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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他开始嫉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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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嫉妒,嫉妒易商言对旁人的温和,嫉妒他眼底的澄澈坦荡,嫉妒他哪怕身处泥泞、依旧不肯低头的纯粹风骨。
也是在这段时间,谭爵彻底查清了所有真相,撕开了易家最后的虚伪假面。
他查到了易鸣柯当年对刚成年的易商言龌龊不堪的执念,查到了那场被易夫人撞破、被迫终止的龌龊妄想,查到了易商言被亲生养父觊觎、被家族遗弃、自幼无依无靠的全部过往。
他终于彻底明白,易商言温顺皮囊下的清冷疏离、极致戒备、隐忍坚韧,到底从何而来。
这个少年,从未被世界温柔以待,自幼被圈养、被算计、被觊觎、被抛弃,亲情、温暖、偏爱,他一样都没有。
他活得小心翼翼、步步为营,靠着一身隐忍熬过无数黑暗岁月,硬生生从泥泞里爬出一条干净的路,却最终还是被最亲的人推入深渊,沦为交易的筹码。
知晓所有真相的那一刻,谭爵心底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心疼。
他恨易鸣柯的虚伪龌龊、自私凉薄,恨易家的无情无义、趋利避害,更恨自己当初的冷漠偏执、肆意苛待。
他明明是后来唯一可以护他、疼他、给他温暖的人,却偏偏亲手成为了伤害他最深的人。
无数个深夜,谭爵独自醒着,静静看着身侧熟睡的少年。
月色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来,浅浅覆在易商言清俊的侧脸,温柔又易碎。
谭爵会下意识放轻呼吸,小心翼翼地凑近,指尖轻轻拂过他手腕上淡去的淤痕,心底满是迟来的愧疚与珍视。
他开始贪婪地贪恋这份朝夕相伴的安稳。
从前他厌恶这座别墅的死寂,如今却贪恋这里的烟火,只因这里有易商言在;从前他觉得少年的温顺虚伪刺眼,如今却只求他安稳喜乐、岁岁平安;从前他只想掌控、占有、消遣,如今却只想护他周全、免他苦难、予他温柔。
他开始默默规划未来,下意识地将易商言纳入自己的余生。
他想,等这段时间过去,等易家彻底安稳,等少年彻底放下过往,他便解除这场荒唐的交易,送他重回校园,完成学业,护他一世安稳,倾尽所有,弥补他所有的亏欠。
他以为日子会这样慢慢走下去,以为自己有足够的时间慢慢弥补、慢慢温暖、慢慢打动他。
他以为,易商言永远都会在这里,温顺待在他身边,不会离开,不会走远。
谭爵沉溺在这份后知后觉的深情与自我感动里,浑然没有察觉,温顺表象之下的少年,早已布好了漫天棋局,磨好了锋利刀刃,静待一场彻底的倾覆与逃离。
他更不知道,自己即将亲手失去这束照亮他荒芜人生的唯一月光,迎来往后数年、无尽无休的执念与悔恨。
谭爵的爱意在暗夜里悄然疯长,一寸寸扎根心底,深沉、纯粹、偏执,无人知晓。
谭爵的温柔,来得太迟,也太轻。
半山别墅的深秋总是安静得吓人,梧桐叶落铺满庭院,风扫过枝叶,发出细碎萧瑟的声响。日光透过厚重的落地窗斜切进来,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分割出明暗两半,一如这座囚笼里的日子,一半是谭爵悄然软化的隐晦温柔,一半是易商言深埋心底、从未动摇的冰冷决绝。
自从那场低烧过后,谭爵彻底收敛了所有的暴戾与苛待。
他不再出言折辱,不再刻意刁难,不再用强权禁锢他的尊严与自由。往日里无休止的言语践踏、肢体束缚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声的纵容、笨拙的呵护、小心翼翼的迁就。他会默许易商言独处看书,会让佣人精心烹制温和养胃的餐食,会在易商言久坐疲惫时,默默递上温水,会在降温落雨的夜晚,提前让人备好厚实的被褥。
甚至连看向他的目光,都彻底褪去了往日的轻蔑与冰冷,覆上了一层深沉、滚烫、连他自己都无法克制的珍视与缱绻。
别墅里的佣人都敏锐察觉到了这份翻天覆地的变化,私下里悄悄揣测,这位被买来的少年,怕是早已悄悄俘获了先生的心,从一件交易玩物,变成了这座别墅真正的主人。
可只有易商言清楚,这些迟来的温柔,于他而言,一文不值。
夜色落幕,房间里只留一盏暖黄的落地灯,光线柔和细碎,勉强驱散了一室寒凉。易商言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手腕上早已淡去的浅淡淤痕。肌肤早已愈合,看不出往日狰狞的伤痕,可那些疼痛、那些屈辱、那些被肆意拿捏、被彻底轻贱的记忆,早已深深刻进骨血,从未有半分消退。
他清醒记得,最初的数月,谭爵是如何阴狠冷漠,如何将他视作毫无尊严的物件,如何用极致的强权碾碎他所有的体面,如何用冰冷言语一遍遍提醒他卑贱的交易身份。
伤害已经落地,屈辱已经生根,破碎已经成型。
迟来的温柔从来都不是救赎,只是施暴者自我感动的弥补,是谭爵沉溺深情后的自我赎罪,与他无关。
易商言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远山隐在黑雾之中,星月黯淡,四下寂静,看似安稳平和,实则处处禁锢。这座半山别墅,风景绝佳、奢华精致,却依旧是困住他躯体、困住他人生的华丽囚笼。
他从没有一刻,放弃过逃离的念头。
从被易鸣柯亲手送上车的那天起,从被谭爵肆意折辱、彻底碾碎尊严的每一个日夜起,他的心底就只剩下两个执念——倾覆易家,远走高飞。
手机被谭爵管控,无法随意联网、无法联系外界,他便借着日常独处的间隙,默默梳理所有的人脉、资源、信息,在脑海里一遍遍推演布局,完善每一个细节,杜绝所有破绽。休学的一年,于旁人而言是荒废沉沦,于他而言,是蛰伏蓄力、逆风翻盘的唯一契机。
谭爵以为他是被驯服的猎物,早已安于现状、甘于臣服,却不知他驯养的从来都是一把静待出鞘、反噬自身的利刃。
午后阳光正好,暖意融融,是入秋以来难得的好天气。
艾君的到访,打破了别墅长久的沉寂。
这位谭爵的表弟,是这座冰冷囚笼里唯一带给过他善意、也是唯一知晓他所有隐忍与谋划的人。艾君性子通透温柔,聪慧机敏,看透了谭爵的偏执心动,也读懂了易商言温顺皮囊下的清冷狠绝。他从不同流俗,不趋炎附势,也从未因易商言的卑微处境轻视过半分,反倒怜惜他的过往,敬佩他的隐忍坚韧。
客厅里,谭爵临时接到公司紧急电话,转身去往书房处理公务,将空间短暂留给了两人。
偌大的客厅瞬间安静下来,隔绝了上位者的压迫气息,终于有了片刻松弛。
艾君坐在易商言身侧,看着少年清俊苍白的侧脸,看着他眼底一成不变的沉静疏离,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惋惜:“你真的打算,做完一切就走?不留分毫余地?”
他是唯一见证谭爵心境变化的人。他清楚谭爵如今的深情与沉沦,清楚这位杀伐果断的表哥早已泥足深陷,满心满眼都是这个看似温顺的少年,只是嘴硬偏执,不懂如何告白、如何挽留、如何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