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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楚辞浪 清河以东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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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以东两日路程,有地名为海棠坞。
此地环山抱水,土地温润得天独厚,千百亩海棠依山铺展,每逢暮春,漫山绯红如雪,风过花落,漫天飞絮,是方圆百里最负盛名的花海盛景。
五人一路沿河东行,水光潋滟,清风拂面。
连日同行,五人心性愈发贴合,行路松弛自在,无需刻意等候、无需刻意迁就,快慢随心、动静由己,却始终不曾走远,目光彼此照拂,是少年知己最舒服的模样。
沐昭一路最是雀跃,腰间双匕安稳贴身,步履轻快,遥遥望着前方环山绯红,忍不住轻声惊叹:
“原来世上真有这样漫天花海,如云似雪,比山间野花烂漫百倍。”
云遥走在她身侧,十指收着贴身手指刃,清冷眉目被漫天花色柔化,眼底浅浅漾开笑意:
“山河处处藏胜景,从前闭门避俗,辜负太多春光。”
唐雨林青衫随风轻扬,温润目光掠过层层花林:
“花开遍野,本是天地馈赠、万民共享,该是人间温柔净土。”
徐昌行眸光沉稳,扫看花海四周地势,低声提醒:
“花海外围有佃户农舍,烟火稠密,却隐隐有压抑戾气,此地恐有豪强把持,未必全然太平。”
宴不羁晃着腰间酒壶,白衣散漫轻笑:
“越是绝美胜地,越容易被恶人独占。没事,咱们五人在此,美景可赏,恶事可平。”
说话间,五人已然踏入海棠坞。
漫天海棠层层叠叠,绯红、素白、浅粉缀满枝头,风起花落,漫天纷飞,落英铺成松软红毯。山间溪流穿花而过,流水载花,一路飘向清河,美不胜收。
可这般绝美景致之下,却藏着难言压抑。
花田之中,数十名花农躬身劳作,衣衫破旧、面带倦色,日日栽花修枝、采花晒瓣,手脚磨出厚茧,却满脸愁苦。不少壮年花农面带愤懑却不敢言语,孩童不敢嬉闹,老人不敢闲坐,整片花海美得清冷、静得压抑。
花海正中,一栋阔气别院独占最佳观景台,数十名锦衣家仆手持长鞭巡逻花田,神态蛮横、肆意呵斥。
“动作快点!今日必须摘完西侧整片花瓣!”
“偷懒磨蹭,仔细扒了你们的皮!”
“这片海棠坞是我家老爷私产!花开花落、一花一草,皆归沈家所有!百姓不许私摘、不许私赏!”
五人远远立在花林深处,将一切尽收眼底。
原来这片绝美海棠坞,被当地劣绅沈万山强行霸占数十年。
此人依仗族大人多、私养武仆,强夺乡民祖产花海,将世代种花为生的百姓尽数贬为佃奴,终年无偿劳作,花季所得尽数被他独占,百姓稍有反抗,便被鞭打工罚、驱逐流离。
世代家园,沦为他人私土。
满山春色,不许本地人多看一眼。
沐昭眼底笑意瞬间敛尽,飒爽眉眼染上怒意:
“仗势欺人、独占山河春色,欺压乡民数十年,太过卑劣无耻。”
云遥指尖微颤,手指刃隐隐泛出银光,清冷声线带着漠然锋芒:
“天地山河,万物为公。何人敢以私欲霸占一方水土、奴役一方百姓。”
徐昌行短剑微鸣,眸光冷冽如霜:
“积恶多年,民怨深重,今日当一并清算。”
唐雨林温声笃定:
“夺人产业、困人生计、辱人尊严,此恶必除。”
宴不羁仰头轻笑,酒气随风散漫:
“大好春色,岂容污贼独占。今日便替百里山河,清扫这一方污秽。”
五人不再迟疑,迈步穿出花林,直面一众执鞭恶仆。
锦衣家仆见五名少年少女衣着干净、气度不凡,却无畏惧谄媚,顿时横眉呵斥:
“外来游人速速离去!海棠坞禁地,非沈府贵客不得擅闯!再敢逗留,打断双腿丢出山去!”
话音未落,一名家仆扬鞭狠狠抽向近处一名弯腰采花的老农户。
鞭风凌厉,转瞬及身。
下一瞬,沐昭身形骤掠,双匕出鞘寒光一闪,精准削断长鞭!
“啪!”
长鞭断裂落地,碎屑纷飞。
沐昭立在老农身前,眼神凛冽:
“春日山河,众生共享。你们凭什么仗势欺人、肆意行凶?”
一众家仆见状又惊又怒,纷纷抽出腰间短刃,合围而上:
“哪里来的野丫头!敢管沈老爷的事!找死!”
霎时间,数十名家仆蜂拥围攻。
五人即刻成型站位,花海为场,落英为幕,再战恶徒。
徐昌行正面突进,短剑凛冽破阵,剑光穿梭之间,尽数挑飞对方兵刃,沉稳压制全场攻势;
唐雨林内力铺开屏障,护住身后一众老弱花农,温柔挡下所有刀鞭锋芒;
宴不羁白衣翩跹,游走全场,双指点穴如风,凡是凶悍扑杀者尽数僵立受制;
云遥指尖银刃闪动,无声封脉锁力,不伤人命、只制恶行,静气控场;
沐昭双匕飒爽翻飞,近身速破、利落制敌,清剿四周偷袭杂徒。
漫天花落纷纷,刀光清冽灼灼。
五人招式默契天成,动静相合、刚柔并济,不过半柱香,数十名横行霸道的沈府恶仆尽数被制,瘫落花田之间,再无作恶之力。
别院之内,沈万山听闻外头动静,怒冲冲带人冲出。
他体态肥硕、面色阴鸷,身后跟着数名重金聘请的护院武师,皆是一身煞气、出手狠厉。
“一群乳臭未干的少年娃娃!敢闯我沈家庄园、伤我手下!今日尽数留命!”
沈万山厉声喝令,数名武师提刀狠扑而来。
可这批市井武师,招式凶悍却根基浅薄,在五人眼底破绽百出。
徐昌行稳破前路刀势,招招精准、步步压制;
宴不羁随性游走,数指点破核心经脉,瞬间废掉两名武师战力;
唐雨林掌风浑厚,正面震退强攻之势,仁厚不杀、力道有度;
云遥、沐昭左右配合,短兵灵巧突袭,瞬间瓦解对方最后防线。
片刻之间,所有护院尽数落败。
沈万山吓得脸色惨白,双腿发软,跪地求饶。
数十年霸占花海、奴役乡民、敛财作恶的种种罪状,被围观花农尽数哭诉举证,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五人秉公处置:废除沈氏独占私权,归还花海于民,免除所有佃户苦役,罚劣绅出钱修缮村落道路、赈济贫苦乡民,永不得再踏足海棠坞欺压百姓。
压抑数十年的海棠坞,一朝拨云见日。
满山花海依旧绯红漫天,可此刻风是自由的、花是自由的、百姓亦是自由的。
花农含泪道谢,孩童终于敢奔跑嬉笑,村落重新回暖、山河重归温柔。
五人谢绝乡民厚礼答谢,趁着暮春黄昏,踏着漫天落英,缓缓踏上归村小路,打算折返此前暂住的清河村落,休整几日再继续西行。
归途晚风温柔,落英随身飞舞,山河静好。
谁也未曾料到,前路林间,正躺着一具濒死少年身躯。
穿过两道山梁、临近清河村落后山密林时,徐昌行脚步骤然顿住,眸光骤紧:
“前方有血腥气,极重。”
五人瞬间收敛闲谈,快步穿林而入。
密林深处,落英铺地、青草染血。
一名十七岁少年静静躺卧血泊之中,白衣尽数被血色浸透,浑身伤口纵横交错,剑伤、掌伤、淤血遍布全身,筋骨重创、经脉断裂,气息微弱到几乎断绝,胸口起伏若有若无,已是命悬一线。
少年眉目清俊、骨相凌厉,唇色惨白如纸,面容虽染血污,却难掩一身铮铮傲骨。哪怕重伤濒死,眉眼依旧干净倔强,无半分求饶怯懦。
他身旁散落数枚断裂剑穗、破碎暗器,四周林木刀痕剑印密密麻麻,可见此前经历一场以一敌众、血战到底的惨烈搏杀。
唐雨林快步蹲身,指尖搭在他腕脉之上,神色凝重:
“经脉寸断、内气溃散、重伤脱力、失血过多。身受围杀,以一己之力对抗数十恶徒,拼死血战到最后一刻,能活到现在,已是奇迹。”
沐昭心头一紧,收了匕首,轻声道:
“明明只有十七岁,竟独自对抗大批恶人,定然是一路惩恶扬善、挡了太多人的路,才被人联手围杀。”
云遥静静伫立,看着少年满身惨烈伤痕,清冷眼底生出动容:
“孤身行侠,无人相护,血战到底,宁死不屈。”
宴不羁收起所有散漫笑意,俯身查看伤势,语声沉定:
“伤得太重,寻常医者无力回天。但还有一丝残息,尚有救。”
徐昌行沉声决断:
“立刻带回村落民居,连夜施救。”
五人小心翼翼托起少年身躯,动作轻柔稳当,不敢有丝毫颠簸。
少年身躯虚弱轻薄,全程毫无反应,唯有指尖偶尔极轻一颤,证明尚有一缕残魂不散。
一路匆匆赶回清河村落,村民听闻五人带回一名重伤游侠,纷纷主动腾出干净厢房、送来被褥柴火、熬制温热米汤。
五人即刻分工施救,默契无间:
徐昌行熟通内外伤理,清理创口、止血正骨、包扎断筋,手法稳准专业;
唐雨林以自身绵长醇厚内力,日夜渡气温养对方残破经脉,护住心脉不散;
宴不羁取出随身珍藏的顶级疗伤秘药,碾碎调和,外敷内服,吊住残命;
云遥静坐守夜,以指尖刃轻挑残余淤血,精准避开要害,辅助经脉疏通;
沐昭烧水熬药、整理房舍、日夜看护值守,寸步不离。
一夜通宵施救,天光破晓之时,少年微弱气息终于稳住,残命得以保全,脱离死关。
村民见状纷纷感慨:又是一位心怀侠义的少年郎,孤身闯江湖、除恶扬善,落得满身重伤,幸好遇上五位善心侠士。
少年名唤楚辞浪,年十七。
与众人一般,少年侠骨、心怀正道、孤身行走江湖。无门派依仗、无同伴扶持,凭一柄长剑、一身孤勇,独行天下,见恶必斩、见弱必护。
只因数月之间独自捣毁三处盗匪窝点、斩杀数十名作恶凶徒,挡了江湖黑势财路,被各路恶人联手设局,数十人围追堵截,血战千里,最终力竭重伤,倒落山林。
醒来之时,已是三日之后。
楚辞浪缓缓睁眼,眸色澄澈锐利,虽虚弱无力,却自带少年傲骨。
看着围在床边的五名陌生少年少女,他微微怔神,沙哑轻声:
“是你们……救我?”
唐雨林温声颔首:
“路见残客,岂能不救。你孤身除恶、血战护道,值得一救。”
楚辞浪眼底掠过动容,半生独行、半生厮杀,向来只有他救人、无人护他,从未想过濒死绝境,会被萍水相逢的知己拼死挽回。
“多谢五位。”他轻轻垂眸,“我名楚辞浪。”
唐雨林——温润守心,怀山河大义。
徐昌行——沉锐缜密,护全员安稳。
宴不羁——不羁自由,掌随性公道。
云遥——清冷静远,指尖藏刃守本心。
沐昭——飒爽热烈,匕首携勇护人间。
楚辞浪——孤勇傲骨,孤身斩恶、至死不屈。
六人六样风骨,却同怀侠心、同厌奸邪、同怜弱小、同赴山河。
因楚辞浪伤势过重,经脉修复需静养,不宜奔波赶路。
众人商议既定:留守清河村落,安心住下,静养半月,待楚辞浪伤势痊愈,再一同踏遍江湖。
短短半月,山野村落成了六人最温暖的临时归处。
白日天光温柔,村落安宁烟火袅袅。
清晨,云遥、沐昭于院中练刃,指尖刃银光细碎,双匕翻飞飒爽,二女朝夕同练、默契依旧;
徐昌行每日复查楚辞浪伤势,调理药汤、记录恢复进度,细致稳妥;
唐雨林帮村民修桥铺路、疏导田埂、照看孤寡老人,温柔行善;
宴不羁闲来品酒晒太阳,偶尔教村中孩童粗浅防身步法,随性温柔;
楚辞浪卧床静养之余,与众人闲谈江湖见闻,说起孤身除恶的种种过往,也听五人讲述花海平恶、深山退匪、花灯夜游的温柔趣事。
从前他一人仗剑走天涯,风雪独扛、善恶独担、冷暖自知。
如今卧床有知己照看,晨起有同伴闲谈,日暮有六人相伴,人间暖意,尽数落身。
暮色之时,六人常围坐小院石桌,品茶闲谈、共看远山落日。
晚风穿巷,炊烟袅袅,山河温柔,知己满堂。
楚辞浪望着眼前五人,眼底释然温柔,轻声感慨:
“我行侠数年,总以为侠道本就是孤身铁血、浴血独行。今日方知,真正的江湖,从不是孤身赴险,而是风雨并肩、善恶同担。”
徐昌行淡淡开口:
“侠道从不孤绝,志同道合,便可同途共生。”
云遥清冷轻声:
“从前避世孤寒,如今六侠相伴,山河漫漫,再无孤旅。”
沐昭眉眼明亮:
“往后不再是你一人斩恶,我们六人,共守正道,共扫不平。”
唐雨林温润浅笑:
“江湖辽阔,知己难得。既已相逢,便是终生同路。”
宴不羁举杯含笑,洒脱坦荡:
“从此江湖六侠,不问来路、不问归途,只问本心、只赴自由、只守山河。”
半月光阴,转瞬而过。
春日暖阳正好,楚辞浪伤势尽数痊愈,经脉修复完好,内力回归澄澈稳固,一身傲骨侠风再度挺立如初。
清河村落半月温养,洗净他满身血霜、半生孤寒。
六名少年少女,彻底交心、彻底羁绊、彻底同途。
昔日五侠踏山河,今朝六侠定江湖。
前路万里风尘、千重风雨、万般善恶、无尽锦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