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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江叙回 ...

  •   江叙回国后的第一个月,住在傅文则的公寓里。

      傅文则回国后,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两居室。房子在六楼,没有电梯。每天要爬四段楼梯。

      江叙第一次拎着箱子上来的时候,喘得直不起腰。傅文则走在他前面,提着更重的那只箱子,回头看他:“你体力变差了。”江叙嘴硬:“是你的楼层太高。”

      但江叙喜欢这间公寓。朝南的窗户正对着一条安静的街。街边种着一排梧桐。夏天叶子密密的,风一吹,满屋子都是碎碎的光影。

      阳台上摆着两盆绿植。一盆是傅文则从学校带回来的绿萝,另一盆是江叙后来买的薄荷。薄荷长得很好。江叙有时候会摘两片叶子泡水。傅文则说那味道像牙膏。江叙说你不懂。这是生活情趣。

      他们开始在同一座城市里上班、生活。江叙进了一家出版社做编辑,主要负责古籍整理和学术出版。工作不算清闲,但和他在伦敦学到的东西很对路。

      傅文则照常去研究院,上课、做项目、写论文。两个人的单位离得不远。江叙有时候中午会骑车过去找傅文则吃饭。傅文则下午没课的时候,也会提前下班,来出版社楼下接他。

      他们像这座城里无数普通情侣一样,在早高峰里发消息,在晚归时给对方留一盏灯。江叙很满意这种平淡。他知道,平淡才最难得。

      八月末的一个傍晚,傅文则忽然提议回学校走走。

      江叙正窝在沙发上看稿。他抬起头,看了傅文则一眼。傅文则站在阳台上,背对着他,正在给绿萝浇水。夕阳照在他身上,把他的白衬衫染成橘黄色。江叙放下稿子,说:“怎么突然想回学校?”

      “就是想去。”傅文则说。他放下水壶,转身走进来,“今天风好。不热。”

      江叙笑了。他站起来:“那走吧。我正好也想吃二食堂的豆浆。”

      于是他们换好衣服,下了楼。从公寓到学校,走路大概二十分钟。他们没骑车。就慢悠悠地走。夏末的傍晚,天还很亮。路边的大排档已经摆出了桌子,有人在吃烧烤,有人在喝酒。江叙牵着傅文则的手,穿过那些喧闹和烟火气。他觉得很踏实。和傅文则并肩走在马路上,连空气都是熟的。

      学校南门已经翻修过了。门脸比以前新,但两边的梧桐树还在。树干更粗了,树冠遮天蔽日的。江叙抬头看了一眼,说:“这树怎么越长越精神。”傅文则说:“等你回来,它可能也在等。”江叙笑着推了他一下:“傅老师,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写诗的。”

      傅文则说:“近朱者赤。以前你总说情话。”

      江叙说:“那也是被你逼出来的。”

      两个人一边说着没营养的话,一边往里走。暑假还没结束,校园里人不多。林荫道上落了薄薄一层叶子。他们走到三号楼。江叙指着二楼那间教室说:“就是那儿。我每周三下午坐在你斜后方,像做贼一样。”

      傅文则说:“你做得挺成功。至少前三次我没发现。”

      江叙说:“你第四次就发现了?”

      傅文则说:“第四次你穿了件白色连帽衫。我进来时,你正低头假装翻书。我看了你一眼。你耳朵红了。”

      江叙瞪大眼睛:“那天你看见我了?”

      傅文则说:“看见了。你那天还偷偷在本子上写什么。后来我下课路过你旁边,你吓得把本子合上了。”

      江叙捂住脸。他全都记得。那天他其实在写傅文则的名字。写了好多遍。差点就被发现。现在傅文则告诉他,他早就看见了。江叙觉得又羞耻又好笑。他说:“傅文则,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能装。那时候还对我那么冷淡。”

      傅文则说:“因为我也不确定。怕自己看错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食堂二楼的豆浆还卖着。江叙拉着傅文则坐回那个靠窗的位置。两杯豆浆。江叙喝了一口,说还是那个味道。傅文则说:“你以前总坐靠墙那桌。”江叙说:“因为那里刚好能看见你,又不容易被你发现。”傅文则说:“可我每次都能看见你。”江叙愣住了。傅文则低头喝豆浆,嘴角带着一点笑。

      天终于暗下来了。他们从食堂出来,往那棵最大的梧桐树走。树的位置没变。只是周围的草地重新铺过了。树下多了一把木椅。江叙和傅文则在长椅上坐下。夜风穿过树叶,沙沙地响。头顶是密密麻麻的绿。江叙仰头看。他觉得自己像坐在一片很大的、绿色的云下面。

      傅文则忽然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

      江叙低头一看,整个人都怔住了。

      是一张校园卡。很旧了。边角磨得发白。卡面上的照片已经有些模糊,但还能看见一个穿着校服、傻傻地笑着的男生。那是江叙大一时候的校园卡。他用了不到一年,就在图书馆弄丢了。后来他补办了一张新的。他早就忘了那张卡。他甚至忘了那天在饮水机前,傅文则递给他卡时,自己慌乱得连看都没仔细看。

      “你怎么……你怎么会有这个?”江叙的声音有些颤。

      傅文则把卡放在他手心里。江叙低头看着。卡面上还贴着一小条胶带,防止裂开。他翻到背面。那里写着一行字。是傅文则的字。被时间磨得有些淡了,但还是能认出来:

      “江叙。2019年9月17日。图书馆。”

      江叙的脑袋里“嗡”地响了一下。他想起那个日子。那天他在图书馆丢了校园卡。傅文则在他身后说:“同学,你的卡掉了。”那天的傅文则,站在饮水机旁边,手里拿着这张卡。江叙以为他只是随手捡到,顺手还给他。现在他才知道,傅文则没有还。他一直没还。他藏了这张卡。藏了快五年。

      “你当时没还给我?”江叙抬头。他看见傅文则正看着他。夜色里,傅文则的耳根有些发红。他轻声说:“我那天本来想还你的。可你没等我说话就跑了。后来……我就不想还了。”

      江叙的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他一边笑一边哭:“傅文则,你太变态了。偷藏我校园卡五年。”

      傅文则说:“不是偷。是你自己掉的。”

      江叙吸着鼻子:“那也差不多。”他低头,把那张校园卡攥在掌心里。卡面有些凉。江叙却觉得掌心里烫得厉害。他想起那张写满字的纸条,也是被傅文则夹在旧书里。想起他手腕上那些不存在的温度。原来这个人,远比他想象的更早、更深地,把他收在了自己的生命里。

      “傅文则。”江叙叫他。声音又哑又软。

      “嗯。”

      “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傅文则想了想,说:“没有了,就这些。以后也不会再瞒你。”

      江叙用袖子抹了把脸。他把校园卡小心地收进口袋里。然后他转过身,抱住了傅文则,傅文则回抱住他。夜风从梧桐树间穿过。满树的叶子像在鼓掌。江叙把脸埋在傅文则颈窝里。他说:“傅文则,我们真的绕了好大一圈。”

      傅文则说:“但最后都回来了。”

      江叙点头。他闭上眼睛。他能听见傅文则的心跳。和这夏夜的风一样,让人安心。他想起他们第一次说话,是在图书馆。傅文则站在他身后,说“同学,你的卡掉了”。从那以后,他们的名字就绑在了一起。哪怕中间有那么多泪水和分离,那张校园卡,都被傅文则好好地留着。就像他们的喜欢一样。从没有真正丢过。

      他们在梧桐树下坐了很久。夜越来越深。风越来越凉。江叙把头靠在傅文则肩上。他说:“傅老师,你后不后悔?当初为了我,那么晚才出国。”

      傅文则说:“不后悔。我后悔的是,那时候没有早点告诉你。”

      江叙说:“现在说也不晚。”

      傅文则低头,在他头发上亲了一下。他说:“江叙,谢谢你回来。”

      江叙笑了。他抬起眼,看着头顶那片茂密的梧桐。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拖着行李箱站在南门口的九月。那时候,他多怕啊。怕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怕一步走错就什么都碎了。现在,他坐在这里。喜欢的人就在他身边。那些害怕过的事情,最终都没有发生。发生的,是很多个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后来”。

      “傅文则。”江叙说。

      “嗯。”

      “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吧。”

      傅文则没有马上回答。他低下头,在江叙的唇上轻轻亲了一下。很轻。像那片落在他掌心里的梧桐叶。

      “会的。”傅文则说。他的额头抵着江叙的额头,“从你第一次在食堂二楼偷看我开始,我就知道,我再也走不了了。”

      江叙笑出了泪。他环住傅文则的脖子,把他拉下来。两个人在这棵老梧桐树下面,接了一个很慢很慢的吻。树上的叶子在风里响着,像把那些年的心动和心碎都一一翻过。然后,又轻轻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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