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被魔王抓住了》金弋铁马

16、Chapter 16 他的骨髓都

　　姬泠是七天后醒来的。
　　他醒的时候，赫尔德兹正在旁边看着他，一下子便对上了他那双红色的眼。

　　“你的眼睛……怎么。”姬泠伸出手，想去摸，却被赫尔德兹一下子捂住了没有放手。
　　姬泠直起身，疑惑地问，“怎么了？”
　　阿卜从外面进来，呆呆地看着他，随后反应过来兴奋地喊道，“他醒了！阿泠醒过来了！”

　　立马就有医生进来为他检查身体，姬泠随医生摆弄着，一边用余光去看赫尔德兹。
　　他的变化太大了。
　　最明显的就是眼睛的颜色，从原本的赤金就变成了血红色，尽管只是颜色变了一下，但给魔的感觉却大不相同，前者是温暖与和煦的颜色，后者却自带着邪性与恶劣。

　　还有，姬泠的目光顺着看下去。他的鳞片也变了，如今是纯黑色，看着更加坚硬，也更加的……冰冷。
　　诸如此类的细节的很多，例如他额头的鳞片变长了，手上的爪子也更尖了，以及身上的气息，也更危险了。
　　甚至连姬泠都察觉到了威胁。

　　赫尔德兹的眼睛始终看向他，等医生战战兢兢地检查完后，他伸手抱住了姬泠。
　　这是一个很强势的拥抱，让他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
　　姬泠回过神来，伸手回抱住他，“我没事了。”

　　赫尔德兹头靠在他的脖颈下，滚烫的液体流到他的皮肤上，姬泠愣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亲吻了赫尔德兹的盘角。
　　这个动作意味着安抚与亲昵。他慢慢道，“我真的好好的。”

　　“我错了。”他听见赫尔德兹道。
　　姬泠不解。
　　赫尔德兹的声音有一些哽咽，他颤抖着说，“我不该、去拿那魔杖的。”
　　姬泠的眼神变了。

　　“你拿到了魔杖。”他一字一句地道。
　　他用手掰起赫尔德兹的肩膀，对方也乖顺地起来，姬泠细细地看着赫尔德兹的样貌，“你是魔王。”他出神地喃喃着。
　　“确实有魔这么叫我。”赫尔德兹忐忑地看着他。

　　姬泠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你是魔王？你怎么会是，这不可能……”
　　他闭上眼深呼吸，赫尔德兹用手扶住他，却听他道，“我需要自己静静。”
　　赫尔德兹希望能留下来，可姬泠的态度很坚决，“那我在外面等你。”赫尔德兹道。

　　姬泠一个魔躺倒在床上，房间里还是很昏暗，他放空大脑，还是觉得荒谬。
　　赫尔德兹真的是魔王。
　　是那个带来无尽灾祸，使得不计其数的人与魔死于非命的魔。

　　姬泠的脑子一片混乱。
　　他能阻止一切的发生吗？

　　他不想让无辜的人死去了，也不想看到世界变成一片血海。
　　如果真的变成原著中那样，那么他也会成为魔王的帮凶。
　　姬泠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白皙稚嫩，他能做些什么？

　　魔蛇被灭的第三天，原本沦为魔蛇奴隶的炎魔纷纷投靠赫尔德兹，他们摘下了镣铐与奴隶的身份，属于赫尔德兹的军队没有因为战争而减少，反而再次壮大。
　　姬泠沉默地站在营地前，看着不同种族的使者一群一群地来到赫尔德兹的地盘，在通报过后极尽谄媚地献上各个种族的至宝，希望能在赫尔德兹面前讨个好印象。

　　怎么才能阻止未来的一切？
　　尽管他不相信赫尔德兹会是书中那个残暴视生命如尘土的暴君，可是一切都似乎向书中所说的发展，而赫尔德兹的性格也更加恶劣起来。
　　姬泠平日里不学去赫尔德兹与下属议事的地方，但这一天他心里想的东西太多，在营地里随处乱转，赫尔德兹的议事地就在附近，他走着走着就到了那个地方。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离议事帐篷很近了。
　　他想了想，犹豫片刻，刻意用魔法隐藏了自己的声息。他的魔法天赋很高，甚至能瞒过赫尔德兹的探查。

　　他凑近了，心跳变得有些快，总觉得会发现什么超出自己预料的事情。
　　他定了定心神，想事情也许没有那么糟，毕竟赫尔德兹向来对他很温和，什么事情都以他的意见为先，事事有回应，或许是书中的情节夸大了呢。
　　甚至在被魔蛇当奴隶的时候，他还愿意分享自己的食物给弱小的同伴，那时他们可还没有在一起，他现在也知道了，炎魔愿意给同类分享食物是很难得的，大部分炎魔都会为了食物争得头破血流。

　　所以……姬泠又上前了几步，走近帐篷身边。周围的魔都没有拦他，姬泠向那些守卫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
　　‘砰’地一声，一个魔被撞了出来，身上还残留着魔息深可见骨的伤，上面正冒着令人牙酸的青烟。

　　姬泠被惊呆了。
　　他扬起头看去，正对上赫尔德兹出来，他的眼睛漆黑如深渊，又像是即将爆发的火山，没有魔会不怕这种无法战胜的力量。
　　姬泠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暴虐，无序，无法控制的欲望。

　　是对于权力，力量的渴望。
　　他不禁后退了一步。
　　赫尔德兹脸色大变，上前来到姬泠身前，双臂罩住他，“你怎么来了。”
　　姬泠盯着他的眼睛，“我是不可以来了吗，还是说你有什么事情想瞒着我。”
　　他的声音很轻，对于赫尔德兹来说却不亚于一场核爆。

　　他显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低下头，半蹲下身子，讨好般地轻轻去蹭姬泠的手，原先眼中的那些火焰与愤怒奇迹般地被压下去了。
　　他现在简直不像赫尔德兹了。
　　帐中的下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新来的魔用眼神询问同僚，同僚轻声道，“那可是我们未来的魔后。”
　　至于为什么说是未来，因为赫尔德兹现在还不是魔王。但他们所有魔都无比确信这一点，赫尔德兹迟早会登上魔王的宝座的。

　　“我让你生气了吗。”赫尔德兹小心询问道。
　　姬泠没有表情地看着他，“我之前劝你，期望你对下面的魔好一点，不要什么事情都用暴力解决。”
　　赫尔德兹一顿，自从他拿到魔杖后，很多情绪就开始不受控制了起来。内心好像一直有一个声音劝说他去征战，去杀戮，将鲜血洒向整片大陆。
　　而他身上本来就有的暴力因子仿佛再也无法伪装起来。

　　与力量一同增长的，还有他愈加恶劣的原本就暴躁的性格。
　　他刚想开口解释，就听到姬泠一句话把他打入海底，浑身就像被冻在冰封千里的荒原上。
　　“你让我感到害怕。”姬泠道，目光垂下来看着他，漆黑的眼中没有任何其它的情感，只倒映了赫尔德兹那张骤然变色的脸。

　　他的心静止了，他的骨髓都在颤抖，他一直将姬泠视为自己最珍贵的宝物，他的心，他的肝，可是此时此刻，他身体最重要的一部分却告诉他，‘你让我感到害怕了’。
　　这实在是让赫尔德兹震惊的事情，而他根本承受不起失去姬泠的代价，仅仅只是想到姬泠会远离他，从此不再与他一起躺在同一个暖和的被窝里，冷天也不能再互相交缠着尾巴紧密相拥，他就好像痛得要死了一样。

　　他的脑海里一遍一遍地想起姬泠的声音。
　　‘你让我感到害怕。’
　　不，不是的，他不想吓到姬泠的，他只是，只是突然失控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要离开他。
　　赫尔德兹的表情几乎称得上心碎了。
　　他知道，姬泠大可以离开，他的魔法是那样精妙厉害，完全有自保的能力，他却不能离开姬泠一点。

　　“我不这样了。”赫尔德兹想都没有想便出口。
　　仿佛是觉得还不够，他竭力控制力道抓住姬泠的衣服而小心地不抓破它，“我绝对不再这样了，不再这样了。”
　　他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将那个念头作为他最后的救命稻草，“下次我再让你感到恐惧了，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姬泠凝视着他，唇角微动，“这样吗。”
　　他的语气已经松下来了。
　　他的愤怒来得快，等回过神的时候，赫尔德兹就已经低声下气地认错了。
　　他再怎么样也对赫尔德兹生不出气了，便点了下头，“好吧。”只是心中还闷着一股火。
　　他不知道他们的未来会怎么样，魔域的未来又会怎么样。这一切都让他感到迷惘。

　　他抽了下手，就要往回走，赫尔德兹却拉住了他。
　　赫尔德兹血红色的眼睛里此时充满了忐忑，“我有一个东西想交给你很久了。”
　　“什么？”

　　“你等我一下。”赫尔德兹说完便走进了帐篷，生怕他离开。
　　姬泠便在原地等着他，抬起眼时还与一些赫尔德兹的部下对上了眼，那些魔立刻吓得低下头去，再也不敢看一眼。
　　其实他根本没有赫尔德兹那么可怕。可是现在怎么也说不清了。

　　赫尔德兹出来了，他手上拿着一个黄金做的权杖，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细密的碎宝石点缀在权杖周身，熠熠生辉，十分好看。
　　那是属于魔王的权杖。
　　姬泠有些疑惑。下一刻，赫尔德兹将那权杖放到了他手心。

　　姬泠睁大了双眼，声音都不稳了起来，“你，这是干什么。”
　　没有魔比他更清楚魔杖对于魔王的意义。
　　魔杖是魔王大半力量的来源，是他们得以称王的立身之本，魔杖还能够激发魔王血脉中的力量，让他们的潜力得到最大的释放。
　　只有有了魔杖，能得以称为魔王，有了它，就能轻而易举地操控人力所不能及的事物。
　　没有一个魔王不会喜欢魔杖，为了魔杖丢掉性命的也大有魔在，可是此刻赫尔德兹将魔杖亲手交到了他手上。

　　姬泠盯着那个古老的魔杖久久不能言语，情感上，他并不想得到这种能够搅起腥风血雨的东西，可是理智上，没有什么能比他亲自看管魔杖更让人放心了。
　　没有了它，赫尔德兹就不能够做很多事情，它可以限制赫尔德兹的成长。

　　“好。”姬泠接过了魔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