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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见过? “典型的斯 ...

  •   祝知然从警六年有余,追人打架如同家常便饭,身上少不了疤痕。他却不甚在意,在祝父从小“男人的疤痕是勋章”的硬核教育下,祝知然摸爬滚打到长大成人。

      警服扣子被一颗颗解开,露出结实的腹肌和后背上一道长长的、狰狞的疤,疤痕愈合长出的新肉在微微鼓起的背肌上显得格外突兀。

      “看够了没有。”祝知然侧头显出极具骨相美的下颌线和高挺鼻梁,神韵从眼尾流露,颇有一种睥睨的感觉。

      方荼眨眨眼,“我吗?”又想到更衣室确实没有别的人,“还可以。”最终还是出于礼貌错开了视线。

      祝知然有条不紊套上休闲样式的衬衣,把外套随意搭在臂弯,“带路吧。”

      二人一前一后出门,笔直挺拔的背影引得不少人驻足。

      夜幕低垂,月色渐起。街上却更加光鲜璀璨,建筑群随着车流的移动逐渐清晰,外轮廓上的霓虹灯灵动闪烁,尽显淮都繁华景象。

      车最终停在了一家西式餐厅门口。也是,像方荼这样对人谦逊、时时刻刻为人处事张弛有度的人,想必家里没少花钱、花心思培养,习惯来这种有格调的地方也不稀奇,祝知然心中暗道。

      “两位,有预约。”

      在服务员的指引下二人来到了窗边的一处桌位。

      “一份鸡胸温泉蛋沙拉,一份吉列大虾,意式番茄肉酱意面,最后来一份松露菌菇汤。”方荼抬眼,“还需要加什么吗?”

      “不用,按他说的就好。”祝知然回答道。

      “二位有什么忌口吗?”

      “意面不……”方荼突然想起那人还坐在对面,及时将话止住,“不如问问这位先生。”

      未诉诸于口的话被拦腰截断,自以为巧妙实则生涩地把话转给自己,祝知然不由得对对面这个大学老师好奇,“意面别放欧芹碎,我吃不惯。”转而开门见山:“是我的错觉吗,方老师似乎对我有那么点了解。”

      方荼却指着他手腕上盘踞的那串手串答非说问:“这手串看起来很精致,是从小就带着吗?”

      不是问品种,不是问年份,不是问价格。

      “是,印度的百香籽,家里人觉得寓意好,一直带了好多年。”祝知然摩挲着手串,经年愈加红润透亮。

      其实一开始参加工作祝知然都会有意识的在上班前把手串摘下来,怕单位领导看到误以为自己思想封建留下不好的印象;再到后来经手案子多了,多多少少受队里的老人影响,“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方荼颔首,微微点头。

      “难道我们之前见过?”祝知然话锋一转,又聚焦到方荼和自己的关系上。

      “见过。”回答利落干脆,“祝警官年轻有为,五年连升三级,拯救了无数老百姓的家园……”方荼语调越来越上扬,语气越来越夸张。

      “我在央视电视专栏和经典案件复盘会的直播见过你。”

      偷换概念,态度恶劣。

      黑色与钴蓝色丝丝缠绕,两抹颜色如同漩涡在夜空相称相融,繁星钻石点缀其中,燃起点点微光。

      祝知然盯着继续“装傻充愣”的方荼扯着嘴角无奈一笑,顶了顶腮靠在了椅背上。忽而想到审讯室中的“滚刀肉”,插科打诨,有用的半个字都不会说。这时候就会找到他的软肋击溃他们的心理防线,割舍不下的伴侣、襁褓中的孩子、精心维护的名声……

      “都说先成家、后立业,方老师沉稳谦逊,想必背后一定有一位贤内助吧?”这也算是祝知然诚心发问,这么一个表面看着温柔,骨子里却隐隐透着一股狠劲儿的男人,什么人才会将其彻底降服。

      这个问题显然在方荼的意料之外,婚丧嫁娶,方荼似乎都没考虑过。

      “27岁,至今单身。”方荼笑着摇头,“平常也就跟学生打打交道,研读案子做做课题,偶尔开个讲座,有幸得到冯厅指正,一路绿灯的来到市局。”

      这段办公室野史早有记载,冯厅向张局提建议,两人一拍即合,两天就把所有手续急速办完。

      要知道五年前支队申请一批新电脑,流程加审批足足等了三个月,而且这几台电脑完全参与了祝知然的晋升之旅,修修补补,一直用到现在。

      想到这里,祝知然卷着意面的叉子像咬紧的牙齿‘吱吱’地蹭着盘子。

      嗡嗡——

      祝知然看向桌上亮起的屏幕:

      谷雨:祝队,郑华川意识清醒了,关于程霜霜的案子他有话说。

      三下五除二的解决完意面,祝知然抬头看到方荼已然拿餐巾轻擦嘴角,带着几分优雅从容的姿态,“走?”

      八点一刻,淮山市南夜生活准时开始。

      紧绷一天的人们得来片刻轻松,街上洋溢着高歌笑语,柏油马路上更是像打开了豪车图鉴,沉睡一天的‘钢铁巨兽’低声嘶吼、蓄势待发。但警局里恢复了平常的肃穆,庄严地审判着罪恶。

      “也就是说你承认了对程霜霜的感情和赌博的事实。”

      狭小的审讯室回荡着对过往冰冷的宣读,不堪被直白地撕碎,郑华川无神地盯着地面,点了点头。

      “那关于程霜霜的死,你”

      “出轨的是赵锋。”郑华川补充道,“和霜霜姐没关系。”

      审讯室内外一片死寂,旁观者都绷紧身体,连呼吸都是紧张的。

      “我亲眼看到的,在众诚集团的地下停车场,”郑华川回忆道:“那是我……第一次冲着赵锋要钱。我躲在车库蹲点儿等他上班,谁知道他下车还搂着那个女人的腰,狗娘养的,吃程家的、喝程家的,还背着霜霜姐在外边儿玩儿女人。”

      “你找赵锋要钱?”老周问。

      “霜霜姐答应过我,一直资助我到二十周岁。直到那次,她听到了我和债主的电话,她特别生气,说要停止资助。”

      “我一下子就慌了,所以我就找到了赵锋。”郑华川低着头,“我没有杀人,我那么喜欢她怎么可能杀她?”

      “典型的斯德哥尔摩情结,生存仰仗对方,长期接受资助,郑华川在潜意识里将对方的施舍当成善意,滋生依赖与爱慕,根本分不清分不清:自己是感恩、依赖,还是爱情。”方荼阐述道。

      祝知然眼底一片沉寂,眯着眼若有所思。半晌,抓起车钥匙往外走。

      门外,他大步快走,对着身后的人扔去车钥匙,“小郑,开车!”

      后面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有快步跟上,直至坐上自己的G500,祝知然才猛然发现驾驶座上方荼正在有条不紊地系上安全带。

      祝知然:……?

      带着满头问号从车窗看去,郑佑生正端着半人高的档案盒在谷雨工位上忙前忙后,汗水把头发浸成一绺贴在脑门上,转过身来像是感觉不到累似的,对谷雨扬起笑脸。

      祝知然:……

      “淮都小区程霜霜的别墅?”方荼一脚油门将车带起,“我也觉得郑华川的话有几分可信。”

      这种感觉着实有些别扭,一个这么了解自己的人突然出现在身边却在自己的记忆力找不到依据。脑子里就像堵住了一根神经,越是想疏通越是占的牢固。

      一路上祝知然恨不得把大脑分成几个专属的区块,案件细节、有关方荼的记忆,拉紧发条同时运作。

      月光轻拢着木质家具,开门瞬间带上的微尘如萤火上下翻飞。天气很好,密闭的空间充斥着蓝调,安静又冰冷。

      二人四处环顾,木质地板被踩出吱吱声,为气氛增添了一份诡异。

      “买这么一栋小别墅也在我的退休生活计划之内”,如此静谧又黑洞洞的密闭空间,方荼不免心里有些发颤,幼年时期的经历让他习惯性远离这些未知的黑暗。

      祝知然闻言,思绪也不由得跟着走。他从来都没想过退休,就算两鬓斑白,腿脚不利索也想在警局打杂。过惯了充实的前半生,在想让他去适应公园打太极、遛鸟难度系数太高。

      没听见祝知然搭话,方荼声音有些发颤:“地毯,杯具,就连刀具都得是有印花的。”

      刀具?

      祝知然眼神环视半圈,锁定那个有岛台的开放式厨房。

      一阵电话铃声不合时宜地想起,悠长婉转的钢琴声,由远及近,娓娓道来。

      他按下接听,十几秒后又挂断,动作干净利落。

      他抽出一把水果刀端详起来,又冷冷的把目光对准方荼。

      虽然知道祝知然开了个天大且不太好笑的冷笑话,但那阴郁的眼神还是让方荼心跳加速。

      半晌,他堪堪克服心里微妙的恐惧,终于看出端倪。

      祝知然所拿的刀子和凶器是两种不同的款式,刀把的颜色也有细微的差异。

      没有人会随身藏一把水果刀进行刺杀,美工刀、折叠刀都是更为稳妥、更加方便的选择。

      何况程霜霜安置郑华川的房子在城西大学城附近,他又何必绕大半个城来杀人并残忍的抛尸垃圾桶。

      刷——

      水果刀倏地被放进刀架,祝知然扫扫手心的灰尘,“回局里,看来凶手另有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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