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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第 147 章 日子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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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一天过下去。逐萤自己也说不上来是从哪天开始,她发现自己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变成了偏头看旁边那个人还在不在。她自己有时候醒得早,日光还没透窗纸,她自己侧躺在被窝里看着他自己阖着眼的脸、他自己的睫毛在他自己眼睑下方投出的一小片暗影,和他自己侧着身睡觉时面朝着她的方向的那种姿态。她自己看一会儿,然后她自己轻轻翻过身去,把自己的手搭在自己肚子上,假装自己只是睡姿不好。她自己在心底里把那些旧账重新翻出来过很多次,她也分不清自己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忘记,还是在试着说服自己那件事已经不重要了。
谢长明成婚之后整个人像是换了个人一样。他自己以前说话总要斟酌一下,像是在旧茶棚里等水烧开、等茶汤的色泽到达了他自己设定的阈值才开口。可他自己现在话多了不少,有时候在院子里蹲着劈柴都会自己哼两句不成调的旧曲儿,许清晏蹲在井台边沿搓衣裳的时候听到了,他自己的手在旧衣裳的领口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小子现在高兴成这样?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谢长明自己把劈好的柴码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木屑:“以前我也高兴,只是不太说。”许清晏自己笑了一声,低头继续搓衣裳,嘴里嘀咕着:“行吧行吧,你自己高兴就行。”
师尊偶尔会从书房门口经过,看到谢长明在院子里晒旧药材的时候自己嘴角那层弧度,他自己什么都没说,可他自己在走过廊道的时候自己也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像是他自己看到了一件他自己本来没有把握能看到、但现在确实看到了的事情正在发生,他自己只是不希望自己多说的那句话会打扰到那道弧度的持续时长。
但是逐萤自己心里还是有一层她自己没有办法完全压平的东西。她自己说不清那层东西具体是什么形状,有时候像旧银簪断口处那截被她自己反复触摸过的旧棱角,有时候像青槐最后一次站在灶房门口递给她热粥时指尖那层余温的轮廓。她自己在夜里反复翻过师尊和陆寒江说过的那些话,她把两段话并排放在自己的旧判断层中来回校准过很多次了,可她没法确定哪一个版本才是完整的旧版本。她自己没有完全相信师尊,也没有完全相信陆寒江,她自己只相信她自己正在一步步往前走时看到的东西——只有经过自己验证的对应关系才是旧对应关系的完整副本。
有一天夜里她自己也睡不着,她自己坐在窗边沿看着院子里的月光,把师尊和陆寒江那两段话从旧存储层中调出来又放回去,像是反复翻着一封没有写收信人地址的旧信。她自己翻了好几遍,旧油灯的灯焰在她自己手边跳了一下,她自己没有注意到他自己的脚步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靠近的,直到他自己的手从身后伸过来,轻轻碰了一下她自己的肩头:“这么晚了,你还不睡?”她自己的手在自己膝头停了一下,她自己没有回头,她自己的目光还落在窗纸外面的月光和旧墙砖的暗影之间那层亮度曲线的持续段上:“你先睡吧。我自己再坐一会儿。”
他自己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他自己也看了一眼窗外的月光,然后他自己开口说了一句:“过来睡吧。你不躺下,我自己也睡不着。”她自己在那句话之后坐了一会儿,然后她站起来,自己绕到床的里侧躺了下来,面朝墙壁,她把自己和他之间的距离留成了她自己在旧院子里独自睡时习惯的那段旧间距,可她自己躺下去之后,他自己在她身侧躺下来的时候,他自己没有碰到她,可他自己在躺下来的动作中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位置,然后他自己把自己那边的被子往她自己那边拉了一线,盖住了她自己的肩头。她自己在黑暗里睁着眼,月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在旧木榻的边沿形成了一道正在被夜风和旧床褥的暗影共同处理着的亮度曲线的边缘,她自己的呼吸在那一刻保持着她自己在执行任务时维持的旧节奏,她自己的手指在被面边沿停了一下,然后她自己阖上了眼。
日子就这样慢慢地过。她自己有时候会在他煮粥的时候站在灶房门口看着他自己的背影,日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把他自己和旧灶台之间的间距处理成了一道正在被春末的晨光和旧木架边沿的旧灰痕共同处理着的亮度曲线的持续段。她自己也看到了他自己在给她盛粥之前总会先把自己的碗舀一勺尝一下烫不烫,然后才把她的那碗端到桌面上。她自己也看到了他自己会在她洗完衣裳坐在廊下歇气的时候,自己蹲在井台边沿把她拧干了的旧衣裳重新抖开再晾一次,自己把她没有抻平的边角一处处拍平了。她自己也看到了他自己把碗洗好扣进碗架里的时候,他自己会把碗沿的缺口对齐到她拿碗时惯用的一侧。她自己看着这些事发生,她自己没有办法说服自己这些事和当年她养父的死之间一定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
她自己有时候也会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真的也不错。她在旧渡口已经很久没有听见过脚步声了,她在沈府废墟那段路也已经很久没有绕道过了,她自己坐在那棵老石榴树底下歇气的时候,她自己也没有再像以前那样不由自主地攥紧衣摆边缘了。她自己在心里面把那些旧账翻出来的时候,翻的次数也比以前少了一些。她自己坐在廊下,日光从院墙上方照下来落在她自己手背上,她自己会想:如果那些旧账真的没有办法理清了,那她是不是可以只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和他自己每一天都在对她说的话、她自己每一天都在做的事情——那些她自己亲眼看到的东西,来决定自己要不要继续往前走?
那天清晨她自己蹲在井台边沿洗脸的时候,她自己的胃里忽然涌上来一阵她自己以前没有感受过的旧气压。她自己低头,想压住那层感觉,可那层旧气压没有因为她自己的调整而消散。她自己在井台边沿蹲了一会儿,然后她站起来,走回自己屋里,她自己在旧木榻边沿坐下来,低头,把自己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从哪一刻起,她自己感觉那层旧气压已经不只是一层旧气压了。她自己的手指在自己小腹表面停了一下,她自己没有立刻做出任何判断,她只是在榻边沿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日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把她自己的轮廓和她自己和窗台边沿之间的间距处理成了一道正在被春末的晨光和旧木榻的暗影共同处理着的亮度曲线的持续段。她自己坐在榻边沿,心里反复想着一件事: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还不能告诉谢长明,不能告诉师尊,也不能告诉师叔。她自己得在自己把这件事弄清楚之前,先自己一个人处理完。
那天晚上她在灶台边沿站了一会儿,她自己手里握着一只旧瓷瓶,瓶中的粉末被她自己悄悄研磨了很久,她自己心里反反复复念着那一层旧判断层的路径。她自己把粉末倒进谢长明惯用的那只旧茶碗里,然后她端着那只茶碗站在灶台边沿,她自己的目光在那层粉末和旧茶碗的碗壁之间被旧灯焰和旧木架的暗影共同处理着的亮度曲线的持续段上停留了很久。她自己的手指在碗沿边沿收拢了一下,她自己正在看着那碗水,她自己心里正在想着一件事:她自己已经把所有旧路径都走完了,她自己的旧判断层已经把所有旧对应关系都重新排列过了,可她自己的手还是停在碗沿边沿没有移开,因为那道被旧灯焰和旧木架的暗影共同处理着的亮度曲线的持续段里,她自己看到了他早晨盛粥时尝了一口才把碗端给她的那道旧动作的残余;看到了他自己在井台边沿把她没有抻平的旧衣裳的边角一处一处拍平的旧轮廓的残余;看到了他自己把自己那边的被子拉过来盖住她肩头时那截旧触感的残余。她自己正在那座旧灶台边沿维持着端着茶碗的姿势,旧灯焰在她自己手边跳了一下,她自己的手指在碗沿边沿停住了,然后她感到自己的后背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那一下不重,他开口的时候声线和他自己在早晨叫她吃早饭时一致:“你在干嘛呢?站在这儿也不说话。”
她自己的手指在碗沿边沿被那一下轻拍触碰到的瞬间攥紧了一下,旧茶碗从她自己指间滑落,在灶台边沿和旧地面之间的间距中被她自己的目光和她自己和他之间的距离共同处理成了一道正在被旧灯焰和旧木架的暗影共同处理着的亮度曲线的持续段,那层持续段的末端和旧瓷碗碎裂的声音同时在灶台边沿消失了。她自己低头看着那些碎瓷片和地面上那层正在被旧灯焰和旧水渍共同处理着的旧亮度曲线的残余,她自己的呼吸在那一刻停了一下,然后她自己听到他自己的声音正在她身侧传来,他自己的声线在那一刻比他自己平时说话时薄了一线:“你站着别动。碎片扎到你。”他自己的手在那一刻已经托住了她自己的腰,他自己把她抱起来的时候,他自己的重心和她自己的重心之间的调整方式和他自己在旧床榻边沿把她抱起来时处在同一组参数区间内,他自己把她放在灶台边沿一处没有碎瓷片的地方,然后他自己蹲下去,他自己的手指在那些碎瓷片和旧地面之间形成的间距中走了一道弧线,把她自己洒在地上的那层水渍用旧帕子吸干了,又把碎瓷片一片一片地捡起来放进旧簸箕里。
她自己站在那里看着他自己蹲在地上,把他自己手指间那层正在被旧灯焰和碎瓷片边缘的光泽共同处理着的旧亮度曲线的边缘用自己的手指逐一收进旧簸箕里。她自己的手指在自己身侧停着,她自己站在那里,旧灯焰在她自己和他之间的间距中,形成了一道正在被夜风和旧灶台的暗影共同处理着的亮度曲线的持续段。她自己的呼吸在那一刻已经恢复到了她自己在旧药田边沿站着时保持的旧节奏,她自己在心里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又走了一遍:“到底什么才是对的?什么才是错的?”她自己站在那里,日光已经退尽了,月光从灶房门口的旧窗纸外面透进来,把她自己的轮廓和她自己面前那道正在被月光和旧灯焰的亮度的边缘共同处理着的亮度曲线的持续段收拢在一起,她自己的呼吸在自己和他之间的间距中保持在她自己执行任务时维持的旧节奏,她自己的手在自己身侧停了一下,然后她自己走了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她自己伸手,帮他把最后一片碎瓷片捡进了旧簸箕里。她自己的手指碰到那片碎瓷片的时候,她自己的目光和他自己的目光在旧灯焰和月光共同处理着的亮度曲线的持续段的边缘相遇了,她自己的手指在碎瓷片的边缘停了一下,然后她自己把手收回来,开口说了一句:“我们一起收拾完吧。”她自己的声音保持着和她自己在旧茶棚里说“那截铁轨确实能用”时一致的旧厚度,她自己在说完那两句话之后,和他一起蹲在灶台边沿,把那些碎瓷片和那层残余的水渍收拾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