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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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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朔在石殿门口站了三息,对方没回话,他便又往前走了两步,靴底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他不打算再说第三遍,掌心测卡盘已经确认了方向,这墟境裂空卡的碎纹散落的地方不多,断纹墟地下至少埋着七片,他只差最后两片就能拼出一张完整的古法传送卡,届时北境那道裂隙就能封上三分之一。
角落里那个少年把毯子往肩上拢了拢,动作很慢,像是故意在拖延时间。
玄朔没耐心等,弯下腰伸手就去扯他的毯子。
那少年的反应极快,手腕一翻,掌心里的残片已经换了方向,尖锐的断口对准了玄朔的手背。
“别碰。”
玄朔停住了。
不是因为威胁,而是因为那少年开口时嗓音低哑,带着一股压到极处却依旧透出来的疲态,像许多天没有好好睡过一觉。
他抬起眼看向对方,月光从破穹顶漏下来,照见那张脸上横着一道旧伤疤,从颧骨斜斜划到下颌,伤口已经结了深褐色的痂,但边缘还有红肿,说明伤得不轻。
“你受伤了。”玄朔说。
“跟你没关系。”少年把残片收回掌心,手指蜷起来,指节发白,“你说这残片是墟境裂空卡的碎纹,你怎么知道?”
“我见过完整的。”
“在哪里见过?”
玄朔没回答。
他从怀里掏出测卡盘,盘面上指针已经彻底静止,白光散尽,只剩裂缝里残留着一丁点微弱的荧光。
他把测卡盘翻过来让那少年看了一眼盘底的刻纹,那是一道极细的铸骨纹路,只有天生铸卡骨的人身上才会有这种纹,旁人仿都仿不出来。
那少年盯着那道纹看了三息,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墟境裂空卡是上古传送卡,全天下现存的完整版本不超过三张,”玄朔把测卡盘收回怀里,声音平直,“北境镇墟军镇守的那道墟洞裂隙一百年前裂开了三千里,至今封不回去,就是因为缺一张足够强的空间传送卡把混沌邪气导走。我凑齐这些碎纹,熔炼重铸,就能封住那道裂隙。”
“北境镇墟军请你去的?”
“我自己去的。”
那少年扯了一下嘴角,不像是笑,更像是对某个槽点忍住了没戳破。
他把毯子彻底掀开,露出底下一身灰扑扑的旧衣,领口磨出了线头,脚上的鞋底已经薄得快透了。
但他站起身的时候脊背挺得很直,没有蜷缩之态,像一棵被风沙压惯了的老树,弯下去也能再直起来。
“这断纹墟底下确实还有碎纹,”他说,“但你挖不出来。”
“为什么?”
“因为碎纹埋在石殿正下方的卡阵遗址里,那卡阵是活的,每日子时和午时会自行运转一次,运转的时候方圆十丈内的所有卡牌都会被吸进去绞碎。你身上带了多少张卡,下去就碎多少张。”
玄朔沉默了一瞬。
他确实带了七张备用卡在身上,虽然品级都不高,但碎在这里不值当,更何况这些卡是他攒了半年才换来的。
“你知道得这么清楚,”他盯着对方,“你怎么不下去挖?”
“我下不去。”少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那道断口嵌进去的残片还嵌在皮肉里,血已经凝住了,“我凝不出灵纹,激活不了任何卡阵的入口禁制。这底下的遗址入口需要至少灵级以上的卡牌灌注灵力才能开,我打不开。”
玄朔又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掌心的伤口移到那张带着旧疤的脸,最后停在他眼底那道深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沉郁里。
他忽然想起半年之前在西极碎星台的观星台上听来的一句话,说墟天乱地这地方奇人异事多,什么千奇百怪的命格都有,前些天还有人传,说有一个身上不带半点灵力的少年,在墟天乱地里活了好几年,靠捡废卡残片过活,遇到高阶卡阵就躲,遇到低阶散卡就用命去换。
那时候他没当回事,现在他觉得那说的就是眼前这个人。
“你叫什么?”他问。
那少年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掂量说出名字的代价。
“谭箫。”
“谭箫。”玄朔把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然后从腰间解下一个旧皮袋丢了过去,“里面有干净的布条和伤药,你先把你掌心的伤口包了,残片嵌肉里久了会溃烂。包完之后告诉我这石殿底下的卡阵运转规律,子时还有三个时辰,够我下去一趟。”
谭箫接住皮袋,没立刻打开,而是抬眼看着他:“你下去做什么?你激活了入口禁制进去之后,里面的碎纹你要怎么取?进去的入口只开一炷香,你来得及把碎纹全部挖出来?”
“我有我的办法。”
“什么办法?”
玄朔没回答。
他走到石殿正中央那块地面最平整的地方蹲下来,伸出手掌按在石板上,掌心贴合的那一瞬间,石板底下传来极轻的嗡鸣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惊醒了。
他掌心的铸骨纹路微微发亮,透出一层淡金色的光,那光顺着石板的缝隙渗下去,底下的嗡鸣声渐渐变大了。
谭箫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见过很多卡术高手施法,见过凌霄御卡宗的长老催动圣级攻伐卡时的威压,也见过九幽炼卡渊的刺客用神魂卡噬人时的阴毒,但他从没见过有人用自己的骨纹直接沟通一座废弃的卡阵遗址,把底下沉睡的阵法唤醒。
“你的手骨……”他开口,声音有些涩,“你是铸卡骨?”
玄朔没有回头,只是从石板上收回手掌,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
“我说了,我有我的办法。”
谭箫攥紧了手里的皮袋。
皮袋的搭扣是铜制的,被他攥得发烫,他觉得自己应该立刻转身就走,断纹墟这地方从来不是什么善地,莫名其妙出现一个身负铸卡骨的少年,说要挖碎纹封北境裂隙,而自己恰好是那个唯一知道地下卡阵运转规律的人——这件事巧得太可疑了。
他在墟天乱地活了六年,靠的就是不信任任何巧合。
但玄朔已经转过身来看着他了,那双眼睛很亮,目光里没有算计也没有试探,就是直直地看过来,像在等一个回答。
“你手里那张残片,”玄朔指了指谭箫握紧的拳头,“是阵眼碎纹,整座地下遗址的核心部分需要它才能稳定下来。你不给我也行,我下去之后强行拆阵,也能把碎纹取出来,但遗址会塌,塌完之后方圆三十里的沙地都会陷下去,到那时候你连躲的地方都没了。”
谭箫盯着他看了几息。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玄朔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风沙不大,“是告诉你后果。你选。”
谭箫低了一下头,掌心里那道残片嵌进肉里的刺痛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其实早就知道了,这枚阵眼碎纹在他手里已经三个月了,他试过无数次,用尽所有办法都激活不了它,因为它需要至少通玄境以上的灵力灌注才能起纹。
而他连最基础的引卡境都迈不进去。
他松开了手指,把沾着血的残片递了出去。