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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忠诚 如有违背, ...

  •   任诚离开林凉之的那天,集团紧急调来他曾经重点推荐过的董利群,消息不受控制地传了出去:未来的继承人身边多了个贴身保镖,那个人会全权负责他接下来的安保工作。
      林凉之出国的那天,脸上挂着笑容,周围的人都觉得即将成年的他充满魅力,对他的国外留学生活有着无限的期待和羡慕。
      他上车前往首都国际机场,在登机楼中接过董利群递给他的护照与签证,开始过安检口。此时任诚正好在家门口接到搬家公司的人,然后指导着他们将旧居的杂物搬上车。
      他踏上通往飞机的廊道,临近飞机入口,他摘下墨镜,冲着迎宾的空姐微笑。此时,任诚从书桌上拿起一个雕像,仔细擦拭着前一天落下的灰尘。
      他坐在飞机头等舱,准备带上耳机,董利群给他递上毛毯,他微笑地拒绝。此时任诚已经坐上货车的副驾驶,车的前方,红绿灯渐渐明晰。
      第一年,林凉之加入了学校的赛艇队,和队友一起捧回了奖杯;任诚则首次获得了集团安全课的讲师资格,他在能容纳五百人的会议厅里对着一众员工谈笑风生。
      第二年,林凉之开始接手集团的海外业务,和林父一起坐在会议室里,面对着三十多个外国团队代表;任诚则坐在酒店的总控室里,这里正在举办集团周年庆典,他冷静地看着酒店各个角落。
      第三年,林凉之一个人靠在格兰切斯特河畔的栏杆上沐浴阳光,不远处响起了一阵毕业颂歌;任诚则在酒吧里结识了一位美丽的姑娘,他们俩坐在一起畅谈了三个多小时的人生。
      生活就是这样平淡无奇,任诚知道,即便是林凉之再次出现,也不会改变什么。
      第四年的冬天,天空飘起了鹅毛大雪,集团的年会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场外的模特在定制的橱窗间摆好造型,迎宾人员引领着领导纷纷入座,后厨的服务员守在门口的餐车旁蓄势待发,演员从洗手间跑出来迅速进入休息室,场控拿着流程单监督节目的顺利进行,主持人匆匆进入后台相互对着稿子……
      压轴嘉宾的车队开始出现,他们兵分两路,包围了整个五星级酒店的大门,中间出来的那位,便是林凉之,他正装外披着严肃的黑色大衣,快步穿过酒店大厅,在一行人的引领下,左拐来到直达宴会厅的VIP电梯,期间,他抬头看了看上方。
      坐在监控室的任诚还没看清楚他那双久经世故的眼睛,内心竟先起了波澜。
      年会致辞部分结束后,任诚接到了集团最重要的任务,那就是临时组建安保团队护送这位重要的人物安全回家。
      当两个人正式碰面的时候,林凉之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董利群跟在他后面,给他披上外套,任诚则进入前方的车辆。
      为了表示感谢,董利群受林凉之的委托给每一个工作人员派去新年红包,这种礼物过于千篇一律,任诚收到之后大多扔在车上就不闻不问了。
      他似乎永远都没有机会去验证,四年前,那个放弃所有尊严求他不要离开的孩子,是捉弄人的诡计还是真正的脆弱?

      几天后,林凉之出现在集团年度报告大会上,会议开了整整两天,两天之后,他拒绝休息,选择直接去看望他那个已经身患绝症的父亲。
      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中年人,林凉之轻轻地在他耳旁细语。
      “你一定要好好活着,一定要长命百岁。”
      住院部大楼的第27层,走廊尽头是一间吸烟室,林凉之没有点上一支烟,他抽烟有别人给他点火的习惯。
      东方已经渐渐泛白,他上前几步,撑开窗玻璃,冷风呼呼地钻了进来。
      他也有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比如说等待着那个久违的黎明,尽管没有人知道前方到底是阳光灿烂还是狂风骤雨。

      任诚抓起车档前方的一堆文件票据塞进自己的公文包,其中包括林凉之送给他的新年红包。
      又是一整个通宵的忙活,他揉着一直打架的眼皮,打着哈欠开门。一开始他以为自己看错了,猛眨了几次眼之后才看清,确实有一个大活人坐在他家的沙发上。
      董利群像是受到了某种打击,坐在电视机前一动不动,开口的第一句话便语出惊人。
      “任诚,我需要你帮我想办法,让我名正言顺地离开公司,彻底摆脱掉林凉之。”
      他慌张的表情犹如害了迫害妄想症,不知道他这几年在林凉之身边到底经历了什么。
      董利群告诉任诚,他总觉得林凉之有一天会随便找一个理由整他,任诚让他具体讲讲林凉之这个人,他却又说他的领导无可挑剔,好到令人胆战心惊。
      任诚的犹豫让董利群慌了神,他理直气壮地指责任诚,如果当初不是因为他力荐林家由自己代他的工作,他如今也不会沦落成这副模样。
      临走前,他还不忘强调一下:这是任诚欠他的,他必须得还。

      任诚的工作性质决定了他需要出面解决一些工作,他经常在给文件签字签到一半的时候被领导叫出去,或是开会,或是接待重要的领导。
      那天董利群回老家结婚,由任诚接手林凉之前来考察公司的接待工作。
      一行人进入电梯后一言不发,电梯门开,任诚领着林凉之出来,两个人走过半弧形的落地窗高顶走廊,沿着城市东边景观,穿过中餐厅区,上到螺旋状的楼梯,在侍者的邀请下,将这一重要人物领入带有观景台的休息室。
      任诚在申请离开前,林凉之说出了一番意味深长的话。
      “任老师,我一直都很喜欢一句话:忠诚者万世歌颂,背叛者永不可恕。”
      任诚在门口停了片刻,忽然想起了那天董利群在暗室里憔悴的模样。
      “林董,真正爱你的人一定会对你忠诚的。”他说。
      “是吗?可是迄今为止我都没有发现身边有这样的人。”
      他看见林凉之面朝窗外,手指衬托着下巴,阳光斜射在脸上,一半明目皓齿,一半暗流汹涌。
      任诚在门口停留了片刻,然后上前两步,掏出胸前的方巾,蹲下身来替他擦干净鞋子上的灰尘。

      回去的路上,天空再次飘起了大雪,任诚的车在路途中抛锚,待拖车将他的车拉去4S店后,他便徒步回家,好在这是在离家不远的地方。
      他路过一家店,店口的门牌被服务员翻了过来,现在的时间太晚了,到了暂停营业的时候。
      橱窗里的灯光并没有被关掉,新年寄语仍旧暗示着时间在加剧流失。
      现在好像什么事情需要这么节奏紧迫,似乎不抓紧时间,就要失去某些东西。
      新年快乐……
      他想起了林凉之送给他唯一的东西,他迅速跑回家,打开门,将公文包里的东西倒出来,他想把那个新年红包翻出来,可是都是一些票据和证明,他放弃这堆纸片,转而跑进卧室,一层一层地打开抽屉寻找……
      最终,他在书架的最上层发现了它,上面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灰,他小心翼翼地将它打开,果然在一众钞票中,他发现了一张纸条。
      一只海豚跳出海面。
      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更多的信息了。
      他将纸片塞入信封,掏出手机联系董利群。
      “你到底对林凉之做了什么?”
      “他对你说了什么?”
      “我什么都不能告诉你,不过我会帮你,但是你一定得听我的,不要逃跑,千万不要逃跑。”
      “不逃跑难道等死吗?我告诉你,回国前我去酒吧喝酒,喝醉后不小心把林凉之要回国的事情和那些酒友说了,结果你猜怎么着?第二天我们因为飞机晚点没能准时回国,原本接他回公司的那辆车在地下车库自燃了,林凉之一定早就在怀疑我了,他就是这样的人,总是最先知道真相却不说,然后无声无息地解决掉给他找麻烦的人。”

      董利群还是没有回来,他借结婚度蜜月的契机,向公司请了一个月的假。
      那天林凉之突然出现在公司,具体什么事情谁也不清楚,在走出公司正门的时候,旁边的钢化玻璃突然爆裂,粉碎了一地,一众人都被吓得不轻,而林凉之却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淡定地上车离开。
      警察去查看过现场,最终找到了被弹孔击穿的那部分碎片。
      董利群因为擅自休假导致林凉之的安全产生隐患,集团开始追究他的工作过失,并且安排重新组建林凉之的安全团队。
      接下来,集团开始下命令强制要求董利群回到工作岗位,但是没有得到董利群的任何回应。
      两天后,任诚在回家途中的报刊亭旁边停了下来,拨通了董利群妻子的电话,他希望她能够劝说董利群及时回公司,如果这个时候走正常辞职流程,接下来一切都会风平浪静。
      他的妻子告诉任诚,她早就和董利群失去联系了。

      一切都错了,林凉之的确什么都知道,并且设计了每一处的错误,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被他试探过。
      在任诚给董利群妻子打电话之前,董利群先他一步回到公司申请辞职,正好碰上前来调查的警察,他们指控董利群非法持有枪支,并在他的住所搜到了一把□□92F。
      任诚开着车从4S点赶去公司,两排的城市景观从他的眼中迅速逃离,他知道,前方等待他的可能是永无止境的灰暗。
      电话里不断传来类似的语音。
      “任诚,经过这几天的排查,警方认定你和这次董利群谋杀未遂的罪案无关,你给董利群做的虚假证词会干扰到警方的工作,请立即回公司做深刻的检讨,并及时做出澄清。”
      车停在停车场的入口处,迎面来了一辆黑色的SUV,擦身而过时,车窗半开,坐在后座位上的人,神情冷峻,比今天的烈风更彻骨。

      很多声音开始如洪水猛兽般涌进任诚的世界,一发不可收拾,令他无法招架。
      “董利群先生在我身边做了四年的贴身保镖,我以我的人格担保这件事不是他做的,中间可能有什么误会。”
      “林董,感谢您对这件事的重视,但是凡事我们都会讲证据,一切定夺还需等警方的调查结果。”
      “林凉之!你这个卑鄙小人!那把手枪肯定是你安排人放在我家里的!你当初怎么就没死在国外?”
      “董利群你管好自己的嘴,你对不起林董的事可不止这一件!”
      “林董,这个人留不得,他只要活着就会对你不利。”
      董利群无罪释放的那天,林凉之站在医院的天台上抽烟,冷风撩拨着他额前的刘海,深邃的眼眸露出,眼前缭绕的烟雾,被这片充斥着钢筋混凝的城市逐渐吞噬。

      清晨,任诚开车到郊外的墓地,那里正在举行一场隆重却没有丝毫浮夸感的祭奠仪式,待众人纷纷离去,他走上前去,靠近前方的背影。
      绵绵细雪飘在林凉之斗篷边的绒毛上,融化。
      新雪被缓缓前进的脚掌踩坏,声音格外刺耳。
      林凉之侧身,墓碑上出现了他父亲的名字。
      他看着走向自己的任诚,细雪挂在他的睫毛上,头发上,肩膀上,以及手掌心。
      “还给你。”任诚张开的手掌上是一个海豚的雕塑。
      “你说过你会一直珍惜它的。”
      雪渐渐落在四处,一点一点地正在将什么东西掩盖了起来。
      “我没有做到,”任诚知道,当他再次认真面对林凉之时,理智会溃不成军,“没有做到好好珍惜你。”
      林凉之接过他手心的雕像,闭上眼睛,握着雕像的手指节泛白。
      雪越下越大,周遭开始银装素裹,世界变得万籁俱静,只听得见一个人紊乱的呼吸。
      任诚从林凉之身披的皮毛里探出那只冷冰冰的手,亲吻了上去,然后,渐渐矮身,单膝跪在地上,“那颗子弹是我射的。”
      许久,整片墓地被安静包围。
      然后,林凉之将手中的东西狠狠地砸向墓碑,雕像瞬间粉身碎骨,一抹醒目的白痕挂在了墓碑上。
      他转身,将所有的爱恨情仇都聚集在那个人身上。
      “我知道!可是你为什么要说出来?为什么?任诚,你知道吗?我也曾热爱过这个世界,在那个时候,我深爱过一个人,期待过未来,抓住过任何一丝希望,苟延残喘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为的就是得到那个人,可是那个人到头来做了什么?他把我最后的一丝希望都给利用干净了。”说完,林凉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跪在风雪里的任诚安静地犹如一尊雕塑,“我错了。”
      他看着任诚,发出一阵冷笑,“你,想好要怎么赎罪吗?”
      “我会永远忠诚于你。”
      “很好。”林凉之伸出另一只手,替他轻轻拂去睫毛上的雪,然后来到墓前,从花束中抽出一朵白玫瑰,一颗火苗跳跃在两人的眉目之间,任诚看着那朵纯洁无瑕的白玫瑰在火焰的炙烤下变得面目狰狞。
      他看见林凉之的脸上逐渐浮现出得意的笑容,“如有违背,不得好死。”
      任诚知道,往后余生,留给他自我救赎的时间很长,但他求证过,得到回应过,从此便无怨无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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