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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隔阂 迟早都是要 ...

  •   雨后天晴的晌午,知了的嘶叫声聒噪难耐,榕树上的水渍尚未晒干,电视里播着五光十色的浅海珊瑚。任诚坐在沙发上打游戏,林凉之正躺在他的腿上转魔方。
      突兀的电话铃声打断了盛夏的美好,集团传来了指示:帮林凉之办好转学手续,北上回到林家。
      那天,任诚看见林凉之的脸色由晴转阴,手中的魔方被他一个个抠了下来,抛开,散落一地。
      转学手续十分繁琐,很多事情任诚虽然不能驾轻就熟,但也能耐着性子办好,就这样,两人北上的日子步步逼近。
      所有的事情在最后终于都能够尘埃落定,任诚回到住所,准备收拾东西返程。
      这一天,他看见林凉之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拿了把开封的剪刀在剪东西,从试卷、书本到衣服,茶几上一片狼藉,任诚走近,看着沙发和茶几之间,堆满了残缺不全的雕像。
      任诚指着他脚边的碎片,不解地问他,“你这是在做什么?”
      他头也不抬,“和过去告别。”
      “那也不必这样,”任诚劝道,“有些东西应该有纪念价值的,不是吗?”
      “没有,”他继续剪碎自己的衣服,手法笨拙,但沉着冷静,“一点价值都没有。”
      任诚不去理会他,独自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水杯刚递到嘴边,一声猫的惨叫让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顺着叫声冲出了房子,但是四周什么都没有,他回到屋内,发现林凉之已经不见了,他迅速上楼,打开他的卧室,此刻,他正靠在窗台边,缩着身子,看着苍茫夜色。
      “你在干什么?”任诚质问他。
      他侧首,回答他,“我让它走,它不走,那我只好杀死它了,”然后,他的眼里逐渐泛起厚重的伤感,“可惜,它还没死,就从我手中逃走了。”
      任诚用力抓起他的手腕,发现握在他手上的剪刀果然沾满了鲜血。
      “你太令我失望了!”
      林凉之听着任诚下楼梯,看着他再次冲出了屋子,消失在潮湿的黑夜里。
      “别找了,猫和人一样,被伤害后就不再有信任这个东西了。”
      任诚没有理会他,在茫茫的黑暗中一直寻找,直到狂风骤雨。
      他最终还是找到了那只猫,它因为失血过多倒在逃亡的路上,眼睛睁得极大,伤口处血肉模糊,内脏像是被搅拌过,混进地上的血水里。
      回来后,任诚关上大门,隔离了这场黑夜里最后一丝暴风雨。
      林凉之从卧室里走出来,他穿着浴袍,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无可挑剔的干净。
      任诚看着满身污秽的自己,最终还是明白了,从那个电话铃声响起的午后开始,林凉之就在清理他的世界了,包括他自己。
      林凉之将浴巾递给他,“你为什么就不听我的,一定要去找它呢?”
      任诚没有接过他手中的东西,直接转身离开,林凉之从背后叫住他,“任诚,你是不是后悔了?”
      任诚没有回答他,兀自离开,随后一扇门被重重地关上。

      他们乘坐了早班机,到达首都机场后,任诚按照指示,去机场指定的地点拿车钥匙,然后再去临时停车点上车。
      上车之后他才发现,车里早已有两名保镖在等着他们,任诚和他们简单地打了个照面,便充当司机,前往林家。
      “看吧,现在我的呼吸都不通畅了。”
      谁也不知道他这句话到底是在调侃这里的空气,还是在讽刺身边这种过度保护的状态。
      两个小时后,车行驶在两旁墙壁都被爬山虎紧紧包裹的路上,几分钟之后,右拐,一座气派的大门出现在眼前。
      “任老师。”林凉之突然开口。
      “有什么吩咐?”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为什么要后悔?”任诚还想说下去,但是突然意识到,他们已经回来了,现在不能随意对林凉之发脾气。
      后座位上,林凉之转向窗外,车玻璃将他上扬的嘴角记录了下来。
      车辆右拐,直入后方梧桐林,左边不远处是一栋别墅,门前竖立着三面旗帜,再往前,几座喷泉池出现在树林的缝隙中,这条道路未到尽头就需要左拐,然后另一座门卫室出现,车辆停留了片刻,车杆很快放行。
      他们最终停在了一栋周围充斥着鸟语花香的建筑旁。
      也就是从那天开始,任诚亲眼见证了一件大事,林凉之正式成为了集团的首要继承人,成年后即生效。
      任诚依然兢兢业业地送林凉之往返于学校之间,不同的是,在这里等级严格分明,他们不再无话不谈。
      他看着林凉之每天像个模范生认真听课,每天像个好孩子对长辈恭恭敬敬,每天用餐和交谈时像个王子高贵优雅。
      长期如此,林凉之顺理成章地获得了一众亲朋好友的认可。
      他不再向任诚投以微笑,任诚觉得他完全也没有这个必要,冠冕堂皇的尊重自己从来都不需要,毕竟这一切都是在朝着合情合理的方向发展。
      以前由任诚代为参加的家长会如今也被林父接手了。
      那天,他在校门口等着这对父子开完家长会,好在离学校奏响放学的铃声还有几分钟,他可以抽时间去趟洗手间。
      走进主教学楼后,按照指示,他需要穿过这片廊道到第二廊道口,洗手间在那边,等到他拐了一个弯之后,他发现,不远处原来是学校的另一个出口,他看见两个人站在车前,不知道在争执什么,一个人双手在激烈地比划着,另一个人却一动不动。
      他上完洗手间,看见那两人仍旧在争执不休,只是从刚开始的青天白日转移到了现在空无一人的廊道角落。
      “任诚也应该回到他原来的岗位了。”
      “一条狗也值得你在意?”
      “凉之,我早就警告过你,现在你不能相信任何人,一旦被我发现你过度依赖他,我就有必要替你清理周围的环境。”
      林凉之的声音被自己压得很低,底气十足,“你不要搞错了,那只狗我养得挺好的,狗就是这样,只会在我需要它的时候才有价值。”
      回到车里,任诚在驾驶座上打了一把游戏,然后,林凉之上了车,奇怪的是他父亲自己先回家了。
      他选择坐在了后座位上,从上车到回家的途中,他一直都在打电话,大致的内容是他看中了一款表,但是有些地方他不太满意,需要设计师根据他的喜好重新定做,到家下车后,他开始对电话里的人讲起了英语。
      任诚觉得,这份工作也到了可有可无的地步了。他需要回归正常的职场,调岗申请在当天就被他传到了公司内部的办公系统上。
      几天后,林凉之敲开了休息室的门,任诚有点意外,按照规矩,他私底下不会和他见面。
      成长中的林凉之,陌生感有一种与日俱增的可怕。他寻一处座位,坐下来之后,翘起了二郎腿,然后拾起水果盘中的一颗橙子,慢悠悠地剥皮,任诚看着他从橙皮里用手指粗暴地挤出一些果肉,直接塞进嘴里,清淡的汁水顺着他的嘴角,滴向下方的锁骨,然后,他像只猫,轻轻舔着自己的手指。
      “听说你要走。”
      任诚不置可否。
      “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任诚从抽屉内拿出一把水果刀,冲上面喷了喷水,然后用纸巾擦干净。
      林凉之按住任诚正要给他切水果的手,手指在他的手背上细细摩挲,然后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嘴角边,“你现在要做的,应该是帮我这里处理干净。”
      任诚迅速抽回自己的手,只是瞬间,林凉之的脸色暗了下来。
      “林凉之,我并不擅长当一只只能取悦你的狗。”
      林凉之的嘴角出现一丝嘲讽,“我不知道你还有偷听别人讲话的习惯。”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走了。”
      他的表情逐渐转向失落,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令任诚猝不及防。
      他低头矮身,单膝跪在了任诚面前,他拉着他的手,请求他,“可不可以不走?”
      “你这是在做什么?”任诚的心被他指尖的冰冷狠狠地重击了一下。
      “可不可以不走?”他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细声细语,“只要你肯听我的话,就可以不用走了……”
      “不可以,”任诚拒绝他,最终斩钉截铁,“即使我现在不走,以后也会走的。”
      他固执地拉着他的手,眼中带着乞求,渐渐泛起了湿润。
      任诚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在他的心目中,林凉之一直都是特殊而高傲的存在,绝不至于卑微如此。
      他上前拉他起来,在纠缠中身体失去了平衡,两人一起倒地,他被林凉之重重地压在身下,伴随着散落一地的金黄橙子,还有刺鼻的橙香。
      “你还是要走对不对?”林凉之的眼泪落在任诚的脸上。
      “我非走不可。”
      任诚推开他,坐起身来,看见他翻身抓起地上的水果刀,任诚迅速伸手制止,将他的双手狠狠地禁锢在头顶上方。
      “你还想干什么?”任诚质问他。
      “你喜欢看着我死吗?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可以现在就死给你看。”
      一记重重的拳头砸在他的耳边,任诚恼羞成怒,“你闹够了没有?”
      他渐渐松开手中的刀,双手从任诚的手掌中抽出,搂住他的脖子,手指穿过他的发根,轻轻掠过他的额头、鼻梁、嘴唇、下巴、胸膛,最后停留在他的心脏,感受此时上方□□里肆虐的血脉喷张。
      “我知道了,你走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隔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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