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晖诵晚》七道落影

25、第 25 章 闹矛盾了怎

　　调解室外，沈之安一脸崇拜地看着钟疏晚：“嫂子，你太厉害了。”
　　钟疏晚挑眉：“小意思，我别的本事没有，口才还是不错的。”
　　沈之安点点头，全然一副迷弟的样子，心想：“幸亏那天鼓起勇气加了嫂子的微信，我以后一定要抱紧嫂子大腿。”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走廊上的人来来回回，先是有民警进了调解室，接着又有几位走了出来，出来时还同钟疏晚、沈之安点头笑了笑。然后，何同学和他的父亲也被民警带了回来，带进了调解室。
　　钟疏晚和沈之安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你这见义勇为，下手太重了。”钟疏晚道，一想到那位何同学的脸就忍不住发笑，“都给人打成猪头。”
　　沈之安低着头，觉得自己惹了麻烦，愧疚占据了内心。
　　“是不是他调戏你喜欢的女生了？”钟疏晚好奇道。
　　沈之安小脸一红：“没...不是...”
　　看他这样的反应，钟疏晚一下子来了精神，她仔细回忆了一下刚刚沈之安描述的事情经过，脸上慢慢露出恍然的表情：“我知道了，出言阻止何同学的是个女生吧，你喜欢的是那个女生对吧？”
　　沈之安的脸更红了，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钟疏晚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为了喜欢的女生挺身而出是人之常情，你没做错什么。”
　　沈之安眼睛一亮，转头看向钟疏晚：“嫂子，对不起，麻烦你了。”
　　钟疏晚摇摇头，朝他笑了笑：“你为什么会给我打电话，而不是给你哥打。”
　　听她这么问，沈之安抿了抿嘴，犹豫片刻才回答：“因为我跟我哥其实也不是很熟，他可能不会理我。最主要是你不怕我爸，我不想一个人面对我爸。其实，我也没指望你真的会来，我只是赌一把...”
　　说到这里，沈之安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钟疏晚：“嫂子，你为什么不怕我爸？”
　　钟疏晚脑中浮现出沈遇山那张严肃且时刻阴沉的脸，的确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但到底是盛余晖的父亲，两人的脸有七分相像，实在让她怕不起来。
　　“你爸是警察，时常面对罪犯，不习惯用软和的方式与人相处。但我又不是犯人，他也就只能嘴上说说，我有什么好怕的。”钟疏晚耸耸肩，继续说道，“其实你哥也不怕你爸。”
　　沈之安不解：“我爸每次说他，他都不吭声。”
　　盛余晖性格沉稳，本就不怎么爱说话，沈遇山说他他也不走心，自然不会反驳。
　　两人聊到这里，调解室的门被打开，何同学和他的父母满脸不甘愿地从里面走了出来，临走时还白了钟疏晚一眼。
　　沈遇山等人紧跟着这一家人走了出来，沈遇山身边那位负责调解的民警手上还拿着一张纸，他将那张纸递给沈之安，示意沈之安签字。
　　钟疏晚低头看去，发现那张纸上方写着三个字“谅解书”。
　　沈之安签完字，这档子事就算结束了，钟疏晚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沈遇山看着自家小儿子和这位未来大儿媳，心情很复杂，他依然不喜欢钟疏晚，但是又感激钟疏晚为沈之安出头，更多的是疑惑和难过——为什么沈之安出了事第一反应是打电话给钟疏晚。
　　这时，一位警察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惊诧道：“沈局，你怎么在这里？”
　　“我家里人有点事。老文？你怎么来XX派出所了？”沈遇山也很诧异。
　　“文警官？”钟疏晚也很惊讶。
　　姓文的警官转过头看向钟疏晚：“诶，小钟，你怎么也在？”
　　沈遇山更加不理解了：“你们俩认识？”
　　文警官点点头：“认识，你们认识？”
　　沈遇山也点点头，心不甘情不愿地介绍两人的关系：“这是我大儿子的女朋友。”
　　文警官喜笑颜开：“哎呀，那真是缘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你这未来儿媳妇像你。”
　　沈遇山强忍着心头的不悦，瞥了一眼钟疏晚，试探着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文警官笑着拍了拍钟疏晚的肩膀：“上次那个拐卖儿童的案子，还是多亏你这位儿媳。”
　　文警官彻底将“未来”二字忘掉。
　　沈遇山难以置信地看着钟疏晚，耳边传来文警官的话：“多亏她观察入微，在地铁上发现古怪...”
　　一个半月之前，钟疏晚遇到一个穿着邋遢但是皮肤白净的小孩在地铁上乞讨，当下就起了疑心，将人小孩拉住了。谁知道刚拽住小孩，不远处的中年妇女就走了过来，一脸警惕地看着她。那中年女人皮肤黝黑，瘦瘦矮矮，穿着朴素，背着一个竹箩筐，竹筐里有个小婴儿，另一手还牵着另一个小孩。
　　直觉告诉钟疏晚这事不对劲，她急中生智，拉着小孩说：“这小孩把我裙子弄脏了，赔钱。”
　　对方自然不肯赔偿，钟疏晚索性闹大了一点，嚷嚷着说自己的裙子是名牌，多么多么贵，而且不能洗，必须赔偿。
　　起先周围的群众觉得她得理不饶人，觉得她欺负对方，一边倒地可怜对方，甚至对她指指点点。对方也企图利用群众的同情心让钟疏晚知难而退。谁知她丝毫不惧，哪怕人举着手机拍她，她都拽着小孩不肯松手。
　　当时文警官也在地铁上，被不远处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职业素养指引着他走了过去。
　　文警官办案经验丰富，一眼就看出问题不对劲。首先，吵嚷着让人赔钱的女生一直拉着小孩，不管对方怎么拽她都不松手，看似霸道但从姿势上看是护着小孩的，而那小孩也紧紧抓着她的手，甚至在往她身后躲。其次，那背着箩筐牵着小孩的女人，面对眼前的情况并没有据理力争，也完全不关心小孩是什么状态，只顾着哀哀戚戚博取同情，试图息事宁人。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小孩皮肤白净、身上的衣服虽然脏污但看得出是品牌产品，不像穷苦人家的小孩。
　　这些不对劲让文警官心中警铃大作，他立马通知同事到下一站接应，自己则走上前......
　　之后的事就比较顺利了，文警官假装路人上前调解，调解过程中观察周边人的反应，从人群中找出了中年女人的同伙，同伙和周围帮着说话的人不一样，嘴上指责钟疏晚，但是满脸心虚，一副想上前帮忙又担心引起怀疑的模样，反而与眼下情形格格不入。
　　列车到站后，文警官以调解为由，将人带下列车，接着和前来的同事配合，将拿女人和同伙一齐抓住。最后，顺着中年女人和车上的同伙，扯出了一个拐卖团伙，成功将人捉拿归案。
　　事后，文警官想给钟疏晚发一面锦旗，却被她拒绝了。再之后，警方成功为小孩找到了亲生父母，在亲生父母提出要向钟疏晚登门致谢时，她也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一直到今天，钟疏晚都不敢把此事说给盛余晖听，她知道他会赞许她的行为，但也免不了为她担心后怕。那时的她既害怕自己的直觉出错，又害怕自己如果这么做会错失救人的机会，说白了其实也是在赌。
　　事后回想，她还是忍不住庆幸，如果当时文警官不在车上，她恐怕很难在人贩子的诡计和群众的讨伐中脱身。
　　几人正说着话，盛余晖从派出所门口推门而入，一进门就看到了钟疏晚，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略带警惕地看着沈遇山，然后几步走到几人之间，本能地挡在了沈遇山和钟疏晚之间。
　　文警官刚说完钟疏晚的英勇事迹，一抬眼就看到和沈遇山有七分相似的盛余晖。文警官满脸欣赏地看了一眼盛余晖和钟疏晚，然后朝沈遇山伸出手：“既然你有事要忙，我就不和你多说了，改天再聚。”
　　沈遇山与文警官握了握手：“好，改日再约。”
　　等文警官离开，沈遇山才扭头看向盛余晖，见他一脸防备地看着自己，沈遇山满脸无语：“我又不会吃了她。”
　　盛余晖看向钟疏晚，见她笑得没心没肺的，这才松了口气。
　　沈遇山没了耐心，瞥了一眼不争气的小儿子：“走，回家，回去之后什么都不要跟你妈说，省得她操心。”
　　沈遇山没好气地看了一眼钟疏晚，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有空带疏晚来家里吃饭。”
　　说完，沈遇山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跟着他来的下属赶忙跟了上去。沈之安迟疑了几秒，对盛余晖和钟疏晚说道：“谢谢嫂子，哥，你可得对嫂子好点，拜拜。”
　　盛余晖满脸惊奇地看着沈之安离开，不由得狐疑地看向钟疏晚，仿佛在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钟疏晚露出标志性的得意笑容：“要知道，你女朋友我，可是很有魅力的，男女老少通杀。”
　　盛余晖被她逗笑，下一秒就被她拽着往外走：“走了走了，我饿了。”
　　两人离开XX派出所，在家附近找了家江西菜，简单吃了个晚饭才回家。
　　一路上，钟疏晚将今天的事绘声绘色地同盛余晖说了，原本还觉得这些事有趣的盛余晖，在收到弟弟沈之安发来的微信后，瞬间黑了脸。
　　沈之安发来的消息先是好好感谢了钟疏晚一番，然后将从文警官处得知的事言简意赅地同盛余晖说了。他本意是想跟盛余晖表达对钟疏晚的钦佩，觉得她宛如一个女侠，上次在地铁上救了小孩，这次在警局救了他。
　　可盛余晖看完，并不觉得开心，他低声叫住正手舞足蹈的钟疏晚：“所以，那次你比我还晚到家，是因为在地铁上救了一个被拐的小孩？”
　　钟疏晚脚步一顿，缓慢转过身，心虚地看向盛余晖。
　　“我...那是做好人好事......”
　　“既然是好人好事，为什么回来不跟我说？”盛余晖面无表情，他很少在钟疏晚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
　　钟疏晚知道，盛余晖的没表情不是好事，这是极不高兴时才会露出的表情。
　　一时间，她不知该怎么应对，思索半天她决定耍无赖：“我那是忘记了，一天天这么多事，忘记一两件小事也正常。”
　　平日里这套对盛余晖很有用，但今天显然失效了：“忘记了？你是不在乎我，还是不在乎自己的安危？”
　　钟疏晚越心虚越是不愿认错，梗着脖子，不耐烦道：“这不是没什么事嘛...而且都过去多久了...”
　　盛余晖想听的并不是这些，他知道她没做错，他只是生气她的做法——为什么不向身边其他人求助？为什么要一腔孤勇？如果文警官不在车上怎么办？
　　盛余晖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就这么定定地看着钟疏晚。
　　钟疏晚心头涌起一阵后悔，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惧怕，但她还是壮着胆子不肯认错，或者说她不觉得自己有错。
　　她轻轻晃了晃他的手：“哎呀，不要计较这些小事，咱们回家，好不好？”
　　盛余晖没好气地闭上眼，将手从她手中抽了出来，轻叹一口气后，继续默不作声地看着她。
　　被盛余晖这么看着，钟疏晚心里很没底，低头看着空空的手，突然觉得又伤悲又委屈。
　　她就这么呆愣在原地，几秒钟之后，她“哼”了一声，扭头就走。走了没几步，她又停下脚步看向身后的人，见盛余晖一动不动，没有要追上来的意思，她不再犹豫，转身往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