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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杀青 ...

  •   第七日静悄悄地降临了。

      林书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床头柜上的时钟显示着:“10:01 a.m.”。整栋别墅安静得只剩下他的呼吸声。

      今天的铃声没有响。

      “笃笃、”两声敲门声。

      这栋别墅里只剩下最后的两位幸存者,所以不用猜也知道门外的人是谁。

      林书不知道许祈是和他一样辗转难眠,还是刚刚好在这个时刻醒来。在敲门声结束后的五秒后,林书站了起来。

      “今天好像没有铃声?”许祈脸上带着好像永远也不会卸下的浅淡笑意,“我们要不要先去大厅看一看?”

      无比空旷的别墅大厅与第一日形成鲜明的对比,那道无比熟悉的机械音今天没有响起,令人不安的沉默充斥在这栋别墅的每一个角落。

      但别墅的大门仍旧紧锁着。许祈走到大门前,在他预备要摆弄门锁时,项圈像昨日一样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看来他们还是不打算就这样让我们出去。”许祈收回手。

      这就意味着他们两个人之中必然要决出一位最后的“幸存者”。

      林书的脑海中杂乱无章地回忆着这七天里他们所经历的一切,而许祈忽然转向他:

      “小书,你的枪还在吗?”

      这个提问里藏着的意思不言而喻。林书抬头看他,却抿着唇没有答话。

      而许祈摊开双臂,漂亮的眼眉带着一贯的笑意,活像一尊慷慨的活祭品。

      “……”

      林书直勾勾地盯着他,然后缓缓地、缓缓地,抽出了那把从来没有被真正地使用过的手枪。

      与预想之中快准狠的枪击不同,在一段沉闷的等待之后,林书开口道:

      “许祈,这一切都在你们的算计之中,对吗?”

      “嗯?”许祈轻轻挑了挑眉。

      林书攥着枪柄的手心全是汗,目光却灼灼地看着面前的人。

      “……其实我一直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赌徒会刚好死在概率游戏中,为什么易怒的人刚好在所谓的‘众怒’中被判决。”

      “一夜狼中死去的人是被众投出去的人而非落败的阵营,二选一的抉择题死去的不是来不及回答的人而是率先‘心动’的人。”

      林书淡淡地陈述自己的猜测:“这一切都不像一个真正的公正的游戏,而更像是谁精心设计的、适配每一个人的陷阱。每一天要死的人,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许祈脸上的笑意更浓,“是吗?可是就算是这样,我也是受害者呀,小书。如果我真是策划者,我为什么不让自己获得那把枪呢?我又为什么会主动让你结束我的生命呢?”

      “……因为这就是你的目的。”林书像早就猜到他会这么反驳一样,“你刻意敲开我的门来提醒我今天没有铃声,目的就是要推使我向你举起枪。”

      “这场你们精心设计的戏剧里,只有七个人都如你们所愿地‘罪有应得’才是最完满的结局。你从一开始,就没把那条唯一的活路留给自己。”

      “证据呢?”许祈温声问,他向前走了一步,又再走了一步,“在你青睐的那些推理小说中,侦探要想要揭穿凶手,总需要一些说得过去的证据,对吧?”

      “仅仅靠所谓的暗箱操控不可能让参与这场游戏的所有人百分百可控,所以我们七个人之中从一开始就注定会有一位‘暗线’。”

      林书看着许祈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你需要确保那一枪落在刘政头上,需要确保被投出的人是何倩婷。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把局势往你们最理想的状态推动。”

      “在现在回想那场一夜狼游戏,所有的争议都起源于你起跳强盗并揭穿了我是预言家,于是在一层层的猜疑链之后我只能判断自己当时的身份是爪牙,而在你前置位身份做好的情况下,我越掩护、何倩婷越着急,越坐实了她是狼。”

      “难道不是吗?”许祈又更走近他几步。

      “当然不是,如果她真的是狼,你们就没法把她置换到‘被嫉妒者’的身份上。”林书握着枪的手却不如他的声音一样坚笃,“因为‘被嫉妒者’总是最无辜的那个,所以那一场游戏里面,你才是那个狼。”

      “你一开始就知道所有人的牌,所以利用我原本的预言家身份打了一个信息差。你拿的牌是原本属于何倩婷的狼人牌,而我被捣蛋鬼换成了……爪牙。”

      林书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一顿,许祈已经走到他跟前,“那么我呢?我的罪名呢?”

      “而你呢,小书?你的罪名是什么?你所应受的罪刑又是什么?”

      林书飞速运转的大脑一瞬间就当机了。反倒是许祈的眼睛前所未有地明亮:“小书,你知道为什么第一夜是平安夜吗?”

      “第一日的罪名为‘怠惰’。怠惰者,作壁上观者,隔岸观火者。有人在你眼前坠下山崖,你没有推他,当然,你也没有拉他一把。”

      “感谢你的温柔,小书。”许祈说这句话的时候真切地笑了,“你似乎很努力地在记住每一个人的名字,也似乎一度尝试过拯救谁。”

      “事到如今你终于想明白了一切。”那道柔软的声音轻飘又残酷,“那之前呢?之前的殒身者算什么?之前你的沉默又算什么?”

      林书仍然克制不住发着抖的双手被许祈轻柔地包住了,在这个狭小的国度里最傲慢的国王看他的目光缱绻得像看自己的恋人:

      “——让我们回归正题吧,如果勇者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那头恶龙,尽管公主已经死去,尽管王国已经破败,但是你手中至少还剩下那柄剑。”

      许祈的动作看起来温柔,但林书下意识试图去挣开,却被强硬地摁回原处。

      手枪的枪口直直地指着许祈的心口处,就算是专业的医生来也未必能比这更加精确了。

      “许祈!”林书的这一声呼喊几乎是从齿关中挤出来的。

      没人能够分辨出来那到底是咬牙切齿的痛恨还是困兽犹斗的愤怒。

      林书在这七日之中从没有哪一刻如同此刻般鲜明又灵动,他一向寡淡的眉眼被怒意焚烧过,双眸炯炯地瞪视着面前这个露出獠牙的恶魔。

      但许祈对他的反抗置若罔闻,在这场对峙中的主导方优雅从容得仿佛是在与自己笨拙的舞伴跳交谊舞:“这次要好好地瞄准心脏哦。”

      “砰!”

      “咔!”

      随着沈春河这声嘹亮的指示,这部篇幅不算长的剧目终于落下了帷幕。

      片场立刻热闹起来,摄影组、服化道和助理等等人们来来往往地穿来走去,而周渊华却还傻愣愣地站着,维持着刚才举着枪的姿势。

      “渊华、渊华?已经结束了!”站在他跟前的付辰风立刻就意识到他的状态不对,刚刚松开的手又抓上他的手腕。

      摄像头一关,面前的人就开始轻轻地发着抖。付辰风摇了摇周渊华的肩膀,但是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回复。

      付辰风看见周渊华从刚才戏中就已经变得赤红的眼眶,之后无言地轻轻将人揽进自己怀里。

      “如果实在疼痛难忍的话,就喊出来吧。”付辰风的声音柔柔贴在他耳侧。

      怀里的人掉起眼泪很安静,那点水迹随时能蒸发在周围鼎沸的人声中。周渊华拽上付辰风的衣角,没有说一句话。

      这个拥抱维持的时间其实不长,到周渊华松开付辰风的衣服退回到正常的社交距离,前后可能不到三分钟。

      周渊华的眼尾带着一点不明显的红,他冲付辰风露出一个像柔软的云朵一样笑容:“辰风哥,我们去拍大合照吧。”

      付辰风和周渊华到的时候人也刚好来得七七八八,他们肩并肩靠着,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杀青宴紧跟在这之后。

      宴会无非就是喝酒、吃饭、聊天。周渊华喝得比平日多了一点点,沈春河拉着他肩膀说他一定红红火火,未来事业一路高歌猛进。

      在他酒过三巡多少有些微醺的时候,付辰风的眼睛还像那日他们一并吃烧烤时一样亮晶晶的。

      这人果然没说大话,酒量确实挺好的。

      并肩回酒店时冬日的风正好醒酒,终于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周渊华忽然听见身旁的人喊他:“渊华,”

      付辰风戴着那条淡灰色的围巾,眸间笑意盈盈:“明天见。”

      “明天吗?”周渊华歪了歪脑袋。

      “……”付辰风顿了顿,他看着周渊华因为醉意而微微弯翘起的眼眸,难得会有不好意思到想把目光移开的冲动。

      “不是明天。但会很快的。”付辰风说得像一种许诺。

      可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呢?是可以许诺与等待兑现的关系吗?

      但没关系,周渊华并不那么在意。他只是扬起嘴角,还给了付辰风一个许诺:“好啊,我会等着辰风哥的。”

      辰风哥。这三个字念出来像在吃麦芽糖一样,黏腻而甘甜。

      “晚安,辰风哥。”

      柔软的尾音糅进酒店走廊的寒气中,付辰风在尚存一点温度的穿堂风中站了一会儿,才回过味般垂下眼睛笑了笑,拿出房卡走进自己的房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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