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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第 140 章   逐萤找 ...

  •   逐萤找了整整半个月,连她自己都记不清自己走过了多少条旧街巷、翻过了多少座旧山坡。她去了沈府废墟,在焦黑的旧木料和碎瓦之间蹲着翻了大半日,什么也没找到。她去了萧家在镇北城的旧宅,那里已经被官府贴了封条,她自己夜里翻墙进去过一回,旧书房里的卷宗都被人搬空了,连书架都歪了大半。她还去了一趟药谷,站在旧配药房门口,看着那扇半掩的旧木门和门缝里透出来的那层积了多年的旧灰,她没有推门进去。她自己也知道里面不会有人了,可她还是在门框边沿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沿着旧山道走了下来。半个月下来,她身上的那件靛蓝短褂袖口已经磨得起了毛边,靴面上的旧灰也越积越厚,连她自己腰间的短剑鞘扣松了一回,她自己蹲在路边重新紧了紧才继续走。可什么线索都没有。关于陆寒江的线索像是被他自己抹干净了,关于谢长明的那些旧账也翻不出新东西来。她连杀她养父的真相都找不到一条可以往下追的旧路径。她自己走回慕先生那座院子的时候,夕阳正把院墙的暗影拉到廊下的旧石阶面上。她自己推开门,看了一眼灶房门口那扇半掩的旧木门,然后她走回自己屋里,把短剑放在床头,自己躺了下来。旧木榻的触感和她自己第一次在这里住下时形成的旧触感还差不太多,只是没有青槐端粥来的脚步声了,也没有白芷在井台边沿洗衣裳的水声了。院子里静得像一口被旧落叶盖满的枯井。她自己躺了不知道多久,阖着眼听着窗外暮色逐步变暗的过程,她自己的呼吸正在逐步收窄成她自己体内那层被抽走魔气之后残留的旧带宽区间的最低位限值,她自己想着下一步该怎么走。然后她自己听见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是从院子正门方向过来的。她自己睁开眼,在旧木榻上坐起来的时候,自己的手已经碰到了床头那柄短剑的剑鞘边缘。她自己没有站起来,她只是坐在那里,目光落在那扇旧门板的方向,等着门被推开。门确实被推开了。陆寒江自己站在门框边沿,暮色从他身后透进来,把他自己的轮廓和他自己身后那层院墙的暗影之间的间距处理成了一道正在被暮色和旧廊道的暗影共同处理着的亮度曲线的持续段。他自己的手垂在身侧,没有任何兵器在手上。他自己看着逐萤坐在榻边沿的姿势,她自己的手正搁在短剑的剑柄上,剑还没有出鞘,可他看得见那层预备态已经在她自己的体态中形成了。
      逐萤看着他,从她的目光落在他自己脸上到他跨进门槛为止,她的眼睛始终没有移开过。她自己开口的时候声线比她想象中更稳一些:“又是你,陆寒江。我身体里已经没有你要的东西了。”她自己说完那两句话之后,她自己的手从剑柄上松开了,她站起来,在旧木榻边沿站定。她自己说话的语气和她自己在慕先生院子里和白芷青槐聊天时差不太多,只是多了一层被旧判断层覆盖过的厚度,和平时自己告诉自己“别怕”时差不多:“你这次来,总不会是想喝杯茶吧。”陆寒江自己听完那句话之后站在门框边沿,他自己笑了一声,那声笑和他自己在旧楼檐角下说“现在是药引最好的时候”时形成的声线处在同一组参数区间内,只是这一次他自己语气里那层笑意比当时淡了一些:“你误会了。我没有这个意思。”他自己在门槛边沿站了片刻,像是在等那层笑意散完再继续说下一句话,他开口的声线恢复到了他自己在老榆树底下说“我的目标是你本人”时的旧厚度,可用词的压缩比保持着和他自己在旧楼檐角下说“终于让我找到了”时一致的状态:“我只是想来告诉你——我的目的已经完成了一半了。”逐萤在他说出“我的目的已经完成了一半”的时候,她自己的脚步没有移动。她自己的手指在自己身侧垂着,她看着他,开口的语气几乎没什么变化,像是在问她晚饭好了没一样:“你的目的?”她问。她自己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指的是什么?”
      陆寒江自己在她问出那句话之后,在门框边沿站着,他自己开口的时候声线的厚度保持着他自己说“晚棠”两个字时一致的状态,像是他自己在说出那两个字之前已经在自己心里校准过很多次它的落点和力度了:“晚棠。”他自己只说了那两个字。逐萤在听到那两个字的时候,自己的呼吸出现了一次她自己能够识别但尚未被她的判断层标记为需要回应的偏差,她自己的目光在他说出那两个字之后的那一瞬间有了短暂的偏移,随即她自己开口了:“这种事你去找裴暮雨,不必来找我。”她说话的语气和她在慕先生院子里和白芷青槐说“你们歇着吧我来”时差不太多,只是她自己在说出“裴暮雨”那三个字的时候,尾音被她自己收得比平时快了一些。
      陆寒江自己在她说到“裴暮雨”的时候,他的目光在她自己脸侧停留了片刻。他自己站在门框边沿,他的语气在说下一句话的时候变得比刚才更平一些,像是他自己正在陈述一件他自己已经确认过很多次、不需要再添加任何额外信息的事情:“裴暮雨早就死了。六年前就死了。”他自己顿了一下,然后他自己又补了一句,他自己语速和他在说上一句话时一致,“他自己是累死的。筋疲力竭而亡。这件事和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逐萤在他自己说出“六年前就死了”那六个字的时候,她自己的手指在自己身侧停了一下,她自己看着陆寒江,像是她还在等他说这只是一个玩笑,等他自己把笑收回去然后说别的事。可他自己没有笑,她自己在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时,自己的喉咙位置出现了一次她自己已经无法忽略的收紧感。她自己开口的声线比方才薄了不止一层:“裴暮雨也死了?”她自己说出那句话之后,像是她自己在把那句话从旧存储层中调出来确认了一遍,她自己的声音在尾音处停顿了一下,然后她继续了,“这件事一定和你脱不了干系。晚棠和裴暮雨有交集,而你的未婚妻就是晚棠!你一定是让裴暮雨帮你做了什么事,对不对!”她自己最后一句话的语气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平稳了,像是她自己正在把那些碎片在旧判断层中快速排列,拼出来的形状让她自己的声线从平稳变成了近乎直接的质问。陆寒江自己在门框边沿站着,他听完她那段话之后没有否认,他自己微微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层被她自己猜中的那层薄的确认感:“聪明。没错,不过这都是裴暮雨自愿的。我也帮他做了他自己想做的事。这只不过是一次交易罢了。”他自己说完那几句话之后,在门框边沿站了片刻,像是他自己正在等着看她下一步的反应。
      逐萤自己在他说完那句话之后,站在原地停了一息。然后她自己往前迈了一步,自己的短剑已经出鞘了,剑尖稳稳地抵在他自己下颌下方,力道控制在了刚好能让他感受到那层金属的凉意和接触面压力、又不会刺破皮肤的程度。她自己开口的时候声线比她自己预想中更稳一些,像是在她自己的旧判断层完成那组排列之后,她自己的语气已经恢复到了她自己在执行任务时保持的旧带宽状态:“我警告你,不要轻举妄动。”陆寒江自己被短剑抵着下颌的时候,他没有偏头躲。他自己看着她,看着那层剑刃边缘和她自己握剑的指节之间的接触面,他自己的语气在那段时间里保持着同一种厚度:“对了,逐萤小姐,你的亲生父母有线索。”他自己在说出“亲生父母”那四个字的时候,他看到了她自己握着剑柄的手指在自己说出那四个字的瞬间出现了一次她自己也察觉到了的停顿,他继续说了下去,“在我得知你身上有魔气的时候。”
      逐萤自己在他说出“亲生父母”的时候,她自己握着剑柄的手在那四个字上顿了一下。她自己看着陆寒江的脸,自己的呼吸在那一刻出现了一次她自己无法忽略的偏差,她自己开口的时候声线的厚度比她方才薄了一线:“我的亲生父母?你知道什么?”陆寒江自己在那句问题之后,在门框边沿站着。他自己的手指在自己身侧垂着,保持着和他说“我会在山脚下等你们”时相同的旧姿态:“想知道的话,二更天时到后山石门处找我。我会在那里等你。来不来你自己决定。”他自己说完那句话之后,没有等她自己回应,自己转身跨出了门槛。他自己的脚步声在旧石阶面上由近到远,在穿过院子的时候停顿了短暂的一拍,然后他自己的脚步声翻过院墙,融入了暮色和旧墙砖之间的间距中。
      逐萤自己在屋里站着,自己的短剑还保持着出鞘的姿态,她自己低头看着剑刃表面被暮色处理过之后留下的那层残余亮度的边缘。她自己的手指在剑柄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她慢慢把剑归了鞘。她自己站在那间屋里,日光正在从窗纸外面逐步退远,把她自己和旧木榻之间的间距处理成了一道正在被暮色和旧墙砖的暗影共同处理着的亮度曲线的持续段,她自己在那段持续段中站了很长时间,然后她坐回了旧木榻边沿,把自己的短剑搁在膝头,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石榴树的树冠被暮色逐步收拢的轮廓上,那道轮廓和她在自己脑子里快速排列出来的那个名字的旧路径之间,在她自己和他和裴暮雨之间,和她自己即将要做出的决定之间,在她自己的旧判断层中正在被一道被她自己逐步展开的旧判断层的轮廓持续地处理着,等待着二更天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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