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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未来女朋友 蛋挞和意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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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墨依在茶几前面的地毯上坐了下来,盘着腿。她拿起一只蛋挞,咬了一口,酥皮在齿间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她嚼了两下,没有立刻说话,像是在认真感受口感的每一个层次。白凌坐在沙发上,右腿叠在左腿上,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端着一杯白开水。她没有追问“好不好吃”,也没有说“我第一次做可能不太行”,她只是坐在那里,等着袁墨依开口。
“这个酥皮做得很好。”袁墨依说。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半个蛋挞,“酥皮分层很清楚,一层一层的,没有黏在一起。很多第一次做蛋挞的人会把酥皮擀得太薄或者太厚,你这个厚度刚好。而且你烤的时候应该是把烤盘放在中下层了,对不对?”
白凌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因为上面的上色比底部均匀。如果你放在中层,底部容易烤不透,上面的焦糖色很深但底下还是白的。你这个上下颜色差不多,说明热源分布均匀了。”袁墨依又咬了一口,嚼着嚼着,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又咬了一口。她嚼完之后放下了蛋挞,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蛋挞液的味道也对的,甜度刚好,不会腻。蛋奶比例也OK,没有那种很重的蛋腥味。”她顿了顿,“不过……酥皮的层次感可以再清晰一点点。现在吃起来有一点点绵,就是层和层之间没有完全分开。可能是擀的时候油酥和油皮的温度没有控制好,油酥化了,烤的时候就没有那种很明显的‘咔嚓’的脆感。有点像……嗯,你吃过那种老式的酥皮浓汤吗?就是上面盖的那层酥皮,那种是烤得非常好的状态——一碰就碎,碎成很多小片。现在的这个,咬下去是散的,但没有那种‘一片一片打开’的感觉。”
她说完之后看着白凌,像是在等一个评判。“我不是说不好吃——是真的好吃。只是如果要跟专业的比的话,酥皮可以再练一下。”
白凌没有立刻接话。她坐在沙发上,手肘撑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背上,就那么看着袁墨依。袁墨依盘腿坐在地毯上,认真地说那些关于酥皮的话,手里还捏着那半个蛋挞,手指上沾着碎屑,嘴角也沾了一点。白凌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很难用语言描述的柔软。
“你懂得很多。”白凌说。
袁墨依耳朵红了一点。“也不是懂很多,就是……吃得多了,会分辨一点。我在美国那一年自己做过几次西餐,失败的次数比成功的多,所以知道哪些地方容易出问题。”她低头又咬了一口蛋挞,“但这个真的很好吃,我说真的。如果满分十分,我给你七点五。酥皮扣两分,蛋挞液是满分。”
“七点五是个很高的分数。”白凌笑了笑,“第一次做,能及格就行。”
“远远不止及格啦。”袁墨依把那半个蛋挞吃完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下次你再做的时候,我过来帮你看着。我们一起做,我应该能帮你把酥皮的分补回来。”
“那约定好了。”
白凌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但又多了一层她自己可能也没有完全意识到的重量。袁墨依坐在那里,低头用指尖把地毯上的蛋挞碎屑一粒一粒捡起来,放在茶几边缘。她捡完最后一粒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她妈发来的消息。
「妈:Honey,你是不是不回来吃晚饭了?我跟你爸叫了KFC了。他好久没吃了说想吃,我觉得他纯粹是想吃炸鸡了。你那边吃完了吗?还是说你在邻居家吃?」
袁墨依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一下。她打字回复:「我在吃蛋挞,可能不回去吃了,你们吃KFC吧。」
她妈回得很快。
「妈:好的。对了,你是不是对你那个邻居特别上心?我们刚才在门口都看到了。你一见到她整个人都不一样了,眼睛都在发光。你是喜欢她吗?我们觉得她看起来挺好的,而且你开心最重要。还有,如果你在她家吃完饭,要不要回来拿点材料去她家做意面?你上次说你会做,让她也尝尝你的手艺。反正我跟你爸今晚吃肯德基,厨房的东西你随便用。」
袁墨依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几遍。她的脸从耳朵尖开始红,然后慢慢蔓延到脸颊。她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下,不知道该回什么。她妈又发了一条过来:「你爸说你的意面做得比他好了,可以在未来女朋友面前露一手。」袁墨依看到“未来女朋友”四个字的时候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她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了一眼白凌——白凌正在看她,目光里有一种安静的疑问。她迅速低下头,打字:「我自己跟她说。你们先吃肯德基吧。」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地毯上,然后抬头,整理了一下表情。“我爸妈说他们今晚吃肯德基,让我不用回去吃了。”她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往下滑,“然后他们问我……要不要回去拿材料过来给你做意面。”
“意面?”白凌看着她。
“嗯。我会做意面。不是那种罐装酱料煮的,是从头开始自己做的那种。我跟我爸学过一次,后来自己练了几次,做得还不错。”袁墨依的声音慢慢恢复了正常的速度,“番茄肉酱的,很基础,但好吃。我上次在我家做的,我妈吃了两碗。你要不要试试?”
白凌的第一反应是:“会不会太麻烦你家了?你爸妈还在吃饭——”
“不会不会,”袁墨依赶紧摆手,语速快得像是怕白凌拒绝,“他们说了要吃肯德基,两个人过二人世界,我在家反而碍事。我回去拿材料就行了,很快的。而且我爸做的意面酱真的很好,我跟他学的,算是他的秘方。”
白凌看着她,笑了一下。“那好。我等你。”
袁墨依从地毯上弹起来。“那我回去拿。很快,大概十五分钟。”她走到玄关换鞋,蹲下来系鞋带的时候手指有一点不灵活——她还在想她妈那条消息,那句“未来女朋友”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像一颗珠子在盘子里转,停不下来。她系好鞋带站起来,拉开门说了一句“等我啊”就跑了出去。
她走到2803门口,输了密码,推门进去。客厅的灯亮着,她爸妈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大桶炸鸡和两杯可乐。她妈看到她进来,把手里的鸡翅放在盘沿,嘴角带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回来了?”她妈说。
“嗯,我回来拿材料做意面。”袁墨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但她一进门就感觉到两道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一道是笑的,另一道也是笑的。茶几上那盘炸鸡还冒着热气,她爸手里拿着一根鸡翅,看到袁墨依进来,他没有放下鸡翅,而是举起它冲她晃了一下。
“做意面,给她吃?”她爸开口了。他说的是粤语,声音里带着一种故意压着的笑意,像是一个人在憋笑的时候喉咙里发出的那种闷闷的声响。
“给邻居吃。”袁墨依说,脚步没有停,径直往厨房走。
“不用太拘谨,我们知道是那个穿灰色裙子、头发长长的、看起来很温柔的那个。”她妈跟在她后面走进厨房,语气是那种“我早就看出来了”的笃定。她一边说一边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环抱在胸前,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袁墨依打开冰箱,拿出番茄、洋葱、肉末、一盒淡奶油、一小罐番茄膏。她没有回头。“嗯,是她。她下午烤了蛋挞,我过去吃了。她还挺会做东西的。”
她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揶揄但更多的是真诚的喜悦,“你这叫礼尚往来,还是叫别有用心?”
袁墨依把材料堆在料理台上,关上冰箱门。她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气。“妈,你能不能不要在这里看着我说话。你要问什么就问,不要堵在门口。”
“好,我问你。”她妈也不拐弯了,“你是不是喜欢那个邻居?”
袁墨依手里那个番茄被她攥了一下。她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客厅里传来她爸的声音,用粤语说了一句:“中意就中意啦,使唔使咁耐唔出声啊。”(喜欢就喜欢啦,用不用这么久不出声啊。)
袁墨依朝客厅的方向喊了一句:“老窦你咁多嘴做咩啊?!”(爸你这么多嘴干嘛?!)
她爸在客厅里笑了,她妈没有回头去看她爸,依然靠在门框上,看着袁墨依。“墨依,我认真的。我们刚才在门口看到你从电梯里出来,看到她的表情。我们看得很清楚,你也不会说谎。你要是喜欢她,我们不会拦着你。你爸和我都觉得,只要对方人好,你们相处得舒服,那就是好的。”
袁墨依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个番茄,指甲在番茄皮上掐出一个小小的印子。“你们真的觉得可以?”
“为什么不觉得?”她妈说,“难道我们是那种老古董吗?你爸——你爸虽然有点老土但他不傻。他早就看出来了,他说‘那女孩挺好,气质不错’,那天你爸在门口多看了一眼,他说人家看起来很得体,看着舒服。”
“但你们才见了她一面——”
“一面就够了。”她爸的声音又从客厅传过来,这次是普通话说了一半又切回粤语的调子,“观人于微嘛。你开心就得啦。”
袁墨依站在厨房里,番茄在她手心里被捂热了。她的脸还是红的,但她的嘴角已经不自觉地翘起来了。她把番茄放在水槽里拧开水龙头冲洗,把洋葱和番茄放在案板上,又从抽屉里拿了一个小锅准备装材料。她妈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又加了一句:“如果你真的想好要跟她发展,我们支持你。如果你还没有想好,也不着急。但你不用瞒我们,我们什么都看得出来的。”
她说完这句话就走出了厨房,脚步声消失在客厅的方向。袁墨依站在案板前面,手里拿着刀,没有切。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然后她开始切洋葱。洋葱的辛辣味冲进鼻腔,她的眼睛开始发酸。她把切好的洋葱和番茄装进保鲜盒里,又拿了一小袋意面、一盒淡奶油和一管番茄膏,全部装进一个购物袋里。
她走到客厅的时候,她妈已经坐回沙发上了,手里重新拿起了那根鸡翅。她爸在喝可乐,看到袁墨依走过来,冲她举了一下杯子。“加油。”
袁墨依瞪了他一眼,但那一眼里没有杀气。“我走了。”
“去吧去吧,”她妈说,“不用急着回来。做意面要专心,心无旁骛。”
袁墨依在门口换鞋的时候,听到她爸在身后轻声对老婆说了一句:“好似你当年咁。”她妈笑了一下,“是啊,都一样。”
袁墨依拉开门。关门之前,她听到她妈又加了一句:“对了,如果不够材料,冰箱下层还有一盒牛肝菌,你爸上次买的,可以做蘑菇酱。你们俩吃点好的。”袁墨依没有回头,在门外说了一句“知道了”,然后带上了门。
她站在走廊里,拎着购物袋,那盒牛肝菌沉甸甸地压在最底下。她走到2801门口,按了门铃。门开了。白凌站在门后,看到袁墨依和那个购物袋的时候,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带的东西还挺多的。”
“我说了,我是认真的。”袁墨依走进玄关,在门口换鞋。她蹲下来把购物袋放在地上,从里面依次取出保鲜盒、意面、淡奶油和番茄膏。她把那盒牛肝菌也拿了出来,放在最上面。
袁墨依蹲在玄关,把那些材料一样一样整齐地摆在地上,正在拆那个保鲜盒的盖子。“我妈说牛肝菌可以做蘑菇酱,让我带过来。洋葱我已经切好了,番茄也切好了,这样你就不用等太久。”
白凌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她想,自己做的蛋挞可能确实还有改进空间。但袁墨依刚才坐在那里认真地帮她分析的时候,她其实一直在看袁墨依。她看的不是那些关于酥皮和蛋液的评价——她看的是袁墨依在说那些话的时候整个人的姿态。她盘腿坐在那里,眼睛亮亮的,语气认真,像在教一个人她认真学过的、并且因此感到骄傲的东西。
白凌不知道那算不算喜欢。但她知道她现在站在这里,看着袁墨依蹲在玄关拆保鲜盒,心里有一种很确定的、不像平常那样犹豫的东西。
“你先把东西放厨房吧,”白凌说,“然后洗手。我帮你拿围裙。”
袁墨依抬起头,笑了一下。“好。”
她站起来,拎着购物袋走进厨房。白凌转身去拿围裙的时候,袁墨依站在案板前面,把保鲜盒里的洋葱和番茄倒进碗里。窗外的广州塔亮着彩色的光,透过厨房那扇小窗户照进来,在白色的料理台上投下流动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