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盛夏》蓦惊春

72、第 72 章 你到底是

　　童瑶一边擦拭着咖啡杯，一边抬头看向吧台旁的墨子鱼，语气里带着些许惊讶：“我以为这次回国，你会在Q市多呆一阵子呢。”

　　墨子鱼轻轻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那边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

　　童瑶的视线忽然定在墨子鱼颈侧，她眨了眨眼，凑近了些，嘴角渐渐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诶——墨子鱼，你这里……”她伸出食指，隔空点了点自己的脖子示意。

　　“嗯？”墨子鱼不明所以，顺着她的目光抬手摸向脖颈，指尖触到一点不易察觉的微凸。她猛然想起什么，迅速拿出手机，用黑屏当镜子照了照——一枚淡红色的印记藏在发丝边缘。

　　昨晚混乱的记忆碎片涌上来，那些在昏暗光线里交织的呼吸、颤抖和紧拥……她确实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啧，”童瑶笑出声，眼里闪着促狭的光，“战况挺激烈啊。这……是和好了？”

　　墨子鱼的脸颊倏地发烫，手忙脚乱地拢了拢披散的长发，试图遮住。“你别瞎说……”

　　“我瞎说？”童瑶撑着下巴，笑眯眯地，“那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是什么？蚊子包？还是咱们洛大总裁属狗了？”

　　“童瑶！”

　　“好好好，不说不说。”童瑶举起双手作投降状，眼里的笑意却没减，“不过，什么时候能吃到你们的喜糖？还有，你们这错过好几年的故事，是不是该给我这个围观群众好好讲讲？我好奇得抓心挠肝的。”

　　墨子鱼正要反驳，咖啡店的门被推开，门铃清脆一响。

　　两人同时望去。洛子青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推门而入，径直落在墨子鱼身上。

　　童瑶立刻换上“果然如此”的表情，用手肘碰了碰墨子鱼，压低声音笑道：“瞧，说曹操曹操到。看来有人是闻着味儿就来了。”

　　墨子鱼有些意外地看着走到面前的洛子青：“你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

　　洛子青嘴角噙着很淡的笑意，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自然地移开。“上午的会提前结束了。想着你应该在这儿，过来看看，顺便一起吃午饭。”

　　童瑶在一旁听着，心里忍不住嘀咕：不愧是当老板的，这理由找得真是一本正经。自家那位打工人这会儿还不知道在忙得多么水深火热呢。

　　她十分有眼色地拿过墨子鱼手里还没擦完的杯子，冲两人摆摆手：“快去吧快去吧，午饭时间宝贵。我可不当那两千瓦的电灯泡，太费电。”

　　墨子鱼还想说什么，洛子青已对她伸出手：“走吧。”

　　洛子青将车停在A大附近一条林荫道旁。两人下车，沿着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路慢慢走着。道路两旁是高大的法国梧桐，枝叶尚未完全繁茂，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斑驳光影。偶尔有学生从校园方向走出来，脸上带着独属校园的轻松与朝气。

　　正是上课时间，校园里行人不多。偶尔路过的一两对情侣或三两结伴的女生，目光总会在外貌气质出众的两人身上多停留片刻。洛子青似乎早已习惯这种注视，步履从容。墨子鱼却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想与他拉开一点距离。

　　手忽然被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掌握住。洛子青将她轻轻拽回身侧，侧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和了然：“躲什么？”

　　“……好多人看，不习惯。”墨子鱼小声嘟囔，试图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洛子青索性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微微挑眉：“所以，这就是当年某人坚持要在大学里‘装作不认识’的理由之一？”

　　墨子鱼脚步一顿，脸上浮起一丝窘迫，别开视线：“那、那还不是因为……高中替你收的情书都快塞满抽屉了，走在路上都有人让我转交礼物。还有，每次开家长会，老师都要拿你跟我比……”旧账翻起，她忍不住小声抱怨起来。

　　话未说完，腰间忽然一紧，被一股力道带着向前半步。洛子青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磁性的笑意：“收了那么多情书……那时候，怎么从来没问过我，心里有没有喜欢的人？”

　　“你……”墨子鱼耳根发烫，双手抵在他胸前，声音压得更低，“快松开，这是在学校……”

　　“好。”洛子青从善如流地松开了环在她腰上的手，却没放开牵着她的那只。他手指顺势滑入她的指缝，变成十指相扣的姿势，“不过，牵着手总可以吧？”他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遗憾，“上大学的时候，都没能这样光明正大地牵着你在学校里走。现在想想，挺亏的。”

　　墨子鱼没再挣扎，任他牵着。她微微低头，目光落在两人随步伐移动的影子上，然后调皮地一步步踩在他的影子头部。一阵微风吹过，路边几株玉兰树上残存的洁白花瓣飘摇落下。她松开与他相扣的手，快走两步，伸手去接那旋转的花瓣，接到后便悄悄攥在手心，再趁他不注意，飞快地塞进他敞着口的衣服口袋。

　　洛子青的余光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却佯装不知，目视前方，只将口袋里的手轻轻握了握，将那片柔软的花瓣拢在掌心。

　　不知不觉走到了图书馆门口。洛子青停下脚步，抬眼看了看这座巍峨的建筑，问道：“要进去看看吗？”

　　却见墨子鱼正望着图书馆的大门出神，眼神飘忽，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

　　“在想什么？”他问。

　　墨子鱼回过神，转头看他，眼睛忽然亮了一下，长长的睫毛扑闪着：“突然想起一件事。大一那年，有次为了准备英语四级考试，我来图书馆自习。好像……在二楼靠窗的位置，看到一个背影特别像你。但当时我以为自己眼花了，或者太想……咳，就没在意。”她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像发现了什么重大秘密，“现在想想，该不会真的是你吧？”

　　洛子青眉梢微挑，眼底漾开笑意，抬手轻轻捏了下她的脸颊：“墨子鱼同学，你这反射弧，是不是长得能绕地球两圈了？现在才想起来问？”

　　“所以真的是你！”墨子鱼惊讶地睁大眼睛，随即忍不住笑起来，凑近他一点，压低声音问，“那……你那时候突然跟我表白，是不是也跟这个有关？是因为偷偷来看我，然后……忍不住了？”

　　洛子青凝视着她含笑的眼睛，认真摇了摇头：“去看你，是因为忍不住想见你。但表白……”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清晰，“是因为那份喜欢，已经满到藏不住，溢出来了。见不到你会想，见到了又怕你发现，更怕你永远发现不了。所以，必须告诉你。”

　　简单的话语，却比任何情话都更直接地撞进心里。墨子鱼感觉脸颊又开始发热，心里却像被暖流浸泡着，甜丝丝的。她低下头，掩饰性地拉了拉他的手：“走啦，继续逛。”

　　两人继续沿着林荫道漫步，经过一个岔路口，前方出现一栋熟悉的明黄色教学楼。几乎就在他们走近的同时，教学楼里传出一阵清脆的下课铃声。

　　紧接着，零零散散的学生从各个门口走出，很快，人潮开始涌动，说笑声、脚步声汇成一片，充满了青春的喧闹。

　　洛子青下意识地收紧牵着墨子鱼的手，侧身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用身体挡住了一部分涌来的人流。

　　墨子鱼踮脚看了看前面，指着教学楼旁一处高出地面约半米的水泥平台：“我们到那上面站会儿吧，等人少点了再过去。”

　　洛子青点头，扶着她手臂助她轻松跃上平台。他自己正准备上去，口袋里的手机却震动起来。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对墨子鱼做了个“接电话”的口型，指了指旁边一棵大树下相对空旷的地方。

　　墨子鱼点点头，表示明白。

　　洛子青快步走过去接电话。墨子鱼独自站在平台上，望着下方如潮水般涌出又四散的人群。熟悉的喧闹声，年轻而富有朝气的面孔，瞬间将她拉回几年前。她仿佛又看到了宿舍的姐妹们，在下课铃响后抱着书，笑着、闹着，从这栋楼里冲出来，商量着是去食堂抢饭还是回宿舍……

　　“请问……你是墨子鱼吗？”

　　一个带着迟疑和惊讶的男声在旁边响起。

　　墨子鱼循声望去，只见平台下站着一个穿着浅灰色针织衫和休闲裤的年轻男人，戴着无框眼镜，气质斯文干净。他正仰头看着她，脸上带着不确定的惊喜。

　　墨子鱼仔细辨认了几秒，有些不确定地开口：“方……毅？”

　　“是我！”方毅的脸上绽开笑容，显得有些高兴，“真没想到能再遇到你。我听同学说，你大一下学期就出国了？”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温和，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怀念，“后来我还问过你们宿舍的人，想打听你的联系方式……也试着往你以前的邮箱发过几封邮件，不过大概你没再用那个邮箱了，都没收到回复。”

　　墨子鱼有些歉然：“不好意思啊，那几年……我和国内的朋友联系得比较少，很多账号都没怎么用了。没看到你的邮件，真的抱歉。”

　　“没关系没关系，”方毅连忙摆手，笑容依旧温和，“能再见面就很好了。你现在……是回国发展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他说着，似乎觉得有些唐突，又补充道，“哦，我的意思是，老同学可以多联系……”

　　“联系方式就不必了。”

　　一个低沉平静的声音从墨子鱼身后传来。紧接着，她的肩膀被一只手臂轻轻揽住，熟悉的温热气息靠近。

　　洛子青不知何时已打完电话，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她身侧。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目光平淡地落在方毅身上。“她和我住一起。如果有事，可以联系我。”语气客气，却带着清晰的边界感。

　　方毅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他看着洛子青，又看看被他以一种保护兼占有姿态揽住的墨子鱼，迟疑地开口：“洛子青？你们这是……”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洛子青淡淡道，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起墨子鱼的手，与她十指相扣，举到身前，是一个不言自明的姿态，“现在，和以后，都会在一起。”

　　方毅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和掩饰不住的失落。他很快调整好表情，扯出一个笑容：“原来如此……恭喜你们。当年学校里那些传言，果然都不可信。”

　　他指的显然是曾经沸沸扬扬的关于洛子青和陈姓学妹的绯闻。

　　“谣言止于智者。”洛子青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一种笃定，“我和子鱼之间，从来只有我们彼此，没有旁人。”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地安静。墨子鱼连忙开口，对方毅道：“我刚回来没多久，很多事情还在适应。今天能遇到老同学挺开心的。”

　　方毅也恢复了礼貌的寒暄姿态，又简单聊了两句近况，得知他已留校任教。之后便客气地道别，转身汇入了离去的人流。

　　待方毅走远，洛子青才松开揽着墨子鱼的手，转而牵着她，语气如常：“走吧，去吃饭。”

　　但墨子鱼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似乎有些不对。虽然表情和平时差不多，但牵着她的手指微微有些用力，下颌线也似乎比刚才绷紧了一点。

　　“刚才的电话……是公司有什么事吗？”她试探着问。

　　“没事。”洛子青回答得很快，语气平淡。

　　“那你好像……不太高兴？”墨子鱼侧头看他。

　　洛子青停下脚步，转过来面对她，微微挑眉，眼底深处似乎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委屈和无奈：“你觉得，我这是因为接了电话才不高兴的？”

　　墨子鱼语塞。他不是接了电话回来后才这样的，是看到她和方毅说话之后才……难道……

　　她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有点难以置信，又有点隐秘的甜。她看着他故意别开一点的侧脸，忍着笑意，小声嘀咕：“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我跟老同学就说两句话而已。”

　　“这句话不是这么用的。”洛子青立刻纠正，但语气已经缓和了些，甚至带上了一点拿她没办法的纵容。

　　“那我不管。”墨子鱼晃了晃他的胳膊，忽然凑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带着一丝狡黠和期待，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很久的问题，“洛子青，你老实交代，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洛子青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充满好奇和期待的脸，眼底的郁色终于被温柔的笑意取代。他抬起手，轻轻将她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蹭过她微热的耳垂。

　　“你猜。”他缓缓吐出两个字，声音低沉含笑，随即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