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不下》薇薇昕

4、雨夜 第四章

　　第四章·雨夜

　　六月下旬雨季来了。连着下了七八天暴雨，窗外的树被吹得东倒西歪。

　　段锐公司那段时间赶项目，天天加班，有时候我睡了他没回，我醒了他已经走了。我们住在一个屋檐下，却像隔着时差。我每天看手机等他消息，屏幕上永远那几句："今晚晚点回，你先吃饭。""别等我，早点睡。"

　　有天晚上雨特别大，雷打得整栋楼都在震。我一个人坐床上，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七点、八点、九点、十点。他的聊天框还是空的。

　　我忍不住了，打字打得又快又重："都这天气了怎么还不回来？""你不要我了？""你再不回来我不理你了。""你要是半小时内不回我我就死给你看！"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我把手机扣在床上，额头抵着膝盖，头发垂下来遮住眼睛。想看又不敢看，怕没有消息，更怕有消息但不是他回的。

　　就那么坐了很久。

　　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我几乎是扑过去接的。

　　"开门，"段锐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混着雨声和喘气声，"听话。"

　　我松了口气，嘴上不肯让："不要，你自己上来。"然后直接挂了。

　　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没等到我下去，自己开了门。

　　屋子里没开灯，黑得像座废弃老宅。我听见换鞋声、按开关声、灯亮起来的光从门缝漏进来。他推开卧室门，逆光站在门口，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西装外套的颜色都被雨水浸深了，滴了一地水。

　　"小琰。"

　　我没看他，闭着眼靠在床头："为什么现在才回来。不回我消息。我讨厌你。"

　　他没辩解。

　　"段锐，我困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我侧身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肩上，背对他。被子蒙住半张脸的时候我听见自己声音闷闷的，像从水底冒出来的气泡。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转身出去关了灯。我听见浴室水声，然后脚步声回来，门开了又关上。床垫陷下去一块，他从我背后贴上来，手臂环过我的腰，把我整个人箍进怀里。他身上的水擦干了但皮肤还是凉的，脸埋进我后颈，声音又低又哑。

　　"乖宝，我回来了。"

　　我嗯了一声没转身，手搭上了他手臂。

　　"小琰，"他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不要离开我。没你我也活不了。"

　　我翻了个身面对他。黑暗中看不清他脸，但我伸手摸到了他眼角，湿的，不知道是真的泪珠还是回来时淋的雨水。

　　我把他的腰也搂住了，很紧。

　　"没要离开你。"我说，"就是怨你。"

　　"嗯，怨我吧。"他把额头抵在我胸口，像小孩。我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他拍我那样。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我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