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你不可》小众矢

1、包个模特要多少钱 李非然再一

　　李非然再一次看见江皓月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被猛地拽回了很多年前的那个盛夏。
　　空气里还飘着早读课混着粉笔灰的淡淡味道，班主任李瑞莲轻轻清了清嗓子，压下教室里细碎的喧闹。
　　“趁着早读，和大家宣布一件事 —— 今天我们班，转来一位新同学。”
　　她侧过头，朝门口温和地扬了扬下巴，眼底带着一贯的包容笑意：“进来吧，大家掌声欢迎新同学。”
　　教室门口先踏入一双干净得一尘不染的白球鞋，裤线利落笔直，随着少年缓步走近，清挺挺拔的身形一点点落入众人眼底。少年站定在讲台旁，周身自带一层疏离却不刺人的贵气，眉眼干净，气质沉静。
　　“大家好，我叫江皓月，很高兴能和各位同学一起学习。”
　　他的嗓音松弛又偏低沉，不紧不慢，礼貌得恰到好处。说完，他随手从讲台上拾起一截粉笔，侧身面向黑板，一笔一画、工整清晰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江皓月。
　　字迹挺拔清瘦，像他这个人一样。
　　写完，他把粉笔轻轻放回原位，双手随意拍去指尖薄灰，动作利落大方，言行谦逊有度，挑不出半分失礼之处。那股从骨血里透出来的矜贵与疏离，让教室里一瞬间安静了不少，所有目光都不自觉黏在他身上。
　　李非然猛地收回飘远的思绪，用力眨了眨眼，将自己强行拉回现实。
　　他此刻正身处一场国内高端护肤品的新品发布会现场。整场活动从下午两点便开始筹备，三点到五点是来宾签到入场时间，六点准时开场，此刻距离结束还有整整一小时。结束之后是主办方安排的正式晚宴，晚宴结束还有一场深夜圈层派对，所有流程都清晰印在手中的宣传册上，条理分明。
　　台上主持人声音得体圆润，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再次感谢各位拨冗莅临本次‘或生’新品发布会。刚才，我们产品经理已经为大家详细介绍了本次发布的全系单品。”
　　话音稍顿，主持人抬高声调，引出下一位嘉宾：“下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有请本次品牌所属分公司总经理 ——江皓月，上台致辞！”
　　台下瞬间响起整齐的掌声，其间还夹杂着几道压得极低的窃窃私语。
　　“江皓月？谁啊？” 有人低声问身旁的人，一脸茫然。
　　旁边的人短促地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言而喻的优越感：“汇江集团的小公子，这都不知道？你来这儿凑什么热闹。”
　　另一人立刻附和，声音压得更低：“就是，你真以为今天这么多业内大人物，全是冲着护肤品来的？谁不是卖江贺年几分面子。”
　　最先发问的人依旧困惑：“汇江不是做医疗的吗？怎么突然跨界做护肤品了？”
　　这话一出，周围几人都用看外行傻子的眼神扫了他一眼，没人再愿意多费口舌解释。
　　李非然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原本放松的坐姿一点点变得挺直、僵硬。他远远望向台上那道熟悉的身影，心绪纷乱，说不清是惊是涩，还是久别重逢的茫然无措。
　　头顶吊顶的射灯 “唰” 地打在江皓月身上，一束光亮稳稳追着他迈步上台。李非然下意识望过去，目光直直落定在他身上，来不及躲闪。镜片后的眼底除了猝不及防的惊讶，还翻涌着太多细碎复杂、连他自己都辨不清的情绪。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心脏先于理智一步，失了节奏。
　　江皓月在台上站定的那一瞬间，视线毫无偏差、直直与他撞了个正着。
　　李非然心神猛地一震，心跳瞬间擂成一片密集的鼓点，震得耳膜发颤。他像被钉在原地一般，忘了收回目光，直到江皓月不动声色地错开视线，他才从那阵近乎溺水的窒息感里勉强缓过神来。
　　江皓月依旧是年少时那副泰然自若的模样，沉静、克制，仿佛一切尽在掌握，没有任何事能打乱他的节奏。
　　“大家好，我是江皓月。”
　　嗓音比高中时更沉、更稳，多了几分成年男人的浑厚与力量。李非然听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那些被压在心底多年的细碎回忆一一翻涌上来，鼻头莫名泛起一阵微酸。他缓缓调整呼吸，强迫自己冷静 —— 眼前的人太过真实，又太过不真实，他只能漫无目的地扫向四周，勉强定住心神。
　　就在李非然脑子仍有些混沌发懵时，台上主持人顺着流程，顺势将话题引到了他身上。
　　“本次发布会，我们还特别邀请到了‘或生’品牌形象大使 —— 模特界新锐，Ricky。有请 Ricky 上台，和我们分享几句。”
　　周围的宾客纷纷跟着鼓掌，一束暖光瞬间落在李非然身上。他眼底还残留着几分未散的迷茫，却依旧维持着体面，缓缓站起身，稳步走上台。
　　刚靠近台前，一只骨节分明、线条利落的手便伸到了他眼前。
　　那双手兼具美感与力量感，是李非然记忆里熟悉到刻骨的轮廓。
　　他没有多想，顺势轻轻握了上去。
　　手的主人，正是江皓月。
　　江皓月指尖微凉的温度还没来得及彻底传递到他掌心，两人便极有分寸地迅速松开。短短一瞬的触碰，却像一簇细小的电流，轻轻擦过两人的神经。
　　擦身而过的间隙，江皓月微微偏头，气息极轻地擦过他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低说了一句：
　　“好久不见。”
　　李非然脸上得体的笑意瞬间僵住，一时忘了回应。
　　他没有察觉到，在指尖碰到他的那一瞬，向来沉稳克制的江皓月，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李非然定了定神，面向台下，声音温和清润：“大家好，我是 Ricky。”
　　他顿了顿，略带腼腆地自嘲一笑，缓和了自己方才的失神：“不好意思，这傻小子还在倒时差，有点不在状态。”
　　台下立刻响起几声配合的轻笑声，气氛松快了不少。
　　主持人顺势接过话头：“听说 Ricky 是 Y 国华侨，之前也是在国内读书的，这次回来，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变化……” 李非然眼神软了软，语气真诚又干净，“我可能还沉浸在回忆里，正在慢慢适应。毕竟昨天才到这，具体有什么变化，大概要再过几天才能真正体会到。”
　　他气质温和干净，眼神澄澈，即便台下很多人此前并不认识他，也在这一刻被这份舒服的亲和力悄悄打动，有些甚至开始私下查李非然的工作联系方式。
　　“那之后的工作重心，会放在国内吗？” 主持人继续问道。
　　李非然露出一点略带无奈的求饶神情，乖巧又讨喜：“这个得看公司安排，看机会啦。”
　　主持人笑着把话题拉回正轨：“好，那接下来，我们听听 Ricky 对‘或生’新品概念的理解。”
　　李非然俏皮地比了一个 OK 的手势，搭配脸上浅浅的腼腆笑意，一瞬间便抓住了台下无数人的目光。他语气抑扬顿挫，沉稳清晰：
　　“‘或生’的品牌宣言，是让肌肤回归自然健康，护肤核心以□□、修复为主。本次与医药领域专业集团跨界合作，打造出这款医美术后专用的修护系列产品，我个人也非常期待……”
　　他按着提前准备好的内容平稳讲述，却自始至终都清晰地感觉到，一束强烈到无法忽视的目光，一直牢牢落在他身上，带着近乎灼热的重量。
　　那道目光的来源，毋庸置疑，是江皓月。
　　这是江皓月第一次看见如此耀眼的李非然。
　　不再是当年那个戴着眼镜、安静乖巧、偶尔有点呆萌的少年，而是站在灯光下，周身都散发着柔和却强烈魅力的模样。那一瞬间，江皓月心底压抑多年的情绪猛地翻涌，有个近乎偏执的声音在他脑海里不断重复，低沉、疯狂、势在必得：
　　抓住他，抓住他，抓住他……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他对李非然的执念与渴望，早已深到能轻易催生心魔的地步。
　　江皓月再一次如此清晰地重新审视自己对李非然的感情 —— 这到底是在试探李非然，还是在试探他自己早已溃不成军的克制，他已经分不清楚了。
　　在他的记忆里，李非然永远是那副乖巧温顺、安静听话的样子，总爱安安静静跟在他身边，对他温柔、心软、包容。
　　可如今，他的温柔与心软，又会分给谁……
　　江皓月不愿深想。
　　他只觉得，从前那朵安静软萌、像小蘑菇一样的人，如今变得愈发绚烂、愈发诱人，诱得他只想连盆带土，一起端走。
　　—— 包下一个模特，需要多少钱？
　　江皓月面上依旧是那副冷淡禁欲、沉稳疏离的精英模样，心底却已经在盘算着一份离谱到极致的长期专属合同。
　　台上，主持人适时将话头递给他：“听完 Ricky 对品牌的解读，江总还有什么想要补充的吗？”
　　江皓月收回灼热的目光，声音低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合同延期吧。”
　　台下瞬间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与掌声。主持人立刻笑着接话：“看来江总对这次的代言人非常满意，完全装不出来啊！那接下来，我们继续看……”
　　后面的流程互动简单而过。李非然与江皓月陆续走下台，他才暗暗松了一口气，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一松，生理需求立刻跟着涌了上来。
　　—— 厕所在哪儿？
　　高端场所的设施果然精致，洗手间干净整洁，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薰味，一应物品摆放整齐。李非然解决完后，甚至难得分心打量了一圈光洁反光的地面、熏香氛围，以及摆放整齐的一次性用品 —— 国外的公共厕所环境，实在和这里没法比。
　　他随手拿起镜柜旁一个小巧精致的盒子，一时好奇，正想看看是什么。
　　看清上面的中文说明那一瞬，李非然手一顿，飞快原样放回，耳根悄悄泛起一层薄红。
　　应该没人看见吧……
　　他左右飞快瞥了一眼，刚稍稍松口气，身后突然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正对着洗手的他，轻轻唤了一声：
　　“Rick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