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死亡》梅尔迪丝

13、第 13 章 所有人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晚晚的病，彻底严重失控了。
　　“别让她看这些，赶紧带她转过身去！”父亲第一时间稳住心神，语气急促却沉稳，瞬间扛起所有局面，果断避开惨烈现场，将苏晚的脑袋轻轻按在顾明轩怀中，隔绝所有刺激画面。
　　母亲红了眼眶，快步上前挡住女儿的视线，指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哽咽满是心疼：“好孩子，不怕不怕，不怪你，是病犯了，不是你的错。”
　　短短数十秒，三人默契达成无声的统一。
　　无需多余沟通，无需刻意商议，多年的疼爱、长久的认知铺垫、既定的病人人设，让他们本能地选择偏袒、选择庇护、选择掩饰。
　　顾明轩抱紧怀中虚弱脱力的妻子，低头贴着她的发顶，轻声安抚，同时快速梳理说辞，语气笃定沉稳：“今晚她状态就很差，一直说头痛心慌、脑子发空，我不该让她一个人出门散心的，是我没看好她。”
　　父母立刻顺势附和，层层加固完美说辞，将所有细节闭环：“这孩子最近病情反复得厉害，天天失眠失神，情绪一直不稳定，我们天天陪着都放心不下，今天一时没看住，没想到出了这么大的意外。”
　　三人字字句句，全然是家属面对病患突发意外的自责、心疼与无奈，自然真切，毫无半分刻意伪装的痕迹。
　　他们默契地将所有过错归结于突发性精神疾病失控，将整场事件定性为久病突发的意外，主动为苏晚筑起最坚固的亲情屏障，提前统一好了所有对外、对警方的口径。
　　晚风依旧萧瑟，夜色深沉浓稠。
　　苏晚埋在最温暖、最信任的怀抱里，任由泪水无声滑落，浸湿衣襟。眼底深处，却是一片无人窥见的、极致冰冷的平静。
　　她的局，彻底成了。
　　亲友偏袒、病历佐证、现场定型、舆论铺垫，四层闭环，滴水不漏。
　　从此，世间无仇怨，无隐患，无破绽。
　　唯有一个精神脆弱、久病失控、惹人怜惜的无辜主妇，在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里，被动承受了所有惊吓与罪孽。
　　报警电话挂断，指尖的颤抖从刻意伪装慢慢过渡到身心俱疲的真实震颤，苏晚垂在身侧的双手缓缓收紧，神智却清醒得骇人。解离状态褪去的瞬间，她没有丝毫慌乱失措，立刻俯身，借着浓稠暮色的掩护，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现场所有关键痕迹。
　　她深谙刑侦勘查的核心逻辑，清楚什么痕迹会锁定蓄意作案，什么乱象能坐实精神失控，全程取舍精准，分毫不错。她小心翼翼拭去现场所有干净利落、精准发力的痕迹，唯独保留大量杂乱无章的磕碰、撕扯、凌乱冲撞印记，将原本精准致命的蓄意行凶，彻底改造成情绪崩溃后失控乱砸、无差别伤人的混乱场面。
　　她刻意打乱两人倒地的姿态，推翻观景台旁摆放的石凳，扯乱周遭的杂草落叶，制造出激烈争执、肢体拉扯、情绪彻底失控的混乱假象，每一处现场细节，都精准贴合“精神病患突发失控、无逻辑伤人”的既定人设。
　　对于自己留在现场的指纹、足迹、衣物纤维等关键线索，她逐一细致清理，彻底抹除蓄意布局的证据，却又刻意留下多处零碎、无序、毫无规律的轻微痕迹，贴合人在神志混乱、认知失常后，行为错乱、无法规整善后的状态，杜绝一切刻意伪装的破绽。
　　全程动作缓慢、滞涩、拖沓，带着久病之人的无力与笨拙，没有一丝正常人的利落沉稳，完美复刻精神恍惚、思绪混乱下的行为模式。
　　十余分钟后，整个现场彻底定型。满目狼藉，冲突痕迹杂乱无序，没有精准作案的痕迹，没有提前布局的端倪，只剩一场因情绪崩溃、精神失常引发的突发性暴力冲突，所有细节都指向无意识、无预谋的病态伤人意外。
　　确认现场毫无疏漏、完全贴合自己预设的脱罪逻辑后，苏晚才停下动作。她缓缓站直身体，刻意放空神智，重新坠入浅层的解离状态，将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让真实的疲惫、虚脱、空洞席卷全身。
　　方才冷静缜密的算计、步步为营的决绝尽数敛去，此刻的她身形摇摇欲坠，脸色惨白如霜，唇瓣毫无血色，发丝被江风吹得凌乱黏在脖颈脸颊，眼底是化不开的茫然、空洞与脆弱，浑身透着破碎无力的姿态，全然是被突发状况、精神失控击垮的模样。
　　她拖着虚浮踉跄的脚步，缓慢离开观景台，每一步都走得颠簸不稳，像是随时都会晕厥倒地，将久病失常、惊魂未定的状态演绎得淋漓尽致。
　　行至无人的林间步道，她抬手点开微信，指尖持续发抖，连屏幕都无法稳稳握住。她没有编辑冗长文字，只断断续续给顾明轩和父母分别发送了几条零碎混乱的消息，字句断裂、逻辑混乱，满是惊恐与茫然：【后山……出事了……我好怕……脑子好乱……不知道怎么了……】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她关掉屏幕，垂手站在晚风里，任由寒意浸透四肢，维持着失神崩溃的状态，安静等候家人赶来。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远处便传来急促的车灯闪烁，两道车辆引擎的轰鸣声划破后山的寂静。顾明轩推掉了外地未尽的工作，驱车极速赶回，她的父母也从老宅火速奔赴，两车前后抵达观景台山下。
　　几人跌跌撞撞冲上石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立在风口、浑身发抖、濒临崩溃的苏晚。
　　她蜷缩着身子靠在栏杆边，双臂紧紧环抱自己，脑袋低垂，肩膀剧烈耸动，无声的泪水不停滚落，浸湿衣襟。听见脚步声，她缓缓抬头，眼底布满浑浊的红血丝，眼神涣散空洞，对焦困难，看向众人的目光满是惊恐怯懦，连说话都带着剧烈的颤音，吐字含糊不清。
　　“明轩……爸妈……我难受……好乱……”她重复着零碎的短句，反复低头按压太阳穴，一副头痛欲裂、认知错乱的模样，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逻辑话语。
　　顾明轩大步上前，一把将虚弱脱力的她紧紧拥入怀中。入手一片冰凉，她的身体不停颤抖，连呼吸都浅促微弱，整个人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晕厥。熟悉的脆弱病态，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疑虑。
　　他低头看着怀中神智恍惚、濒临崩溃的妻子，再抬眼望向观景台内狼藉混乱的现场，结合她连日加重的病情、频繁的失神解离、持续的精神高压，心底没有半分怀疑。
　　没有算计，没有阴谋，没有蓄意。
　　只是他久病的妻子，不堪长期精神折磨，偶遇纠葛彻底情绪崩盘，病情急性发作，认知彻底失控，才酿成了这场意外。
　　苏晚的父母紧随其后，看清现场惨烈的景象，再看着女儿破碎虚弱的模样，瞬间红了眼眶，满心只剩心疼与后怕。他们快步上前护住苏晚，指尖触碰她冰凉的肌肤，听着她毫无逻辑的细碎呢喃，早已先入为主认定是女儿精神病症突发，失控之下引发的意外冲突。
　　“都别慌，别吓着晚晚！”父亲第一时间稳住局面，语气急促却笃定，瞬间理清了所有因果，“是晚晚病情加重了，她神志不清，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后山观景台的夜风还在呼啸，警笛声便穿透了沉沉夜色，划破观澜别墅区的宁静。红蓝交替的警灯映亮临江的整片观景台，刑侦勘查人员迅速入场，封锁现场、固定痕迹、分步取证，肃穆的氛围压得周遭空气都愈发凝滞。
　　顾明轩始终将苏晚牢牢护在怀里，用身躯隔绝所有刺眼的灯光、冰冷的警戒线与惨烈的现场。苏晚全程浑身颤抖，眼神涣散呆滞，脑袋死死埋在他胸前，断断续续的破碎呢喃从未停歇，始终维持着认知错乱、精神崩溃的病态模样，连警方人员上前常规问询，都无法得到一句完整、清晰的应答。
　　就在警方初步开展调查、准备核实事件始末的关键节点，一辆白色医务专车急速赶至现场。温医生接到顾明轩的紧急电话后，连夜暂停私人接诊，携带苏晚数年全套诊疗档案、面诊记录、用药台账火速赶来，成为了撬动整场事件定性的关键。
　　作为全程跟进苏晚精神状态、具备权威资质的执业心理医师，温医生第一时间对接办案民警，态度严谨且笃定，全程专业陈述，没有半分含糊。
　　“警官，我是患者苏晚的专属诊疗医师温景言，跟进她的精神状况整整三年。”他当场翻开随身携带的诊疗档案，一页页清晰的面诊记录、病情评级、病症诊断记录赫然在目，每一份资料都真实可查、有据可依，“苏晚患有重度间歇性认知解离障碍伴随重度焦虑应激障碍，属于持续性、易急性发作的精神类疾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