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被魔王抓住了》金弋铁马

15、Chapter 15 一滴一滴的

　　姬泠一个魔在这里如同浮萍，他顺着大地摇晃，惊慌地爬向高处。
　　这里只有他一个魔，没有其它魔能来救他。

　　他狼狈地爬上高地与山坡，可那红色的血水漫延地越来越快，所过之处都消失不见，似乎顷刻间就被侵蚀殆尽。
　　他爬了一个山坡，他已经没有去处了，这里被血水淹没成了一片片孤岛。

　　他绝望地看着血水漫上来，恶臭的气息不断逼近，而他能做的只有后退，然后退无可退。
　　这里变成了一片海。他看着水淹过自己的脚跟，小腿，被没过的地方都失去了知觉。

　　恍然间，他看到血水里出现了一个魔脸，惊鸿一瞥看去，竟然是赫尔德兹的脸。
　　他有着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的怪异表情，乍一看上去甚至是可怖的，獠牙突出，时刻想扑上来吸食他的血肉。
　　姬泠满头发汗，惊醒了过来。

　　他第一反应是那不是一个梦，它可能就是一个现实的预兆。
　　他忙下床点起灯火，照着桌上的日历一看，距离赫尔德兹出发已经十五天了。
　　他的心猛地一跳，绝对出了问题。

　　他披上外衣，一把撩起门帘，外面天色微明。
　　“我们要去找赫尔德兹，我们不能放任他在危险的地方，他已经没有音讯好久了。”

　　被赫尔德兹留下的部下们一脸惊慌，“不可以！”
　　“我们要以您的安危为重！”

　　姬泠走到哪里，他们便跟到哪里，一路从居住的帐篷来到了议事的会所。
　　“那你们说，赫尔德兹到底去沙漠里干什么了！”
　　这时候他们又不说话了。

　　“你们都知道了吧，可是就不肯告诉我，”姬泠眯起了眼睛，“你们到底在隐瞒些什么！”
　　帐篷里静悄悄的。

　　姬泠冷笑一声，“好罢，都不肯说，也不肯去支援你们的将军，那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下面的部将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姬泠伸出了手，向众魔展示了手中的戒指，他冷冷地道，“见到此物如见到大将军，怎么了，你们要抗命吗？”
　　他说这话时没有什么表情，竟与平日里大不相同，甚至有几分赫尔德兹的神态气质。
　　众魔立刻不敢再言，只得应声下去准备。

　　“等等。”姬泠喊住他们。
　　“赫尔德兹到底去沙漠里面干什么。”见到他们犹豫的神情，他又马上加了一句，“我知道你们一定都清楚，想清楚了再说话。”
　　他扬了扬头，对着下首一个呆愣的魔道，“就你了，你来说他到去沙漠的目的。”

　　被点到名的魔拘谨地走出队列，慌得低下头，“大将军他…说要为您找来魔杖。”
　　什么！
　　姬泠几乎讶异地要喊出声。

　　他怎么会去做这么危险的事！
　　随之而来的心慌，还有难以想目象的刺痛感几乎要燃烧他。
　　“他说，您有点不安，所以要拿到魔杖……”后面的话姬泠已经听不太清了，他只觉得周遭世界一片模糊，声音时远时近。

　　“快去准备，现在就去魔蛇的领地。”他似梦似醒地说出这句话。

　　赫尔德兹竟然是因为他而去魔蛇的领地的。他清楚，只有魔王才能够从魔蛇手里拿回魔杖。
　　所以自己是亲手将最爱的人推进了火堆吗。
　　赫尔德兹会不会死。

　　泪水划过了他的脸庞，他此时几乎什么都想不了，脑海中不断闪过过去的记忆碎片，赫尔德兹的温和的神情似乎还在眼前。
　　是他害死了自己的爱人吗？
　　他一遍又一遍地从内心质问自己，艰难地抽出神智去管理行军的进程。

　　“阿泠，你去休息一会吧。”阿卜担忧地道。
　　“你已经两天没有合眼了。”

　　“我知道，我睡不着。”姬泠看着面前的地图，心中不住地计算着，还有一天，一天就能到了。
　　“将士们都累坏了。”阿卜道，“这是紧急行军，难免有很多地方出差错，你也别多想了。”

　　姬泠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了，我再出去看看就睡了。”
　　他走出门帘，远方传来萧瑟的气息，空气中似乎还带着锈铁味。
　　姬泠沉默了一会，走了进去。

　　翌日，数万大军拔营而起，赫尔德兹留给他的部下很多，当起程时的场面就变得格外震撼。
　　乌泱泱地一大片魔，一眼望不到边。

　　离目的地越近，硝烟的气息便越重，姬泠的心神都被攥紧了。尤其是当路上出现了魔的尸体后。
　　他让魔救下快死了的魔，等那魔清醒，第一时间就去问赫尔德兹的情况。
　　“他怎么样了？”

　　“大将军……不知道……”说着又昏了过去。
　　“快，再快一点。”姬泠不断地催促他们前进。直到真正地抵达战场他才知道现实比他想象的还要残酷。

　　黑骑士高大的身躯屹立在沙漠之上，他们的盔甲上已经被染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魔蛇发出嘶嘶的声音，每一次挥舞起魔杖都带动着天地变色，姬泠的耳朵止不住地嗡鸣。他依然在外面寻找着赫尔德兹的踪迹。

　　场面上魔蛇的尸体与炎魔骷髅的尸体混杂在一起，再也分不清楚。
　　两方都已经损耗殆尽，只不过拖着谁更早撑不住罢了。
　　或者不如说，在魔蛇拥有巨大优势的前提下，赫尔德兹能撑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

　　姬泠不管不顾地向前冲过去，他在魔群中迅速翻找，终于在距离魔杖最前方的地方看到了赫尔德兹。
　　他想过去告诉赫尔德兹，我们回去吧，不值得。你要是丧命了我怎么办？

　　他一边跑着，一边泪水淌下，身后的那些部下心惊胆战地跟着他，生怕他出半点意外。
　　阿卜牵过来一匹魔马，“阿泠！用这个！”
　　姬泠骑上马便走，后面的魔叫苦难言，也纷纷找马跟上。

　　“赫尔德兹！”他骑着马朝赫尔德兹大喊着，手上扬起白色的光，将其它想要攻击他的魔都屏蔽到防护罩外面。
　　可赫尔德兹好像什么也没有听到，他一味向前，厮杀，像一个机械的暴力机器。
　　姬泠心慌的感觉越来越重，赫尔德兹看不到他，也听不到他的说话，他的眼中只剩下杀戮与魔蛇手中的魔杖。
　　魔杖的魔力强烈地吸引着他，让他渴望，好像这原本就该是属于他的东西。
　　于是他不断逼近，魔蛇惊慌地后退，姬泠扑了上来，从后面抱住他。
　　“不打了，我们回去了好不好？”他的快速嗓音带着哭腔。

　　赫尔德兹的动作顿了一下，下一刻，他甩开了姬泠。
　　姬泠倒在地上，胳膊撑起上身，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一步步向魔蛇走去。
　　他眼睛血红，身上满是伤痕，里面流出汩汩的血。

　　姬泠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再次冲了上去。
　　赫尔德兹的身边几乎没有魔能够近身，但他好像对姬泠从不设防，只是当姬泠阻止他的行动时才会反击。
　　再一次，姬泠被推倒在了地上。

　　数不清是第几次了，他抬眼，魔蛇已经无法阻止赫尔德兹，它惊恐地往后退去，赫尔德兹冷硬地上前，一把夺过它手中的魔杖。
　　姬泠起身想去说什么，就在他碰到赫尔德兹的背后时，一阵猛烈的能量波动袭来，姬泠睁大了眼。

　　这股能量不亚于一场巨型爆炸，姬泠只来得及下意识筑起一个防护罩，然后呼啸而来的冲击便击中了他。
　　防护罩只撑了不到几秒，便破碎成灰。
　　他的意识消失前，意识到那股能量是魔杖与赫尔德兹接触后产生的。

　　为什么赫尔德兹能让魔杖释放出如此高的能量？
　　他想不清楚，巨痛便已经袭来。

　　冲击过后，一片寂静。

　　赫尔德兹醒来时，眼瞳赤红，身体里充斥着与以往大不相同的力量。
　　那力量丰盈至极，却又暴虐到极点，让他控制不住脑海中的杀意。
　　好想去砍碎些什么，或者掌控些什么，他魔的生死，财富，命运，通通受制于他手，任他肆意捉弄毁灭。这该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

　　赫尔德兹勾起了唇角，他几乎迫不及待地想去试试他新得来的力量了。
　　直到他转过身，看到地面上那个小小的身影时，他整个魔的血流都凝住了。
　　他好像冻成了一块冰，无论用什么样的形容都不足以表现出他的情感。
　　他似乎静止了，连呼吸都消失不见，仅仅是一瞥的时间却像是过了一万年之久，他蹲下身，指间颤抖着抱起姬泠。

　　姬泠的脸上都是血，难以看出来原本的样貌，赫尔德兹静静地，僵硬着俯下身去听，那胸膛里的心跳消失了。
　　赫尔德兹如同一座雕塑，直到那微弱得几乎不见的心跳缓慢地响起一声。
　　‘咚’

　　隔了很久，才响起另一下。
　　‘咚’
　　赫尔德兹同样静止的心跳才活了过来，“医生，医生！”他的手臂抖得不像话，那个被万魔争抢的魔杖早已被扔到一边，再也没有被动过。

　　姬泠躺在他的臂弯中，眼睛闭着，呼吸也很轻。
　　手指下垂。

　　等到姬泠被赶来的魔接过后，他才发现自己的脸上满是血泪，而那些魔惊恐地看着他，浑然像是看着屠戮百万的魔王。
　　赫尔德兹什么都不想，他的视线紧紧跟随着姬泠，片刻也不敢离开。

　　他都做了什么。
　　姬泠是为什么而受伤的，他比任何魔都要更清楚。

　　“怎么救他！”赫尔德兹抓住医术最好的魔，面目狰狞，“他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医生被吓了一跳，抖着身子说不出话来。
　　赫尔德兹一把扔开他，手指掐进掌心把自己的鳞片都掰碎了，他却好像无知无觉，掌心的皮肉都被他的利爪搅烂，甚至深到了骨头里。

　　“姬泠，姬泠……”他只是不停地念叨着。
　　疯子。医生忙不着迭地走了。
　　所有魔都远离了赫尔德兹。

　　他看着姬泠被喂下最好的药剂，被施以目前能拿出的最好的大治愈术，心里只有对于自己的痛恨与悔恨。
　　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魔的心是可以这样痛的。

　　痛到好像被一寸一寸地搅碎，凌迟，再把那滩烂泥糊成的血肉拎起来，从高空抛下，永远地重复。
　　他痛得跪倒在地上，没有魔见过魔王这么狼狈的样子。
　　他站也站不稳了，眼睛却还是死死盯着姬泠，不放过片刻。
　　他移动着膝盖来到他的床前，床上的魔手腕冰冷苍白，他伸出手，疑迟三秒费力地握住。

　　他后悔了，他不该拿下那魔杖的。
　　是他被魔鬼迷了心窍，贪图那一点力量。
　　一滴一滴的血泪砸到地上，他已然哭不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