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居民楼 林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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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念映出射击场后，通讯器一响，是他直属上级发来的信息：
——来会议室一趟。
会议室里，康元盯着手中的战术平板皱眉，直到林念映推门进来，他的表情才缓和一点。
康元与何焰、曾崇平都是同级，与之不同的是，他主要负责柏州这里的军事基地。
而林念映和夏格所在的位置就有些微妙，事实上，组长这个职位是康元当初破例招收林念映时设下的，但在外人看了，他俩的职权和首长也没什么区别。
对林念映而言，康元不仅是上级，还是引领他不断向前的长辈。
康元给他简单介绍了这次的任务情况，是前天发生树灾的地区——也就是曾崇平负责的任务。
到这林念映就有点疑惑了，一般外出任务时，大家都会保证任务的独立性与完整性，这次怎么会中途换人？
康元解释道：“他们那边出了点意外，曾首长暂时没法领队。”
林念映点点头，他对自己的看法和组织基本不谋而合——林组长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最后康元拍了拍林念映的肩，意有所指道：“等你回来后，那些老家伙总盯着不放的‘资历’，也就够了。”
林念映点头：“我知道了。”
其实对林念映来说，职位什么的并不重要，他的记忆是从自己在一片战火中恰好被康元救下开始的，早就无条件信任与服从WFD联盟了。
那大约是七年前的事了，康元在一片残骸中发现了奄奄一息的少年，鲜血浸透了他的衣物，因为失血导致皮肤惨白，与身上殷红的血液形成了触目的对比。
那时的林念映在ICU躺了三个月后，竟奇迹般地苏醒过来，只是的是一问三不知，看面庞不过十七八岁，被康元同情心泛滥收养了。
正因如此，旁人对林念映的职位多有诟病，为了安抚其他人的情绪，他才安排了这么一个不尴不尬的位置。
但内部对林念映的实力还是高度认可的，不论是智力水平、身体素质，还是实战能力，他都远高于标准线，甚至一两个方面还打破了过往的记录。
曾崇平走的时候留了些人手的，林念映过去和人做了简单的交接，了解现况。
就一般情况而言，受害人得救的黄金时间不过只有灾难最开始的几个小时，在那之后，再想生还的可能性就不大了。
当然，除去搜救任务，还有一个大家都心照不宣行为——杀掉变异种。
在那些被污染过的土地上，有一定概率会出现因为长期生存在污染土地、或者食用其产生的物质而导致同样被感染的生物。
只是短时间内，它们与普通生物从外形上来看并无区别，但新闻上依旧出现过变异种袭击人类的案例。
这就不免诞生了两类人：一种是为避免后续不必要的危机，在污染区见到活物就处决的士兵；另一种，则是只杀行为外貌出现明显异化的士兵。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但至少殊途同归，因此这方面暂时没有强制的明文规定。
任务下达，李振青胳膊肘了肘同伴，示意他别发呆了。
两人都是曾崇平手下的人，关系又近，便选择一起行动。
树灾原发生地是一片小区，但现在，他们踏足之处都是破土而出的草本植物。
仅仅不到一个星期，水泥地面全部被摧毁，露出了底下湿软的泥土。
李振青和贺竺负责的区域有栋居民楼，它的一角被树木粗壮的主干顶穿，整体略微倾斜。
李振青看得不禁咂舌，一扭头发现贺竺又在出神。
“哎，想什么呢？”
贺竺反应过来，勉强笑了下，“再想世上所有的居民楼都是长这个样子吗？”
李振青不明所以，还要再问，贺竺却自顾自摇头，“没什么，走了。”
消防楼梯破败，他们一路向上，不少地方只能踩着树枝的分叉落脚。
楼内的景象不比外面，树藤在房间野蛮生长，抽出的枝条攀爬在屋顶。
重点排查区多是一些柜子或墙角，但有时候，李振青打开柜门，里面会蹦出一只松鼠，抱着曾经房间主人的衣物瞪他。
这里明明绿意盎然，他却感到无比得荒凉，这样的生机与活力，重来不是属于人类的。
李振青踢开脚边因太久不受光照而枯黄垂落的藤蔓，一只手按在了面前洗手间的门把手上。
一阵恶臭瞬间袭来，他总算明白先前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臭气源自哪里了。
李振青忍不住后退两步，掩着鼻子，将目光锁定在那个不断向外溢出暗红色液体的波轮式洗衣机。
洗衣机上的盖子微微鼓起，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李振青仿佛听见了持续不断的咕嘟声。
他咽喉发紧，尤其是联想到里面正有一个孩子——能躲到这个洗衣机里，年龄最多也就六岁。
在生理和心理的双双攻势下，李振青再也忍不住，转头哇一声吐了出来。
另一边的贺竺听到动静后赶来，明显也是被熏得不行，先扶着同伴到通风的地方喘了口气。
贺竺的脸色也不怎么好，但以李振青对他的了解，这家伙一定是联想到更深的地方了。
事实的确如此，在树灾发生之时，一个年纪不超过六岁的孩子，不知为何被独自留在了灾难区，他自以为藏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却不曾想，在洗衣机盖子忽然落下的瞬间，就已经完全失去了逃生的可能。
但其实，对贺竺打击最大的，还是从他第一眼看到这里的小区构造时，潜意识将他带回了自己年幼时生活过的地方，居民楼未必完全一致，但恐惧的种子早已深埋。
他不自觉审视自己，回忆自己将年仅六岁的弟弟锁在房间。
在那个炎热沉闷的午后，由他亲手，葬送了弟弟唯一的逃生机会。
或许在洪水来临之际，父母从午睡中惊醒，听见了弟弟的哭喊，或者他们屏着气在水下试了家里所有能找到的钥匙，可怎么也打不开锁着弟弟的房门。
也有可能，他们根本就没发现弟弟，也没有逃出来，他们一起死在了那场天灾中。
只剩下贺竺。
……
李振青用通讯器上的定位标志了这个地点，巨人观不能随便动，不小心爆炸了会释放有毒气体。
然后转头看了眼贺竺，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默默吐槽，真不知道他当初是怎么过的心理检测。
李振青拍拍他的脸：“行了别想了，都过去了。”
贺竺声音很低：“你不明白……”
李振青的确不明白，“你不和我说我怎么明白？”
但贺竺再也听不进其他，心底有个清晰的声音对他叫喊：死的人为什么不是你！
是你害死了弟弟！
“我应该……死的……”
李振青拧眉，伤感过去很正常，但贺竺这副样子就明显不正常了。
他慌忙打开通讯器的检测系统，检查周围污染程度，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数值高达百分之八十。
这也就意味着，附近正有一块陨落体。
记得他们首长还在的时候已经搜查到了一块陨体带走，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一块。
这……李振青也不知道该说自己是幸运呢，还是不幸。
但对贺竺来说明显是不幸的，毕竟陨落体只有很小一部分概率会影响到人。
李振青紧急联系了林组长，自己带着贺竺打算先跑远一点。
殊不知，贺竺已经梦回那个午后，阳台上的绿植被晒得蔫巴，无精打采地垂头叹息。
父母在房间午睡，只有八岁的贺竺在另一个房间哄着弟弟睡觉。
贺安躺在床上，攥紧哥哥的小手，恳求道：“哥哥，我就要吃雪糕嘛，吃完我就睡啦。”
贺竺学着母亲的样子凶他，“不可以！吃了会拉肚子的。”
这稚嫩的面庞显然威吓不住弟弟，贺安眨巴自己的大眼睛，抱着哥哥的手臂撒娇，“我就要吃嘛，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贺竺捂住弟弟的嘴巴，“小声点，爸爸妈妈还在睡觉。”接着又在弟弟湿润的目光下妥协：“好，我去买。”
贺安崇拜地抱住贺竺，呼道：“哥哥万岁，哥哥……唔？”
贺安的嘴又被捂上，贺竺把竖起一根手指，“嘘——”
贺安乖巧点头。
贺竺拿了钱，临走前还是不放心弟弟，况且父母也好不容易休假一次，万一贺安乱跑，还会打扰到他们。
最重要的是，便利店离家不远，他很快就能回来。
小小的贺竺这样想着，拿着钥匙把弟弟锁在了房间。
就在洪水来袭的前一秒，贺竺的手里的透明塑料袋还装着雪糕，以及给弟弟新买的玩具，他攒了很久的钱，打算给弟弟一个惊喜。
可就在他踏出便利店的那刻，一切都变了。
奔跑混乱的人们高喊：“洪水来了！”
贺竺下意识看向家的方向，那是他永远也忘不了的一幕。
洪水来了。
昏黄的、汹涌的，甚至还裹挟着腥臭味的水，无孔不入地钻入这座城市。
贺竺的眼底映出了遮天的巨浪，正不留情面地吞噬着高楼大厦，他愣在原地，几乎忘记了逃跑。
再然后，就是有人将他拦腰抱起，夹在腋下，快速跑了出去。
贺竺拼命挣扎，但被便利店老板死死卡住，只能死死用目光盯住不远处的那栋居民楼。
他焦急地喊着什么，可没有人会倾听一个八岁孩童在灾难前呐喊了什么，巨浪会掩盖一切。
贺竺没有眨眼，却再也看不到居民楼的任何一点影子。
人在死亡面前的潜力是无限的，便利店老板脚下生风，可脸上布满了泪水。
他认识贺竺，一个懂礼貌的乖巧孩子，甚至几秒前，贺竺还在用稚嫩的童音说，谢谢叔叔。
他在灾难来临之际救了别人家的好孩子，可他自己的孩子会在他下班后，向他伸出胳膊讨一个抱抱……那他的妻儿会有人救吗？
无人应答。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小世界，而现在，它们共同分崩离析在暴雨中，声音振聋发聩。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居民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