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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钟 温毕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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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毕任将他寄养在远方戚亲,夫妇两人给温烟的初印象是:男的治家有方,女的护短热情,很美好,对吧,温烟在无数深夜抽泣也是这么给自己找理由的。
日积月累的相处下,他发现事实并不事情在发生改变。
有两三年,男主人在楠海当理发师和一位女乘客在秋波相递下有了关系,女客人不介意他是有妇之夫,只让他趁早离婚,后来离婚的要求以短信的形式发到女主人。
原本他们是有一儿一女的都比温烟年岁大,女主人一气之下跨越大半中国从邯陵来到楠海,一去四天不回首,将三个孩子的吃喝拉撒交给奶奶照顾。
老人家的记忆时好时坏,有几次忘记弄饭都是正常的,这种时刻哥哥姐姐会摆出‘小弟,我罩你!’的大人样领着温烟至荒芜的田埂烤红薯,玩独属于那个童真年代的游戏,一晃四天时光游走,女主人最终回来了。
……回来了。
温烟仍记得的那个画面,以往热情十足的女人脸上黯然无光,唯有目光夹杂着锐利的怨恨,她一向来打扮,可这人头蓬头垢面,肌黄肤瘦,温烟坐在台阶上,仿佛不认识她。
等女主人进门又出时,手里多了用蛇皮袋装的鼓鼓的行李,以及背上的一个不知哪个年代流行的双肩小包。
温烟心想,她要走了,他也是被人抛弃了,所以才离开家的,不过唯一不同的是,她是发自内心的自愿。
女主人只携走了女孩,据说回了娘家。
没半个月,男主人和他的新欢到家。
之前有哥哥姐姐的照顾,一般饿不到自己。
可女主人离开后,温烟每天都能听到哥哥哭,起床看不见女主人哭,吃着饭眼泪又不知不觉掉进碗里,躺在被子里也哽咽不止。
看见他哭温烟就饿的难受,回想起刚到邯陵的自己,头几天哭的厉害,边哭边喊,哭累了自己都不知道就睡着的。
像照镜子一样,很难受,没有人会喜欢这种感觉。
男主人似乎没变,又似乎完全变了,他还是像从前,一般宽容他,教他道理。
中学后,温烟知道他这叫‘伪君子’,伪善。
男主人将新欢引进门,没有任何仪式,那女人比男主人小了有七八岁。瓜子脸,黑发如瀑,五官有点说不上来的怪,后来知道是整过容。
女人心气小,但脾气大,三天两头和男主人拌嘴,控制欲极其恐怖。
连温烟铅笔削没削都要管。
故事的转折点发生在他十四岁的夏夜,过了
这个夏天他就初三了。
蝉鸣四起,苍穹如烧。
温烟坐在小椅上,露天看村子另一边升起绽放的烟花。
遥远,烂漫而不可触及,温烟圆睁着眼,目送它坠落,夕阳殆尽,繁星垂月。
后院里,八仙桌边三三两两坐了几个男女,小三扯扯吊带,灌下杯酒,而后像是想到什么,头也不回扬声道:“卢烟!过来过来。”
为什么叫卢烟?很好猜,因为姓卢是因为那个伪君子不敢说温烟是别人的,害怕解释不清楚,干脆说是自己的孩子。
温烟目光顺着眼睫慢慢落下,凉风席席,拂过他因营养不良,单只瘦的四肢。
等小三固执的喊到第三声,一个高挑的身影出现了,他站在除夕时挂的红灯笼下,月光堪堪照及他青涩的五官,在鼻翼侧笼下一圈阴影:“阿姨。”
小三含笑,足足打量他几秒,才说:“你今天十六吧。”
“十四。”温烟纠正。
“反正也快十五了,”小三语气里不乏屑意:“满了十五就叫十六,一样的。”
“是吗?那你今年要好好庆祝了,毕竟四十年华恨少。”
旁边男人乐呵呵地揶揄:“秋杜,你不是说你三十六吗?啊?哈哈哈哈哈…”
其中有人指尖夹根燃着腥红的烟,看牌子是利群:“我记着你刚才六岁,嘿嘿,那时候你多逗,几好玩啊,我一问你‘你爹妈嘞?不要你啦?’你就哭,真逗。”
另一个男人,便是伪君子,卢杰涛:“小孩子是这样的,长大了就好了。”
秋杜与他倒酒笑说:“你就太疼他了。”
多其乐融融的场景,和谐的笑声,恰到好处的氛围,温烟只觉得有一双手探进他的肚子狠狠的搅,揉他的胃,舌根泛起酸感,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艰难的不可诉言。
沉重的月光一一掠过男女的脸,一起倾泻在凄神的往事。
酒喝完了,兴致淡了,卢杰涛招呼温烟收拾残余。
待抽烟的男人们哼着曲离开了,温烟抬眼紧慎的扫视周遭,舌尖狠狠地顶了顶后槽牙,然后跨出大门,月光将他的影子拉的老长。
翌日,老爷子掷下杯子,啪一声放在桌上:“昨晚小王怎么回事啊?呵呵,喝酒还喝到田里去了。”
“估计喝晕了,摔的呗。”
“那身上咋这么多伤嘞?”
“肯定是摔的。”
“就你聪明,那脸上肿个,身上青块紫一块,说不准是被别人扁的哟。”
“这…老王亏了,这黑灯瞎火,找谁说理去?”
…………
卢杰涛的儿子在高二时转学到杭州,不知原因。
第二年夏,温烟考上省重点,住宿。
高一冬,温烟找到炼苍湖附近的废屋,
几次过温家不入,秋杜怀了孕,女儿。
高二,温家来人接他回江虞。
高三,温烟拿到首都政法大学录取书,
21岁修满学分提前毕业。
他在尚小的年纪没来得及感受父母的宽爱,却在懵懵懂懂时知晓爱的虚弱,而没有呵护疼爱,从未出现在他人的未来,选项里的成长环境让他知道一滴眼泪的重量取决于落在谁身上。
生长痛杂夹着经久不息的雷雨,将衣服淋湿,黏黏腻腻的印在身上。他决定奔跑,如果没有面对困难的经验,起码要有面对它的勇气。
不是所有花都被春雨唤醒,他要让自己在沃土上不朽。
离开的前一晚,温烟借着台灯,埋头整理书物,一双黑白分明的吊梢眼嵌在一张国字脸上,是卢杰涛隔着窗户看他。
“这么多年了,你是不容易,唉。”
温烟笑笑,却是掺着冷与讽:“彼此。”
卢杰涛是家里文凭最高的男主人,一听这话就不是什么滋味:“什么意思?”
温烟抬头,平静的,不喜不悲,如佛视或:“我的意思是你和我一样都是被选择的,这酒是我留下的,惦着呢。”
男人鼓动的胸膛几近平复,身上的汗也随风吹干。他思忖一会儿,又蹬了蹬陈溪悲,然后扭头回屋,并带上了门。
三人下山,余途悦抱着酒,一个罐子巴掌大,怀里抱三个刚刚好。
陈溪悲和温烟动作利落收拾渔具。
“报警吧,他是赌徒,我在房间看到很多的隐晦广告。”
陈溪悲低笑:“哼,不是不报?”
“坦诚这节课我学了很多年。”
总挂科,源自学渣的躺平。
他伸直腿,猝不及防与倒映在湖面的自己对视,潺潺流水仿佛以瞬息之势静止。
当他收回时,野鸟成群在绿野之上飞掠,刹那,山间梵音骤响。
温烟下意识问:“是哪座寺?”
余途悦:“附近离我们最近的寺只有紫金寺,道光年间的,后来历经征战遭到破环,在和平年代终于修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