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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若水舟横月入怀 玉京春尽花 ...

  •   太虚寄此世,琼琚自临风。
      无天,无月,无边际,碧水荡漾,一粒小舟浮于若水中,渺小微茫。舟上立着两道少年身影,一似桃蕊初绽,一似丹蔻含春,气韵清透,不染尘色。
      衣着鎏金锦袍的少年看着远处的莲池,兴奋地拉着好友的衣袖,道:“昝璃你快看,那叶是和你一样的颜色耶,很是相配,不如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被他拉着的少年颜如丹蔻,眉眼含笑,语气轻快道:“好呀好呀!看看去。”说着,他操纵着小舟飘了去。
      莲池碧色入眼,心如净。
      昝璃来到深处,小心地摘下一朵开得正盛的并蒂莲,捧到鎏金的面前,笑道:“你看这莲,双花并蒂,浓淡相宜,我瞧着甚是与你般配,可喜欢?”
      “喜欢的!”
      鎏金的眼瞳微睁,欣喜地接了过来。指尖拂过花瓣,触感如冰丝般微凉细腻,一缕清幽香气自花心溢出,沁入骨髓,一闻便知定不是凡品。
      “昝璃,谢谢你!我很喜欢,嘻嘻,我们继续往前吧。”
      “好!”
      小舟慢悠悠地行于若水中,在将要驶离莲池时,一朵朵金色并蒂莲缓缓从水面升起,拦住了他们的去路,接着,一道打趣声忽的响在耳侧:“哎呀呀,两位小友怎么这就要走了,不多玩会?”
      鎏金两人还未回过神时,前方中心最盛的金色并蒂莲中缓缓浮现出一道身影,眉眼秾然,如莲亲临。
      “唉~两位小友怎的不说话啊,是我长得不如意吗~”
      那声音又响了,鎏金这才回过神,好奇地望着他,问道:“这位仙人你是莲花成精了吗?长得这般好看。”
      昝璃没有说话,目光却同鎏金一般,带着好奇望向了他。
      “哼~”那人轻笑,眉眼间的笑意动人,他托长了调子道:“当然了~我是莲花精。许久未有人到来,此次见到两位小友,我心中甚是欢喜~不知二位可否暂留?与我闲话片刻可好~”
      两人听此,明白了他阻拦的原因,对视一眼,而后眉眼弯弯,同时开口道:“当然可以!”
      莲花精听到确切的回答,笑得愈发明艳。他飘至小舟上,与两人谈笑风生。
      言笑之间,鎏金和昝璃得知了他的名字——枳梿。昝璃问其名字有何寓意,枳梿只道是多年前故人所取,不愿多说,昝璃便也没再追问。
      “枳梿你在此多久了?可见过什么有趣之人。”
      “很久,我记不清了。有趣之人倒是多……”
      “那……那是不是为你取名之人啊?”
      “是的,“她”很温柔,如春似水般……”
      “哇~”
      鎏金和昝璃皆是一亮,眼中清光浮动,看得枳梿微微垂眸,脸颊渐渐浮现一抹桃色。两人又是“哇哦~”一声,听得枳梿恨不得缩回莲瓣中。
      此间风过处,莲瓣簌簌动,微倾着身,似静立水中的佳人,红颜姝丽。

      ——楔子·上元夜——

      玉京城万盏灵灯高悬,长街宛若星河。
      这是亓云仙朝晏和元年的上元夜。
      可帝师府的高墙之内,无人看灯。
      亥时末,一声微弱的啼哭打破了宁静。
      帝师抢过襁褓,借着烛光望去,呼吸猛地一滞。
      怀中的婴孩生得剔透玲珑,肌肤却呈现出近乎透明的冷白,指尖泛着淡淡的青紫。
      医修神色凝重道:“帝师,小公子先天之气极弱,神魂不稳……恐非长寿之相。”
      窗外绚烂的烟火炸开,照亮了帝师眼底一闪而过的痛色。他沉默良久,将自身精纯的灵力渡入那具小小的身躯。
      “传令下去,”他声音低沉而威严,“倾尽全族之力,我也要他平安长大。”
      这一夜,玉京城的灯火照亮了新生,也照亮了一个注定与天道抗争的脆弱生命。

      ——正卷一·春尽——

      又一年春尽,满园荼蘼花谢,清冷的幽香随风悄然消散。花谢又花开,蓝星花的花瓣薄如蝉翼,边缘泛着极淡的银光,如初生的朝阳般一日一生。
      玉京城内的灵灯亮了又暗,帝师府内那个连呼吸都轻浅的婴孩,在万千灵药的滋养与帝师不计代价的护持下,竟也磕磕绊绊地长到了五岁。
      只是他生得实在太过清透,睡着时胸口起伏的弧度极小,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连呼吸都怕惊扰了这份安静。
      “汣栖,汣栖,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一道清脆的呼声打断了靠在软榻上假寐的小少主。
      一个约莫五六岁、生得虎头虎脑的小家伙向着这边飞快地跑来,手上还举着一个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物件。
      沫汣栖睁着一双圆润的眼眸,睡眼朦胧地望着好朋友——镇渊府里的小公子,朝自己扑来。
      他本就睡得浅,此刻眼底还蒙着一层未散的睡意,水光潋滟的,透着股浑然天成的懵懂。
      看着眼前这个像小炮弹一样撞过来的好友,又瞥见对方紧紧攥着、藏在身后的拳头,他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与轻缓:
      “……你手里拿的什么呀?”
      “当当当当!你看!”
      风归渡得意地扬起下巴,猛地摊开手掌。
      那是一块雕工略显稚嫩的羊脂玉小老虎。
      玉佩上还沾着风归渡掌心的汗意,摸上去温温热热的,连小老虎的耳朵都被磨得微微发亮,透着一股笨拙的认真。
      玉质温润通透,在阳光下泛着莹莹的微光,小老虎的模样被雕得憨态可掬,透着一股生机勃勃的暖意。
      可下一秒,他握着玉佩的手又悄悄收紧了。风归渡吸了吸鼻子,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沫汣栖一脸惊奇地望着这玉佩,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红晕,像是初春枝头绽开的第一朵桃花。
      “真可爱的玉佩,这是送给我的吗?”
      软软糯糯的声音飘进耳中,风归渡听着这夸奖,脸上浮现一抹红晕,说话都结巴了:“是,是送给你的,你喜欢就好。”
      风归渡没再多说,只是把玉佩往汣栖手心又推了推。
      偏偏这欢喜还没维持多久,现实的酸涩便涌了上来。
      他垂下眼,盯着自己的鞋尖,脚尖无意识地蹭着青苔。
      沫汣栖敏锐地察觉到了好友的心不在焉。
      “归渡,你怎么了?是刻玉佩的时候伤到了,现在很疼吗?让我看看。”
      说着,沫汣栖便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拉起好友的手,把握成拳的手打开,仔仔细细地观察有哪里受伤了。他的动作很轻,仿佛连用力都怕耗了力气。
      风归渡依言摊开手。沫汣栖看了半天,没见着伤,只看到掌心被指甲掐出的几道月牙痕。
      “奇怪了,这也没有啊?”
      沫汣栖嘴里轻声呢喃,小脑袋跟着轻轻摇晃,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张小脸愈发苍白透明。
      “我,我没事。汣栖你不用这么紧张。”
      风归渡听见汣栖呢喃,赶忙解释:“我就是有点伤心……”
      汣栖听他这么说,歪了歪头,一脸惊奇地望着他。
      “怎么了?是谁欺负你了,我帮你解决,你不要怕。”
      风归渡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拼命把下巴抬得高高的,试图把眼底那层湿漉漉的水汽逼回去,可终究是没忍住。
      沫汣栖见他哭了,也慌了手脚,顾不得手上的玉佩,赶忙伸出细细的手臂抱住他,轻声安慰:
      "不哭……有我在呢。谁欺负你了,我……我去告诉祖父。"
      可他自己说话的声音也在微微发颤。
      风归渡窝在沫汣栖怀里,只觉得这拥抱温暖却单薄。汣栖的肩胛骨硌得他心口发酸。
      "呜……我要走了,以后不能陪你玩了。南部没有汣栖……我不想走。"
      沫汣栖听到好友说要走了,身体微微一僵,追问:“是要回去了吗?”
      "嗯……我要回南部去找爹爹娘亲了。可是南部没有汣栖,我舍不得你。"
      风归渡闷闷的声音传进汣栖的耳中。
      听到好友说要回南部,沫汣栖原本亮晶晶的眼眸微微暗了暗。他没有哭,只是那双总是透着懵懂的眼底,像是蒙上了一层散不开的薄雾,透着股化不开的失落。
      他纤细的手指轻轻攥住了风归渡的衣角,像是怕一松手,眼前这个像小太阳一样的玩伴就会彻底消失。
      他吸了吸鼻子,索性把沉甸甸的小脑袋一低,直接窝进了汣栖的颈侧,不肯出来。
      沫汣栖被他撞得身子微微往后仰了仰,单薄的肩膀承受着风归渡的重量。
      感受到颈窝里传来闷闷的鼻音,他垂下眼,没说话,只是抬起细细的手臂,一下一下,极其轻柔地抚着归渡的后背。
      过了许久,风归渡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小声地嘟囔着索要一个承诺:
      “汣栖,你一定要等我回来……别有了新朋友就不要我了,我会伤心的。”
      沫汣栖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他停下抚背的动作,反手轻拍风归渡的后背,用极轻的声音应道:
      “好,我等你,哪儿也不去。”
      两个小家伙依偎在一起,默默地流泪,咽进口中的酸涩。
      风过处,细碎的花瓣簌簌落下,像一场无声的、蓝色的雪,温柔地覆盖了两个小小的身影。
      就在这片静谧的蓝雪中,一阵细碎的银铃声从院门外悠悠传来,不疾不徐,带着几分孩童特有的轻快,却又刻意放轻了脚步。
      五岁的小太子裹着桃色衣袍,面若桃花,粉润清透,像初绽的花苞,摇摇晃晃地从远处走来。
      腕间的铃铛随风叮叮当当,细碎轻响,语气狡黠:
      “是哪个小哭包在哭啊,快让我瞧瞧。哦~原来是栖儿和小渡啊,这是怎么了~需不需要风哥哥来帮你们?”
      拥抱在一起的孩童,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抬起头看着来人小步挪来。
      沫汣栖吸了吸哭得通红的鼻子,带着未散的哭腔问:“风哥哥,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去郊外游玩了吗?”
      风归渡松开抱着沫汣栖的双手,把脸埋进他的颈窝,用袖子胡乱蹭了蹭眼泪,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抽一抽的。
      看得太子嘴角弯起的弧度加深,笑道:
      “明日可是我们小渡回边境的日子,我自然要来送送。不过一来就看到两个小哭包相拥而泣,甚是有趣。”
      太子哼笑一声,“哼,不枉我直接来帝师府找人。就知道你小子跑来找栖儿了。一天到晚来,只知道找栖儿玩,也不见来找我。”
      他语气一变,狡黠道:“栖儿都被你抢走一年了,刚好你走了,栖儿就是我的了!等回来,栖儿肯定最喜欢我,你哭也没用~”
      风归渡刚止住的眼泪瞬间又涌了出来,急得直跺脚,死死攥着沫汣栖的袖子控诉:
      “我不走!汣栖,你别听他的!他骗人!”
      “好喔,不走……”
      “栖儿总是这般,两边都舍不得,连安慰都如此敷衍。欸~风哥哥我啊,就这么看着你俩哭吧,嘻嘻~”
      童稚的哭闹与狡黠的逗弄在院中交织,银铃声、哭腔与笑语融成一片。
      院中蓝星花落了一地。
      只是这满园春色再好,也留不住即将远行的人。
      夜色四合,玉京城内的灵灯次第亮起,一如五年前那个喧嚣的上元夜。三道小小的影子被灯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久久没有分开。
      只有那块被攥得温热的羊脂玉小老虎,在夜风中微微发着光。
      春去秋来,好友的辞去,让他整日如落花扬春秋,门扉紧闭不出。
      帝师心疼孙子,陆陆续续寻了些同龄的孩子来陪他。可那些人见了他,不是小心翼翼怕他磕着碰着,便是拘谨得连话都说不利索,没一个合他心意的。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直到有一天,不知是谁先壮着胆子爬上了院中的桃树,摘了一枝开得最盛的递到他面前。沫汣栖怔了怔,随即弯了弯唇角。
      那之后,院子里渐渐热闹了起来。一群小童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讨论今日有什么趣事、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灵动如鸟。沫汣栖脸上的笑容也愈发多了,帝师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些。
      艳阳高照,沫汣栖看着他们上树摘花,戏耍鲤鱼,扮鬼脸逗自己开心,内心划过一抹暖流,很庆幸自己有这么好的伙伴。
      可沫汣栖心中最思念的两个小伙伴不在身边,他时常独坐舟畔,手中握着风归渡送他的那枚羊脂玉小老虎,望水出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若水舟横月入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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