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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不会 从猎场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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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猎场回来后,齐衡隔三差五就往王府跑。
头一回来是送他猎的那张狐狸皮,说是给萧衍做护膝。
"你腿寒,冬天坐轮椅不冷。"
沈鸢送茶点的时候探头看了一眼,齐衡正大大咧咧坐在萧衍书房里喝茶,一条腿翘在另一条上,靴子上还沾着马场的泥。
第二回是来蹭饭。
他在军营里吃惯了大锅菜,说是来换换口味。沈鸢给他做了碗油泼面,他呼噜呼噜吃完又加了两碗,吃完一抹嘴
"你比御膳房强多了,以后我来你就做这个。"
第三回,沈鸢正在给萧衍炖补品。黄芪炖乌鸡,小火慢煨了两个时辰,汤色金黄油亮,香气顺着厨房的门缝往外钻。齐衡循着味儿就来了,掀开砂锅盖子一看,二话不说连锅端走。
沈鸢追出去的时候他已经蹲在廊下喝了半锅。喝完之后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了,脸从耳根开始红,慢慢往下蔓延到脖子、胸口,然后两管鼻血"唰"地淌了下来,滴在衣襟上,红艳艳一片。
"沈鸢!"
齐衡捂着鼻子仰着头,声音瓮声瓮气的。
"你是想谋害本将军?"
沈鸢站在廊下看着他。她先是一愣,然后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她低下头,肩膀抖了抖,憋住没笑出声。
齐衡还在那仰着头哼哼。
"你还笑?就你这样的,放战场上我第一个撤你伙头军的职!"
沈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头去看书房的方向。萧衍不知什么时候推着轮椅到了门口,正靠在那里看着这一幕。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沈鸢看见他眼角弯了一下,很轻很轻,像风过水面扫了一下。
沈鸢的笑意更深了。她转身回厨房,端了碗凉水递给齐衡让他低头冲洗,又抓了一小把白芨粉让他塞鼻子。
齐衡折腾了半天才止住血,擤了一地纸团,瘫在石阶上长出一口气。
"你这补品是给人吃的吗?萧衍那个病秧子怎么没补死?"
沈鸢比划了一个手语,齐衡看不懂,他转向萧衍。
"她说什么?"
萧衍靠在轮椅里,淡淡道。
"她说那是温补的,你气血太旺才流鼻血。怪你自己。"
齐衡躺在地上盯着天看了半晌。
"那我以后吃啥?"
沈鸢蹲下来,在他面前写了一个字。齐衡低头看。
是面。
他认命地闭了闭眼,翻身坐起来。
"行,面就面。沈鸢,本将军罚你,以后日日给我做好吃的送到军营去。"
沈鸢笑着点了点头。
齐衡走了之后,厨房安静下来。沈鸢把炖过补品的砂锅泡进水里慢慢刷,水哗哗响,她的耳根却还是红的。
因为萧衍说的那句怪你自己,他替她答了齐衡的话,替她解了围,替她挡了那顿嘴上的官司。他坐在轮椅里安安静静的样子,她背对着他刷锅,都感觉得到他在看她的方向。
入冬之后萧衍咳得越来越厉害。
善济堂的病人也跟着多起来,寒气肆虐,连沈郎中自己都病倒了。
沈鸢一个人扛起药房,白天抓药煎药,晚上回王府给萧衍做夜宵。
两头跑的她瘦了一大圈,下巴尖出来,眼底青灰一片。
有一天她实在太困了。晚上在厨房给萧衍做山药羹,手里搅着搅着停住了,头一歪,额头磕在案板边上,"咚"的一声闷响。
她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抬眼一看,案板上磕出一道浅浅的白印子,额头上马上肿了一个包。
第二天早上萧衍见了她额头上的包,什么也没说。到了晚上她就收到侍卫传的口信,,戌时前必须回房,不许再进厨房,否则善济堂也不许去了。
沈鸢写了张纸条去找他吵。她站在他书房里,把纸拍在他案上。
"病人怎么办?"
萧衍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行字。
"病人我来管。你要先管好自己。"
沈鸢把纸揉了,扔在地上。萧衍弯腰去捡,展开,展平,折好放进袖子里,和之前那张写着她名字的纸放在一起。沈鸢看着他这个动作,忽然就生不起气了。她转过去背对着他,耳朵是红的,心是软的。
那天夜里她没回自己房间。她站在萧衍的门外踌躇了很久,风从门缝里灌进去又灌出来,里面灯还亮着。她抬起手,敲了敲门。
他还没睡,靠在床头看书。她走到他面前,低头从袖中摸出纸笔,写了很多,写了又划掉,划掉了又重写,写了很久才写完。
她把纸递给他。
"那天你问我喜不喜欢那个名字,我说不要,是因为我觉得那不是我。我什么都没有,连名字都是你给的,我怕有一天你不要我了,我就什么都没了。后来你带我去善济堂,我才明白,你不是给我一个名字,你是给我一个活着的地方。我那天问你是不是利用我,是我不对。我知道你不是。我只是害怕。从小到大没有人对我好过,你是第一个。我怕这是假的。我怕你有一天也会把我扔掉。我怕我习惯了你的好以后,就活不下去了。"
萧衍读完的时候,帘子外面的烛火跳了一下。他抬起头,沈鸢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笔,脸上全是泪。
他放下纸,张开口,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我不会。"
沈鸢的眼泪一下涌得更凶了。他伸手擦掉她的泪,又从枕边拿出一样东西。
是之前她揉掉又被他捡起来折好的那张纸,他已经把它压得平整,叠成一只小小的纸鸢,系了一根红绳,挂在了床头的帐钩上。
他用口型说。
"沈鸢,你飞不走啦。"
沈鸢破涕为笑。她上前一步,把那只纸鸢从帐钩上摘下来,贴在自己心口,然后看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天夜里她没有走。她坐在他床边,他靠在枕上,灯还亮着,纸鸢挂在帐钩上,风从窗缝里漏进来,纸鸢轻轻晃了一下。
沈鸢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背。萧衍翻过手掌,把她的手握住了。
他的手指凉凉的,她的手指也是凉的。可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时候,她说不上来,就是觉得窗外的雪停了一下。
她弯下腰,把额头抵在他手背上。萧衍没有动。他坐在那里,一只手被她握着,另一只手停在半空中,过了很久才落下来,落在她头顶,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
灯花又爆了一下,窗外的雪继续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