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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踏花归 归来归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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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和九年,边境稳定,四征将军回京复命。
归京的灵舟破开重重云海,缓缓降落于玉京城外。
满城的灵花似有感应,齐齐绽放,又随风化作漫天香雨,将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如梦似幻的芳菲之中。
大军在城外下舟,换乘战马入城。铁骑踏过长街,踏花声碎,惊起一地落英。
风归渡骑在马上,随着父亲的队伍缓缓前行。漫天飞花落在他的肩头、发间,他下意识地抬手,接住了一片飘落的灵花瓣。
指尖触到那微凉的柔软,他弯了弯眼睛,把花瓣小心翼翼地收进袖中。
一转眼,五岁那年的离别,仿佛还刻在骨头里。
风归渡下意识地挺了挺脊背,偷偷把手背上的薄茧藏进袖子里。
大军入城后,在玉京宫外齐齐勒马。
随着一声令下,千军万马瞬间肃静。风归渡的父亲镇渊大将军与几位核心将领翻身下马,整理好沾着边关风沙的甲胄,在禁军的引领下,迈着沉稳的步伐踏入宫门,前往大殿面圣复命。
其余将士与随行人员则按规矩在宫外驻扎,等候朝廷的封赏与调遣。
与长街上铁骑踏花的喧嚣不同,此时的帝师府内,静得只能听见炉火里灵炭偶尔发出的轻响。
沫汣栖本就畏寒,哪怕如今已是暮春,他身上依旧披着一件柔软的白狐裘。
他没有像寻常孩童那样跑去前院凑热闹,只是安静地靠在窗边的软榻上。
窗棂半开,几片被风卷进来的灵花轻飘飘地落在他的膝头。
他手里正把玩着那块羊脂玉小老虎。四年了,玉佩的边缘已经被他摩挲得越发温润,仿佛还带着那个虎头虎脑的小家伙掌心的温度。
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属于凯旋大军的动静,沫汣栖那双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微微亮了些。
他轻轻撑起身子,探出半个脑袋朝外望去。苍白的小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少主,药已温了,该喝了。”
一道极轻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打断了汣栖的思绪。
贴身丫鬟紫苏端着漆木托盘轻手轻脚地走到榻前,将一碗散发着浓重苦涩味的汤药轻轻放下。
她看着自家小少主唇边那抹还未完全散去的笑意,忍不住也跟着弯了弯眉眼,柔声哄道:“趁热喝了吧,喝完了,奴婢给您含蜜饯。”
沫汣栖接过药碗,指尖微颤,却一口一口安静地喝了个干净。
紫苏刚接过空碗,还没来得及拿蜜饯,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又熟悉的脚步声。
“汣栖!”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呼唤,雕花木门被一把推开。
九岁的风归渡披风歪歪扭扭地挂在肩上,一角还沾着长街上的落花,带着一身微凉的春风,像个小炮弹似的闯进了这方静谧的天地。
他的鼻尖上还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刚从马上下来,一路跑过来的。可当他看清软榻上那个披着白狐裘、正安静望着他的身影时,脚下的步子又猛地顿住了。
四目相对,院子里安静得连风都停了。
风归渡看着他,忽然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得厉害。
他深吸了一口气,迈开长腿走到榻前,献宝似的把紧紧攥着的手摊开,将一把被体温焐热的、还带着淡淡花香的灵花瓣递到沫汣栖眼前。
“汣栖你看!我摘了好多花!”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雀跃:“长街上全是这种花,可好看了,我专门给你摘的!”
沫汣栖看着风归渡一脸期待的模样,眸底浮现一缕笑意:
“辛苦我们的少将军了,这花我很喜欢。”
听到这句夸奖,风归渡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像是被点燃的小火苗。他把花瓣放进汣栖的手心里。
“你喜欢就好!”他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挺起胸膛,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汣栖,我现在可厉害了!我能拉开三石硬弓,还能骑最烈的马!以后,换我来保护你!”
沫汣栖垂下长长的睫毛,看着手心里那些被焐得温热、还带着少年人体温的花瓣,轻轻点了点头,指尖悄悄攥紧了花瓣:“好,我信你。”
【宴归心】
玉京宫的接风宴极尽奢华,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珍馐美馔流水般呈上。
风归渡端坐在父亲镇渊大将军身侧,腰背挺得笔直,活像个没有感情的木偶。旁边的叔叔伯伯夸他"少年英才",他也只是机械地拱手说"不敢当"。
心思早飞回了帝师府。
他正百无聊赖地捏着玉酒杯,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银铃般的轻响。
"哟,这不是我们的小将军吗?怎么一回来就魂不守舍的,莫不是被边关的风沙迷了眼?"
一道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殿门处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月白锦袍的少年缓步走进殿内,腰间系着一枚雕着云纹的玉佩,腕间银铃随着步伐轻轻摇晃,眼底的笑意亮得晃人。
风归渡猛地抬头,看见来人,紧绷的脊背瞬间放松下来,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风哥哥。"
风忱枍走到归渡身侧,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尖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温热。
"怎么,回来第一天就想溜?莫不是帝师府里有什么宝贝,比父君的接风宴还吸引人?"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却越过风归渡,落在了殿外漆黑的夜色里。
"还是说……你惦记着某个怕苦的小家伙,怕他一个人喝药没人哄?"
风归渡的脸瞬间红了,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风忱枍见状,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他微微倾身,凑近归渡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只有他们三人之间才懂的、属于玩伴的狡黠:
"行了,不逗你了。汣栖刚还跟我说,今日特意让人备了你爱吃的糕点,就等你回来呢。"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他还让我转告你——少将军回京,莫要贪玩,好好尝尝这糕点甜不甜。"
风忱枍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只油纸包,塞进风归渡手里。
风归渡握着温热的糕点,眼眶微微发热,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他抬起头,看见风忱枍眼底的笑意,忽然觉得殿内的喧嚣不再那么难熬了。
帝君看着这一幕,端起茶盏,指尖在盏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半晌才轻声道:
"你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如今归渡回来了,也该好好聚聚了,就多陪陪汣栖,他总待在家中,够孤寂的。"
话音微顿,帝君没有再说话。
他缓缓垂下眼。殿内的烛火明明灭灭,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袅袅升腾的茶雾遮住了面容,只余下微凉的夜风拂过席间。
坐在下首的少年,直起了脊背。
风归渡放下手中的玉酒杯,抬起头看向帝君。
"风伯伯,"风归渡的声音不大,却透着少年人独有的清朗,“归渡以后一定多陪汣栖,带他到处玩,让他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帝君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着眼前挺拔如松的少年,沉默了片刻,眼底终于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
"好……"帝君轻声应道,"风伯伯,信你。"
话音落下,帝君将茶盏搁在案上,朝镇渊大将军微微颔首。
大将军会意,起身离席。风归渡跟着站起来,向帝君行了一礼,快步跟上了父亲的背影。
他踏出殿门,夜风扑面而来。玉京宫里的灯火璀璨如星河,绵延不绝,可风归渡知道,在这浩瀚无垠的灯火之中,只有一盏微弱的孤灯,才是他此刻拼了命也想奔赴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