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晖诵晚》七道落影

24、第 24 章 派出所冲突

　　盛余晖的“求婚”大计，从6月中旬开始谋划，一直到9月初都没有找到机会实施。
　　一是因为钟疏晚在收到入职通知后回了一趟老家，她的入职时间是7月中旬，在这之前有二十多天空闲，于是她决定回家陪陪爸妈。二是因为自8月开始，盛余晖的公司业务调整，与另一家国企合并，他被升为了部门负责人，成为这家公司乃至全市国企系统中最年轻的中层干部，手头的工作也随之增加。再加上钟疏晚刚刚参加工作，考虑到她需要平稳度过试用期，他只好暂时搁置这个计划。
　　那枚盛余晖在某个不用加班的夜晚，绕路到商场买的求婚戒指，就这么一直被他藏在床头柜的最深处吃了将近三个月的灰。
　　A市进入9月之后，天气变得有些阴郁，干燥不说还成天阴沉沉灰蒙蒙的，但是雨没有几滴。
　　两人的公司离得近，虽然并不能每天都一起下班，但可以每天一起上班。
　　因为盛余晖又要加班，钟疏晚只得自行回家。盛余晖租的房子离两人工作的地方很近，开车只需要15分钟车程，走路的话不到半小时，坐地铁和坐公交一样都是一站地。
　　钟疏晚看了一眼天色，决定步行回家，就当锻炼身体了。
　　刚走到第一个路口，手机就响了起来，钟疏晚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不禁面露惊讶——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打过来的——沈之安。
　　钟疏晚没有多想，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声音：“姐姐...嫂子...对不起打扰你...我在XX派出所，能不能麻烦过来一趟，然后...能不能...不...不要告诉我哥。”
　　“发生什么事了？”钟疏晚没着急答应，而是先询问。
　　“我...我和人打架...被带到警察局来了...警察说让家里人来一下，看看怎么解决...”沈之安语含愧疚地说道，声音越来越小。
　　钟疏晚思考起来，长久的沉默让沈之安一度以为电话挂断了。过了好一会儿，钟疏晚下定决心去一趟：“好，我马上过去，不过，我没办法不告诉你哥。”
　　“啊...”沈之安有些犹豫，但钟疏晚已经挂断电话了。
　　钟疏晚知道这对同父异母的兄弟私下里并没多少来往，打电话给她其实是很不合常理的一件事，但沈之安一定有什么特殊的理由，才会在这种时候打给自己。思索再三后，她决定跑这一趟，出发之前她先给盛余晖打电话说了这件事。
　　盛余晖听完，只说了一句：“我和你一起去。”
　　钟疏晚果断拒绝：“不用，你弟弟本来也不想告诉你，你先加班，我先过去看看，有什么情况我再和你说。”
　　盛余晖依然不免担忧：“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你去的话...肯定会撞上我爸。沈之安和我爸在一个户口本上，警察系统里面一查，就能查到他是我爸的儿子，肯定会告诉我爸的。”
　　盛余晖的话让钟疏晚恍然大悟：“怪不得沈之安打电话给我呢，合着是怕自家老父亲来。那你更不用担心了，你跟沈之安怕他，我又不怕，他拿我没辙。”
　　想到这，钟疏晚忍不住笑了，她知道沈遇山不喜欢他，每次都被她气得够呛。沈遇山在家降得住家人，在外降得住下属，此生唯二搞不定的，一个是前妻盛月君，一个就是未来儿媳钟疏晚。
　　眼下是下班高峰期，钟疏晚果断选择乘坐地铁去XX派出所。
　　四十分钟后，钟疏晚抵达派出所，在询问了民警后，在调解室里见到了沈之安。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一边，对面是对方和对方父母，任由对方父母说着一些难听的话。民警坐在两人中间的位置上，试图劝阻对方父母。
　　“你这种人，年纪轻轻不学好，简直就是社会的毒瘤，你看把我儿子打的......”
　　“民警同志，您好，我是沈之安同学的家属。”钟疏晚大步走入调解室，看都不看对方一眼，而是朝民警打了个招呼。
　　民警点点头，露出一个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来得正好。”
　　钟疏晚来到沈之安身边坐下，依旧不看对方，而是看着沈之安：“发生什么事了？说来听听，仔细说说，前因后果什么的。”
　　沈之安点点头，小声且认真地将发生的事说了。他和对方是同校同学，对方仗着家里有点钱，经常欺负同学，平日里使唤班上同学买东西跑腿就罢了，今天还对班里女同学耍流氓，有同学出言阻止，说了这人几句，这人当即就要动手打人。眼看那位同学要挨打，沈之安没忍住，动了手。当然，对方也还手了，但是没打过他。
　　听完沈之安的话，钟疏晚第一反应是竖起大拇指：“干得好啊，你这属于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有什么好愧疚的。”
　　“你胡说八道些说什么呢？我儿子这么听话，怎么可能欺负同学。”对方母亲并不相信。
　　钟疏晚慢悠悠地抬头看了对方一眼，扭头问沈之安：“学校有摄像头吗？”
　　“有，教室里有摄像头。”沈之安乖乖回答。
　　“那不就得了。”钟疏晚笑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民警同志，我觉得这个事已经很清楚了，我弟弟是见义勇为，怎么能算是殴打他人呢？学校的监控记录，还有同学们应该都可以作证。”
　　不等民警回答，对方家属就急了：“你放屁，你看一眼我儿子呢？你看看他的脸，他的牙齿，给人打成这样，算什么见义勇为？”
　　钟疏晚这才看向被打的同学，眼睛旁边青了一块，脸也肿了，鼻子一片青紫，隐约能看到掉了颗牙。
　　这下钟疏晚就有点哑口无言了，她抿了抿嘴，努力想了想，再度看向沈之安：“你...下手...有点重啊。”
　　沈之安愧疚地红了脸，一时无言。
　　钟疏晚决定贯彻“无赖”路线：“我弟弟天生力气大，你儿子不抗揍，那有什么办法？这样吧，我们赔点医药费。”
　　此言一出，民警都有些绷不住了，差点笑出声，但他还是清了清嗓子：“沈同学的姐姐，沈同学打人是事实，如果不征求对方谅解，是要拘留的。另外，沈同学刚刚说的欺负同学、调戏女生，这些事我的同事正在调查核实，如果是真的，这位同学也要面临惩罚。”
　　民警说话不偏不倚，对方家长也无从反驳，只能继续骂沈之安：“我们是不可能谅解的，我看他啊，就是有人生没人养，爸妈都不来，就来了一个姐姐，怪不得这么猖狂，把人往死里打。”
　　钟疏晚听不下去，拍桌而起，吓得对方母亲一下闭了嘴。
　　“你倒是生了养了个好儿子，霸凌同学、猥亵女生。”钟疏晚骂人不喜欢大声，想来主打一个“阴阳怪气”：“这还没出校园，还是大学里面，就敢干这些事，这要进入社会，恐怕是要杀人放火了。我是没想到，都什么年代了，还是大学生，怎么还会有这样的人。我猜啊，不是家教的问题，就是祖坟出问题了。你说是吧，民警同志。”
　　民警本来就看不惯对方吵吵嚷嚷的样子，听钟疏晚这么一顿阴阳，实在是想笑，他把这辈子遇到的伤心事都想了一遍，才没有笑出来。
　　“咳，你们双方都冷静一下。这里是派出所，不是菜市场，不要在这里吵。我们叫你们家属过来，就是为了解决问题的。何同学妈妈，既然对方愿意赔偿，你们就好好谈谈。”民警继续调解道。
　　“好啊，既然他们愿意赔，那行，治疗费、精神损失费都得赔给我们，至少赔十万。”何同学妈妈张开双手，两边各比了个“五”。
　　钟疏晚忍不住翻白眼，长叹一口气道：“我看要不你先带他去医院验验伤，看看是不是给他打成脑残了，开口要这么多？”
　　说到这里，她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沈之安：“之安，也不用担心，我觉得就算是打成脑残了，咱也不用赔那么多钱，我看他脑子值不了十万。”
　　“你说什么？！”何同学妈妈气得直发抖，指着钟疏晚“你”了半天。
　　钟疏晚生怕自己再说下去，这位妈妈会被气晕过去，赶紧话锋一转，面向警察：“民警同志，我们愿意赔偿，只是这赔偿也是要讲道理的，你看是不是先带何同学去做个检查、验个伤？回头我们再谈赔偿的问题。”
　　“我们本意也是这样的，何同学妈妈，还请配合一下，让我的同事带何同学去医院看看先。”民警点点头，抬头看向何同学妈妈，他早就跟这家人说了要去验伤，结果这对父母硬是把孩子留在这里，就是不肯去。这对父母也是奇葩，父亲一言不发跟个摆件一样，母亲一上来就骂，骂了快有半个小时了，如果不是钟疏晚到来，这沈之安都要被骂抑郁了。
　　听民警这么说，何同学妈妈也没有理由反驳，给自己丈夫使了个眼神，后者会意，带着儿子，跟着另外一位民警去医院了。
　　丈夫和儿子走了，那位妈妈双手抱胸，气呼呼地坐了下来。
　　调解室里安静了没几分钟，沈遇山到了。
　　沈遇山是直接从单位过来的，身上还穿着制服，身后还跟着几个警察。
　　民警看到几人进来，“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沈局长，所长...”
　　沈遇山先是看了沈之安一眼，然后看到钟疏晚，表情惊讶和不悦交织。
　　“好啊，我沈遇山的儿子，打架斗殴进了派出所，你要我老脸往哪儿搁？”沈遇山阴沉着脸，盯着自家儿子。
　　调解的民警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解释，却被沈遇山身上的威压吓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钟疏晚缓缓起身：“伯父，请您稍等一下再批评直安，先搞清楚来龙去脉。”
　　沈遇山深吸一口气，火从眼睛里直直往外冒。
　　钟疏晚不给他发火的机会，言简意赅地将发生在沈之安身上的事说了，说完还不忘总结：“伯父，之安这是沿袭了你身上的好品质，心里始终记挂着人民群众，不忘见义勇为、拔刀相助，虽然行为过激，但是出发点是好的。”
　　沈遇山黑着脸听着，明知道钟疏晚是故意这么说的，但火气还是降下去不少。
　　“呵，没想到啊，你爸还是个领导。”何同学妈妈突然来了精神，掏出手机，准备录像，“好啊，我看你们就是想以公谋私，欺压我们小老百姓。”
　　见状，钟疏晚也掏出手机，点开录像：“天啊，家人们，有人欺凌同学、猥亵女同学，还要倒打一耙，往我弟弟身上泼脏水，这世道啊...”
　　何同学妈妈没想到钟疏晚来这么一出，险些拿不住手机。
　　“不是只有你会录像的，何同学妈妈。”钟疏晚挑眉笑了笑，将手机正对向对方，“我弟弟见义勇为是板上钉钉的，有学校和同学都可以证明，你要再拍，我也给你传网上去。”
　　对方气急，但也只得收起手机。
　　这下，沈遇山身上的怒气烟消云散，他瞥了一眼钟疏晚：“你先带之安出去，我来跟她聊聊。”
　　这时候钟疏晚当然不会跟沈遇山唱反调，乖乖带着沈之安离开了调解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