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涣兮若释 晨露折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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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领着他沿阶而上，在一座院落前停下了脚步。
檐下悬着一块流银嵌玉的匾额，上面以娟秀的字迹刻着两个字——听弦院。
“就这儿吧。”她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沫汣栖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温和的征询，“你觉得可好？”
沫汣栖望着那块匾额，又看了看院落外那片在罡风中摇曳如烈火的曼珠沙华，轻轻点了点头。
师姐唇角微扬，伸手推开了院门。
院落外，白玉砌墙，流银铺地，万千红花在风中簌簌飘落，美得近乎妖冶。
沫汣栖本以为，这已是浮音宗最极致的奢靡与孤高。
然而当他真正跨过那道门槛，才发现自己还是想浅了。
没有预想中仙家洞府那种清冷肃穆、一丝不苟的陈设。
屋内铺着厚厚的云丝绒毯，踩上去悄无声息，仿佛连脚步都被温柔地接住了。
紫檀案几上，一炉沉香正燃着细细的烟，旁边随意搁着几碟灵果与茶点，像是有人特意为来客备下的。
窗棂半开，外头曼珠沙华的红影被风送进来，落在柔软的绒毯上，明明灭灭。
他微微睁大了眼，像只误入暖巢的小兽，带着几分茫然，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新奇。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师姐款步走近，腰间那枚彼岸花铃铛漾出一串清脆的“叮铃”声。她看着小团子那副认真打量四周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愈发深了。
她微微倾下身，用微凉的指尖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温和道：
“怎么？以为咱们浮音宗，只讲究外面的排场？”
沫汣栖抬起头，望着她如春风般和煦的眉眼，乖巧地点了点头。
师姐唇角微扬，语气里透着骨子里的宠溺：
“外面的白玉流银，是做给外人看的。”
“里面的软毯暖香，才是留给自家人住的。”
她直起身，目光落在他白皙的小脸上，轻声说道：
“小师弟，以后在这里，你只管舒舒服服地长大就好。”
沫汣栖静静望着她，听着那句“舒舒服服”，眼睫微微颤了一下。那股从帝师府带出来的、骨子里的防备与不安，似乎在这一刻被悄然融化了。”
他用力点了一下头，白皙的小脸上绽放出一个极淡、却极纯粹的笑意。
“嗯。”
师姐垂眸，目光专注地落在他清澈的眼眸里，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春风：
“方才走得匆忙，还未正式自我介绍。我名唤于涣兮。”
她顿了顿，唇角的笑意愈发温婉，轻声吐出四个字：
“于涣兮，兮辞的兮。”
“以后，你唤我师姐便好。”
于涣兮。
沫汣栖仰起小脸，定定地望着她，在心底默默将这三个字咀嚼了一遍。
几乎是瞬间，一句描绘着春水初生、冰雪消融的诗行，毫无预兆地从他脑海深处浮现出来，如潺潺流水般淌过心间。
“溱与洧，方涣涣兮。”
他微微睁大了眼，看着眼前眉眼温婉、笑意盈盈的师姐，只觉得这清冷的仙门里，仿佛真的有一阵和煦的春风，正拂过他的衣角。
他低下头，小声重复了一遍：“于涣兮……”
声音软软糯糯的，像是含着一颗刚化开的糖。
师姐听着他念自己的名字，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沫汣栖念完，又仰起小脸，带着几分好奇与认真，轻声问道：
“师姐，你可有字？”
于涣兮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这个小团子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她弯了弯唇角，语气愈发温柔：
“有的。我字若释。”
沫汣栖眨了眨眼：“若释？”
师姐轻轻点头，声音低缓而清润，像是在念一句久远的箴言：
“取自‘涣兮其若冰之将释’。”
沫汣栖微微睁大了眼。
原来如此。
涣兮，若释。
一个是春水初生，一个是冰雪消融。
他望着师姐那张如春风般和煦的面容，心底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原来师姐的名字，从始至终，都是这般温柔而通透的模样。
沫汣栖忍不住小声感叹了一句：“真好听……”
他仰着小脸，清澈的眼眸里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光，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向往：
“师姐，我以后也会有字吗？”
于涣兮看着他这副认真又期待的模样，忍不住弯起了唇角，抬手轻轻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颊：
“自然会有。”
她微微弯下腰，视线与他平齐，像是在许诺一个美好的约定：
“等你再长大一些，家人便会为你取字。到那时，你的字也一定会很好的。”
沫汣栖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小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不知道自己的字会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一定是家人对他最深的期许与祝愿。
就像师姐的名字一样。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暮色四合，听弦院外的曼珠沙华隐入了夜色，只余下檐下那盏琉璃灯散发着暖融融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在云丝绒毯上拉得很长、很近。
夜风拂过，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整座院落安静得只剩下沉香炉里偶尔发出的细微轻响。
那些关于名字与期许的话语，就这样随着夜色一起，温柔地沉落下来。
翌日，天光破云。
一阵极轻的叩门声，将玉团子从深沉的睡梦中唤醒。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披衣起身，缓步走向院落。
门扉轻启，一阵裹挟着草木清香的微风拂过鼻尖。
玉人抬起眼，便撞进了一双含笑的眼眸里。少年就静静地立在门外，着一袭银朱交织的法衣，身姿濯濯如春月柳。
他似乎等候多时了，见门开了，眼底的笑意便如春水般漾开，连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柔软起来。
少年微微倾身，将手里那支还带着晨露的折枝轻轻递到玉人面前，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抱歉，小师弟，可是吵醒你了？我是你的大师兄，游山木。”
望着眼前这般林下风度之人，沫汣栖微垂下眸，白皙的脸上悄然浮现一抹红晕。他有些局促地绞着衣角，轻声细语地答道：
“没、没关系的……大师兄，我也是刚醒。”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鼓足了勇气才敢抬起清澈的眼眸。双手郑重地接过那支带着晨露的折枝，声音软糯却认真：
“谢谢大师兄。我名沫汣栖。沫是水泽微泡，汣是长流之水，栖是倦鸟归枝。”
游山木微微一怔，随即莞尔。
清润的嗓音自风中拂过，他温声答道：“好名字。我是浮游天地之游；山木，是山中草木。”
他微微倾身，目光专注地落在小师弟那张唇红齿白的漂亮小脸上，语气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师尊临时有要事，往后，便由我来指导小师弟修行。”
他顿了顿，眉眼含笑地看着他，轻声问：“小师弟可愿与我同行？”
沫汣栖微微歪了歪头，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眼前人的身影。他嘴角弯起一抹毫无防备的笑，声音软软糯糯的：“好啊，那就麻烦大师兄了。”
游山木静静看着他。
眼前人眸若清泉，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白白净净的一张漂亮小脸，当真与这听弦院的暖香融为了一体。
他眼底的笑意愈发真切温柔，下意识执起沫汣栖的手，将那支带着晨露的折枝塞进他微凉的掌心，带着人慢悠悠地游玩去了。
至于师尊交代的修行要事？
……罢了，改日再说也不迟。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涣兮若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