的油膜，风一吹就散了。

　　春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池念姝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新年快乐。”

　　叶安逸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窗外的烟花声此起彼伏，电视里的歌舞节目热闹非凡，但她觉得整个世界忽然安静了下来。她打了几个版本的回复又逐一删掉——太热情显得刻意，太冷淡显得生分，太长显得啰嗦，太短显得敷衍。她最终发了一句：“新年快乐。吃饺子了吗？”

　　池念姝的回复过了几分钟才到：“吃了。韭菜鸡蛋馅的，我妈包的。你呢？”“猪肉白菜的，我妈也是。”然后对话就停在了那里。没有互道晚安，没有约定开学见，甚至没有一个表情包。像是两个漂流瓶在大海上偶然碰了一下，然后又各自漂向了不同的方向。

　　叶安逸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听着窗外连绵不绝的爆竹声。她想起去年的除夕，她熬夜到凌晨给池念姝发了一条长长的消息，细数她们认识以来所有难忘的瞬间。池念姝第二天早上才回复，说看到消息的时候哭了。她当时还笑她泪点低，现在想来，那些曾经轻易拥有的东西，已经变得遥不可及了。

　　寒假剩下的日子，叶安逸把自己埋进了作业和预习里。她买了好几本辅导书，制定了详细的学习计划，每天从早上八点学到晚上九点，把自己累到倒头就睡的地步。只有这样，她才能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那个人。

　　二月末，开学了。

　　叶安逸背着书包走进校门的时候，看到主干道两侧的银杏树依然光秃秃的，枝丫在早春的寒风中瑟瑟发抖。校园里的一切都和上学期一样，但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她走进教室，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掏出课本，翻开，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窗外——四楼的方向。

　　那里已经没有她想看的人了。

　　高二下学期的日子变得单调而漫长。文科班的课程越来越紧，老师们开始有意识地为高三打基础，作业量和考试频率明显增加。叶安逸把自己埋进书山题海里，用背书和做题填满每一天的时间。她的成绩稳步提升，从班级第九到第六，从第六到第四，老师们开始在班上表扬她的进步，同学们也开始用“学霸”来称呼她。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进步的代价是什么。

　　偶尔在学校里遇到沈知意的时候，她们会停下来寒暄几句。沈知意依然是那副八面玲珑的样子，见面会笑着打招呼，聊几句学习和考试的近况。但两个人都默契地不再提起池念姝的名字，像是共同守护着一个不能触碰的开关。

　　三月底的一个周末，叶安逸一个人去了学校后门那家烤肉店。老板娘还记得她，笑着问：“今天一个人来呀？你那个好朋友呢？”叶安逸笑了笑说：“她转学了。”老板娘愣了一下，然后热情地说：“那今天我送你一份小菜，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叶安逸说了谢谢，低头看着烤盘上滋滋冒油的五花肉，忽然觉得没有什么胃口。她勉强吃了几片，结了账，走出店门。春天的风已经带着暖意了，吹在脸上不再像刀割一样疼。她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忽然意识到——这座城市里，已经没有那个人了。

　　四月的一天，叶安逸在整理书桌的时候，从一本笔记本的夹层里掉出一张纸条。她捡起来展开，看到上面写着一行字：“你是我遇见过最好的善意。”那是去年寒假在火锅店里，池念姝对她说过的话，她当时偷偷记下来，夹在了笔记本里。

　　叶安逸蹲在地上，手里攥着那张纸条，蹲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线从明亮变成了昏黄。她小心翼翼地把纸条重新折好，放回了笔记本的夹层里。

　　五月初，学校举办了一年一度的校园文化艺术节。叶安逸没有再报名任何节目，她坐在台下当观众，看着舞台上唱歌跳舞的同学，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艺术节结束后，她路过音乐教室，听到里面传来钢琴声，有人在弹《追光者》。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转身走了。

　　六月的到来伴随着闷热和蝉鸣，期末考试的倒计时牌又挂了起来。叶安逸的生活被试卷和模拟考填得满满当当，她已经很久没有在深夜想起那个人了——或者说，她已经习惯了带着那种想念入睡，就像带着一件贴身的内衣，不再时时感知到它的存在，但它一直都在。

　　高二的最后一天，叶安逸收拾好书包准备离开教室的时候，在桌肚的最深处摸到了一个东西。她掏出来一看，是一把藏青色的折叠伞——去年秋天那个雨天，池念姝借给她的那把伞，她一直忘了还。后来想还的时候，已经没有机会了。

　　叶安逸握着那把伞，在教学楼门口站了很久。外面的阳光很烈，六月底的太阳白晃晃地照着空荡荡的校园。她没有撑开那把伞，而是把它放进了自己的书包里。

　　高二结束了。这一年里，她考过班级第一，在作文竞赛中拿过奖，被老师选为语文课代表，交到了新的朋友。她做了很多事情，走了很长的路，但心里那个空落落的位置，始终没有被填上。

　　暑假的第一天，叶安逸坐在书桌前，翻开一个新的笔记本，在扉页上写下了一行字：“分开的第一年。”然后她合上笔记本，把它放进了抽屉的最深处。

　　窗外，蝉鸣声声，夏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