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盛夏》蓦惊春

11、第 11 章 这答案长得

　　从车站到学校，平时不过半个小时的车程，因恰逢假期返程高峰，此刻堵得水泄不通。

　　一路上，洛子青都没怎么主动开口，倒是韩城一直和尹天铎聊个不停。和墨子鱼猜想的一样，尹天铎是个极温和的人，无论韩城说什么，他都能接上几句。不像洛子青，对别人的话多半只用“嗯”、“噢”、“是吗”这类词敷衍回应，偏偏韩城似乎毫不在意。

　　墨子鱼觉得，韩城虽然看起来有点痞气，但性格应该很好。原本因视频事件，她觉得这人不太靠谱，可转念一想，洛子青这种性格都没被室友排挤，可见他这几个室友都还挺不错。

　　车子在拥堵的车流中缓慢蠕动，窗外是望不见头的红色尾灯。

　　“同学，正式认识一下，我叫韩城，他叫尹天铎，我们都是计算机系游戏专业的。你哪个系的？”韩城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再次回过头来搭话。

　　墨子鱼瞥了眼身旁的洛子青，见他闭着眼，不知是不是无聊得睡着了，才轻声开口：“传媒系，编导专业。”

　　“编导专业？”韩城显得很有兴趣，“那毕业以后是当编剧写剧本，还是当导演？”

　　墨子鱼当时选这个专业，主要是因为它相对冷门，报考人数少，又属于艺术类，文化课要求不高。至于毕业后的事，她还没想那么远。毕竟很多人都说，工作和大学专业并不一定挂钩。

　　“还没想那么远。”墨子鱼如实回答。她本就不是个擅长长远规划的人，人生中许多事，大多是父母帮她安排做主。

　　“那他怎么‘捡’到你的啊？”韩城话题一转，问得直接。

　　墨子鱼一愣，完全没跟上这跳跃的思维。

　　“座位挨着，聊了两句，知道是一个学校的。”原本闭目养神的洛子青忽然懒洋洋地开口，眼皮都没抬一下，“就想一起搭个顺风车。怎么，有意见？”

　　墨子鱼这才知道，这人压根没睡。

　　韩城丝毫不恼，反倒一副宠溺模样，笑嘻嘻地看着洛子青：“我可没意见？单纯羡慕罢了。”

　　洛子青这才睁开眼，探身向前，伸回了个极淡的笑：“别想了，你没我这运气。”

　　墨子鱼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洛子青这张嘴，果然到哪儿都这么招人嫌。

　　-------------------------------------

　　长假结束后，校园生活回归正轨。墨子鱼又开始按部就班地上课、泡图书馆。不知是专业使然，还是大学本就如此，她的课业并不繁重，一周满打满算不超过十五节，有大量闲暇时间可以自由支配。

　　这天下午，她上完课，照例去图书馆待到傍晚，顺便解决了晚饭，才慢悠悠地回到宿舍。

　　与往常不同的是，今天童瑶居然也在。

　　“咦？今天广播站没事？”墨子鱼放下书包，有些意外。

　　童瑶靠在床头，手指正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敲字，键盘声“啪啪”作响，透着一股子闷气。

　　“有事，请假了。”

　　墨子鱼挑眉看她，不像生病，倒像在生谁的气。“怎么了？被人欺负了？”

　　童瑶把手机往被子上用力一扔：“和黄斌吵架了！”

　　听她这么说，墨子鱼反倒笑了。谁不知道黄斌是出了名的“二十四孝”好男友典范？“是吵架，还是你单方面欺负人家啊？”

　　“他跟我吵！”提到这个，童瑶更气了，“也不知道是谁，往广播站给我送了束花。我以为是斌哥送的，就告诉他别乱花钱，学生嘛，有那钱不如吃点好的。结果他说——不是他送的！”

　　墨子鱼诧异，暗叹：好家伙，“二十四孝”男友这是遇到情敌了？“就这样？”

　　“他让我退出广播站，我不愿意。”

　　墨子鱼想了想，客观道：“我觉得他是担心你。送你花的人……是谁啊？”

　　童瑶摇头，一脸烦躁：“不知道，没留名字。我也想不到会是谁。你知道的，我们文案组就两人，另一个也是女生。”

　　“会不会是广播站其他部门的？”

　　童瑶依旧摇头，想不出个所以然：“可我跟他们都不熟啊。”说着，她起身从桌上那束黄白相间的玫瑰中抽出一张卡片，递给墨子鱼。

　　卡片设计简洁，上面只有一行打印的、近乎公式化的字：

　　“抱歉，童瑶同学。”

　　墨子鱼反复看了两遍，确实连个落款都没有。“这追人的方式也太奇怪了吧？连名字都不写！这是什么新奇套路？难道学霸的脑回路，和我们这种学渣不一样？”

　　“有可能。”童瑶对墨子鱼的分析深表赞同，“自从来了B大，越来越觉得人和人之间的差距之大。学习越好的，脑回路往往越清奇。”

　　墨子鱼难得见她愁眉苦脸，忍不住轻笑，随手翻动着卡片。“童瑶，你看这背面……是不是一道数学题？”

　　童瑶接回卡片，翻到背面，果然看见一连串早已超越她认知的数学符号和数字，密密麻麻。“你能看懂吗？”

　　墨子鱼老实摇头：“看不懂。”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出声。

　　“追你的这位，多半是个数学学霸，”墨子鱼揶揄道，“只可惜，他高估了我们这些艺术生的脑子。要不……你发给斌哥，问问他？”

　　童瑶轻哼一声：“请叫他前男友。”

　　“闹这么严重？”墨子鱼没想到竟到了提分手的地步。

　　说起这个，童瑶眼眶微微发红，委屈又倔强：“他说了，不退出广播站就分手。分就分！”

　　相处一个多月，墨子鱼知道童瑶外表温温柔柔，性子却执拗得很。她又拿起卡片仔细端详：“我觉得黄斌主要是担心你被人拐走。问题的关键，还是在这个送你花的人身上。找到他，把话说开，或许不至于闹到分手。”

　　童瑶知道墨子鱼说得在理，可看着那束“罪魁祸首”的花，还是气不打一处来，抓起卡片泄愤似的扇了两下，打得几片玫瑰花瓣簌簌落下。“这哪是追人，这是在考验姐的智商！我要解得开，我还学什么艺术！”

　　墨子鱼没再反驳，趁童瑶不注意，悄悄用手机对准卡片背面，拍下了一张清晰的照片。

　　秦奕回到宿舍时，见只有洛子青一人，颇有些意外。他平时回来得极晚，除了上课，几乎都是卡着宿舍关门时间才现身。

　　显然，洛子青也没料到他会这么早回来，抬头看了他一眼。

　　秦奕微微一笑，不等他问便主动解释：“和同事调了个夜班，晚上不回来了。”

　　洛子青了然地点点头：“知道了。管理员查寝，会帮你打掩护的。”

　　秦奕拿起换洗衣物，准备进卫生间洗澡，脚步却在瞥见洛子青书桌上散乱铺开的A4纸时顿住了。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和演算过程。

　　“怎么，在解数学题？”秦奕有些好奇。洛子青虽是计算机系的，但数学功底向来扎实，能让他露出这种略带不耐神情的题目，想必不简单。

　　洛子青正转动着手里的笔，闻言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被难题困扰的烦躁：“嗯。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弯弯绕绕，麻烦得很。”

　　秦奕凑近看了看，只见最终得出的答案是一串冗长的数字：1.5784329002。

　　“嚯，”他忍不住调侃，“这答案长得跟电话号码似的。”

　　洛子青笔尖一顿。

　　秦奕没察觉他的异样，随口又问：“韩城和天铎呢？”

　　“打球去了。”

　　秦奕本想问“你怎么没去”，瞥见满桌的演算纸，顿时了然。他拿着衣服走向卫生间，很快传来水声。

　　宿舍里重归安静。

　　洛子青的视线，却久久落在那串数字上。

　　电话号码？

　　他唇线不自觉地抿直，眼底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

　　洛子青：【墨子鱼 你哪来的破题】

　　墨子鱼洗漱完出来，就看见手机屏幕上跳出洛子青发来的消息。她眼睛一亮，立刻回复。

　　【解出来了么？】

　　等了十多】分钟，那头毫无动静。她沉不住气，又发了一条。

　　【解不出】来吧？很难的。解不出来也没关系～】

　　【B大人才辈出嘛（偷笑.jpg）】

　　看着最后那条明显带着激将意味的消息，洛子青的视线在那串数字上停留了几秒，思忖片刻，才在手机上敲下回复。

　　【是有点麻烦。不过，解开了。】

　　果然，消息几乎秒回。

　　【你解开了？！】

　　【是什么？快告诉我！】

　　【洛子青，别卖关子，发给我！！！】

　　隔着屏幕，洛子青几乎能想象出手机那头，某人急不可耐、抓心挠肝的模样。一丝极淡的笑意掠过唇角，他心满意足地打出条件。

　　【请我吃饭。见面，告诉你。】

　　墨子鱼盯着微信聊天界面，目光落在那个紫色小恶魔的表情包备注上，手指忍不住狠狠戳了两下屏幕。

　　就知道没这么好心！一有机会就想敲我竹杠！邪恶的资本家！万恶的紫老头！

　　她在对话框里飞快打完这行字，却一如往常地，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删掉。

　　最后，屏幕上只剩下看似乖巧的回应：

　　【应该的。你想吃什么？】

　　对方回复得很快，且要求明确：

　　【你定】

　　墨子鱼隔着屏幕，都能脑补出洛子青那副“拽得跟人欠他八百万”似的表情。她把手机往床上一甩，抱着枕头郁闷地滚了一圈，然后猛地坐起身，对正看书的童瑶控诉道：

　　“童瑶！你欠我一顿饭！”

　　原本沉浸在书中的童瑶抬起头，一脸茫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