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历史有等高线——女性篇》柿恩酥

14、从觉醒到新生 “从觉

　　“从觉醒到新生，她们用生命把线画到了天安门。”
　　史小坡写下这行字，转过身来。
　　“上一章讲到清末到民国的革命女性。秋瑾用血画线，向警予用命画线，赵一曼在冰天雪地里用不屈画线。她们的线画到了刑场上，画到了战场上，画到了每一个中国人心里。但她们的故事还没有讲完。从五四运动到新中国成立，还有一群女性，在一条更长的线上画出了自己的名字。”
　　“今天咱们从向警予开始，把那些被正史压缩成几行字的名字，一个一个展开。”
　　向警予，中国共产党唯一的女创始人。
　　“向警予是中国共产党唯一的女创始人。”高德图在白板上写下向警予的名字。“她1895年出生于湖南溆浦县一个商人家庭。六岁入私塾，八岁成为全县第一个入学的女学生。1912年考入湖南省立第一女子师范学校，后转入周南女校。她把名字从向俊贤改为向警予——‘警予’二字，是对封建势力的警惕和对真理的追求。”
　　“1918年，她加入毛主席、蔡和森发起的新民学会。1919年，她与蔡畅等组织湖南女子留法勤工俭学会——湖南女界勤工俭□□动的首创者。同年赴法国勤工俭学。1920年，她与蔡和森在法国结婚，两人在蒙达尼的法文报纸上共同发表了《告全体同胞书》。1921年底回国后加入中国共产党。她是中共第一位女中央委员和第一任妇女部长。毛主席评价她是中国共产党‘唯一的一个女创始人’。”
　　“1924年，向警予领导上海丝厂和烟厂的女工罢工。1925年五卅惨案发生后，她领导上海妇女界参加反帝爱国斗争。柳亚子曾赋诗赞美她。大革命失败后，大部分领导同志转移，她主动要求留在武汉坚持地下斗争。1928年3月因叛徒出卖被捕。敌人对她严刑逼供，她坚贞不屈：‘要杀就杀！革命者不会在你们的屠刀下求生。等着吧，你们的末日，就在明天！’1928年5月1日，向警予在汉口余记里刑场英勇就义，年仅33岁。走向刑场的路上，她沿途向群众演讲。敌人往她嘴里塞石头，用皮带缚住她的双颊。”
　　“向警予的线画了三十三年。从溆浦的女学生，到巴黎的勤工俭学生，到上海罢工的领导者，到武汉刑场上的演说者。她用三十三年，画出了中国妇女运动最壮烈的一笔。”
　　“然后——接上这颗点的，是她身边的一群人。”
　　缪伯英，中国共产党第一位女党员。
　　“缪伯英1899年出生于湖南长沙县。1920年11月，她参加李大钊同志等建立的北京共产主义小组，成为中国共产党早期组织中第一位女党员。中共一大召开时，她是全国53名党员中唯一的女党员。1921年秋，她担任中共北京西城支部第一任书记。”
　　“她是党史上著名的‘英雄夫妻’之一——与丈夫何孟雄一同为革命奋斗。她向妇女同胞发出呼吁：‘大家努力，向光明的路上走’。她把自己的一生献给了妇女解放事业，英年早逝。”
　　“缪伯英的线是第一根——‘女党员’这根线的起点。在她之前，中国没有女共产党员。在她之后，千千万万个女党员接过了她的线。”
　　郭隆真，六次被捕入狱的革命女子。
　　“郭隆真1894年出生在河北一个回族开明乡绅家庭。她为自己改名‘隆真’——从落后中隆兴、追求真理。15岁时与父亲一起创办了河北省农村第一所女子学校。她反对缠足，把缠足的苦楚编成歌谣教给女学生传唱；反对封建婚姻，把自己的‘婚礼’当作反抗封建礼教的讲堂。”
　　“五四运动期间，她成为天津妇女运动和学生运动的传奇人物。她疾呼：‘国难当头，妇女应该从深渊中跳出来，冲破封建约束，救国救民，爱国不分男女，救国不能后人’。在五四运动中，她三次遭反动军警逮捕。1920年赴法国勤工俭学。1923年经□□介绍加入中国共产党。1925年回国后，她被李大钊派到国民党北京市党部妇女部工作。1931年4月5日凌晨，郭隆真在济南被国民党杀害，年仅37岁。”
　　“郭隆真的线画了三十七年——六次被捕，六次出狱，每一次出狱都继续战斗。她被杀害的时候，‘遍体鳞伤’仍‘昂首挺胸’。”
　　杨开慧，牺牲我小，成功我大。
　　“杨开慧1901年出生于湖南长沙县板仓。1920年冬与毛主席结婚。1921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大革命失败后，她带着孩子回到板仓开展地下斗争。”
　　“1930年10月24日，杨开慧被国民党长沙警备司令部逮捕。敌人对她威逼利诱，只要她宣布与毛主席脱离关系就可以获释。她回答：‘牺牲我小，成功我大’。1930年11月14日，杨开慧在长沙浏阳门外识字岭英勇就义，年仅29岁。”
　　“杨开慧的线画了二十九年。她最后留下的八个字——‘牺牲我小，成功我大’——是所有革命女性最简短、最有力的一句墓志铭。”
　　贺英，不是共产党员的‘共产党员’。
　　“贺英1886年出生于湖南桑植县，是贺龙元帅的大姐。她也是电影《洪湖赤卫队》中韩英的原型。”
　　“1916年，她支持丈夫和弟弟贺龙‘两把菜刀闹革命’。1926年，她率地方武装支持贺龙部队参加北伐。1928年，她与弟弟一起展开武装革命。贺龙带着红四军去了洪湖，她一直留在湘鄂边坚持游击斗争。她带领的游击队是共产党领导的，但她本人一直没有入党。她被同志们称为——不是共产党员的‘共产党员’。”
　　“1933年5月5日深夜，因叛徒出卖，贺英遭到敌人偷袭，身中数弹当场牺牲。她的二妹贺戊妹也在同一次战斗中牺牲。贺英牺牲76年后，仍被评为‘100位为新中国成立作出突出贡献的英雄模范人物’之一。”
　　“贺英的线是一条‘非党员线’。她没有党籍，但她用生命证明了自己比很多党员更忠诚。”
　　张琴秋，红军唯一的女师长。
　　“张琴秋是红军历史上唯一的女将领。她留学莫斯科五年，回国后成为红军唯一的女政治部主任、唯一的女师长，新中国成立后又是共和国第一代女部长。”
　　“1933年，在反‘围剿’期间，张琴秋率500多名妇女独立营战士护送300余名伤病员转移。途中遭遇敌人一个团的正规军。她利用地形优势，带领女战士们发动政治攻势，最终智歼了敌军。一个女将领，带着500名女战士，打败了整整一个团的敌人。”
　　“张琴秋的线是一条‘军事线’——红军时期级别最高的女将领。”
　　康克清，从井冈山走出来的红军女司令。
　　“康克清1925年投身革命，14岁便参与家乡妇女工作。1928年秋，她与近百名赤卫队员参加中国工农红军，上了井冈山。1931年转为中国共产党党员。1934年当选为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中央政府执行委员会候补委员，同年参加长征，三过草地。”
　　“新中国成立后，康克清深耕妇女儿童工作。她动员社会力量维护儿童权益，组织开展妇婴卫生人员培训。”
　　“康克清的线是一条‘建设线’——从井冈山到北京，从打仗到建设，她画了六十多年。”
　　蔡畅，中国妇女运动的卓越领导者。
　　“蔡畅1900年出生于湖南农村，1990年逝世。她从一个普通农村女孩成长为中国妇女运动领袖。国民革命时期，她主持过妇女运动讲习所；土地革命时期，开办过女子夜校、妇女干部轮训班；抗日战争时期，她大力提倡开办妇女干部学校。”
　　“1943年，蔡畅组织起草了《中共中央关于各抗日根据地目前妇女方针的决定》——中国妇运史上著名的‘四·三决定’。她还是我国第一位致力于国际进步妇女运动的著名活动家。她广泛发动妇女投入支援前线和土地改革，使妇女挑起了农业生产的重担。”
　　“蔡畅的线是一条‘组织线’——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组织了一个时代的女性一起战斗。”
　　邓颖超，中国妇女运动的先驱和卓越领导人。
　　“邓颖超1904年出生于广西南宁。1919年五四运动时期，她与刘清扬、郭隆真等组织天津女界爱国同志会，与周总理等共同组织了觉悟社。1925年转为中国共产党党员。”
　　“她参与领导起草的新中国第一部《婚姻法》，成为中国妇女获得婚姻自由等权益的法律保障。她在70多年的革命生涯中，为中国革命、建设和改革事业奉献了一切。”
　　“邓颖超的线是一条‘立法线’——她用法律为所有中国女性画了一条平等的线。”
　　史良，新中国第一任司法部长。
　　“史良是‘七君子’中唯一的女性，新中国第一任司法部长。她用法律为女性争取权益，是中国妇女运动的杰出领袖。”
　　刘清扬，五四运动中的女学生领袖。
　　“刘清扬是五四运动中天津女界爱国同志会的发起人之一，与周总理、邓颖超等共同战斗。她是中国最早的女共产党员之一。”
　　张若名，觉悟社的女成员。
　　“张若名是觉悟社的早期成员，与邓颖超、郭隆真一起战斗。她留学法国，是中国最早的女博士之一。”
　　“从向警予到张若名——这是第一组线。她们是‘觉醒线’——从五四运动到新中国成立，她们用笔、用口、用命画出了中国妇女解放的第一段路。”
　　“然后——还有第二组线。她们不在城市里，不在大学里。她们在白山黑水间，在敌人的监狱里，在刑场上。”
　　赵一曼，白山黑水间的女政委。
　　高德图在白板上写下赵一曼的名字：“赵一曼1905年出生于四川宜宾。1927年赴莫斯科中山大学学习。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赴东北组建抗日武装。1935年任东北抗日联军第3军1师2团政治委员。”
　　“她率部活动于哈尔滨以东地区。群众亲切称她‘瘦李’。1935年11月，在与日军作战中左大腿负伤被俘。敌人对她施以皮鞭抽、烙铁烫、铁条扎等酷刑。她始终坚贞不屈。”
　　“1936年8月2日，赵一曼被杀害。临刑前，她给儿子写下遗书：‘宁儿，母亲不用千言万语来教育你，就用实行来教育你。在你长大成人之后，希望不要忘记你的母亲是为国而牺牲的。’”
　　“赵一曼的线是一条‘冰雪线’。在白山黑水的冰天雪地里，她用血肉之躯画出了中国女性最硬的一根线。”
　　冷云和八女投江。
　　“冷云1915年出生于黑龙江桦川县。1934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38年任东北抗日联军第五军妇女团政治指导员。”
　　“1938年10月，冷云率妇女团随部队西征。部队突围后，妇女团仅剩下以冷云为首的八名女同志。10月20日晨，部队遭到敌人围攻。为了掩护大部队突围，冷云率七名女战士主动吸引敌人火力，被敌人包围。”
　　“她们战斗到弹尽援绝。冷云率七名女同志投入乌斯浑河，壮烈牺牲。史称‘八女投江’。八名女战士中，年龄最大的冷云23岁，最小的王惠民只有13岁。”
　　“冷云的线是一条‘集体线’——八个人，八条命，同时沉入了一条河。她们没有名字被记住，但她们共同画出了同一根线——宁死不屈。”
　　成本华，最美抗日女兵。
　　“成本华1914年出生于安徽和县。抗日战争爆发后，她积极参加抗日救亡活动。1937年与丈夫刘志谊一起参加了和县抗日人民自卫军。”
　　“1938年5月11日，日军攻破和城。成本华为了替被日军杀害的丈夫报仇，继续与战友们坚持血战。最终被俘。被俘后遭受酷刑仍拒不透露情报。她被捆绑着，面对日军的镜头，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面带轻蔑的微笑。那张照片流传至今——一个24岁的中国女人，在死前留下的最后一个表情是轻蔑的微笑。”
　　“成本华的线是一条‘微笑线’。面对死亡，她没有哭，没有怕，没有求饶。她笑了。那一笑，是对侵略者最大的蔑视。”
　　李林，从南洋归来的女战士。
　　“李林1915年出生于福建龙溪，在印尼长大。1936年回国参加革命。抗日战争爆发后，她先后任晋绥边第8游击支队队长、八路军120师独立6支队骑兵营教导员。1940年4月26日，在晋绥边区第九次反围剿战斗中，她为掩护抗日机关团体壮烈殉国。”
　　“李林的线是一条‘归国线’——她从南洋回到中国，把生命留在了晋绥的战场上。”
　　江竹筠，红岩上的红梅。
　　“江竹筠1920年出生于四川自贡。10岁当童工，11岁进孤儿院，1937年考入重庆中国公学附属中学。1939年秘密加入中国共产党。”
　　“1948年6月，因叛徒出卖，江竹筠在万县码头被特务逮捕，关入渣滓洞监狱。敌人对她施以酷刑——竹签子钉进她的十指。她忍受着竹签穿透十指的剧痛，没有吐露任何情报。她说——‘竹签子是竹子做的，共产党员的意志是钢铁’。”
　　“1949年11月14日，重庆解放前夕，江竹筠被国民党特务杀害，年仅29岁。”
　　“江竹筠的线是一条‘钢铁线’。一个身高只有1.45米的娇小女子，在渣滓洞的牢房里，用十指流出的血画出了比钢铁更硬的线。”
　　宋绮云和‘小萝卜头’的母亲徐林侠。
　　“徐林侠是宋绮云的妻子，她和丈夫一起从事地下工作，被捕后与年幼的儿子‘小萝卜头’一同关押在狱中。1949年9月，她和丈夫、儿子一起在重庆被杀害。一个母亲，带着孩子，一起走向了刑场。”
　　曾志，从井冈山走出来的女革命家。
　　“曾志1911年出生于湖南宜章。1926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她参加了井冈山斗争和长征，是中国共产党的优秀女干部。她一生坎坷，但始终坚守信仰。”
　　帅孟奇，中国妇女运动的杰出领导人。
　　“帅孟奇1897年出生于湖南汉寿。她早年参加革命，被捕后遭受酷刑，一只眼睛被毒瞎。她坚贞不屈，出狱后继续战斗。新中国成立后，她担任了全国妇联副主席等重要职务。”
　　“从赵一曼到帅孟奇——这是第二组线。她们是‘不屈线’。在白山黑水的冰雪里，在渣滓洞的牢房里，在刑场的枪口前，她们用自己的命画出了中国女性最硬的一根线。”
　　高德图停顿了很久。
　　“一百八十位女性。从山顶洞人戴着兽牙项链的女人，到渣滓洞里竹签子钉进十指的江姐——一万年，一百八十位女性，一条线。”
　　“这条线不是直线。它断过、弯过、被擦掉过、被重新画过。但它从来没有彻底消失过。”
　　“有时候它画在朝堂上——吕后、武则天、慈禧。有时候它画在战场上——妇好、平阳昭公主、秦良玉、赵一曼。有时候它画在纸面上——班昭、李清照、秋瑾。有时候它画在刑场上——向警予、江姐、成本华。但无论画在哪里，它始终在延伸。”
　　“一万年。一百八十位女性。一条线。”
　　“这条线，就是中国女性的等高线。”
　　“其实不止这一百八十位女性，还有无数优秀的女性出现在这条线，只是没有被记载下来。未来这条线还会越来越长，因为女性总会在未来创造更多奇迹。”
　　史小坡走到白板前，看着那密密麻麻的一百八十颗点：“你画完了？”
　　高德图：“画完了。”
　　“还能画更多吗？”
　　“能。只要还有人在这片土地上走，线就不会停。”
　　高德图拿起笔，在白板最下方写下最后一行字：
　　“她们不在正史里，但她们画过线。”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